乔兰点头,“确认,死者有蹼颈,面部特征也符合唐氏儿的特点,宽眼距,低鼻梁,短下巴,嘴巴微张呈微笑脸。”
虽说生命都是平等的,但一位正直勇敢的调查记者可能还活着,令在场众人都舒了口气。
樊朔面色严肃,继续问乔兰,“死亡原因能看出来吗?”
乔兰摇头,“不行,得回去做检测。”
行吧,樊朔双手扶膝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此处就是简单的民房,因为长久没住人,院中杂草丛生,墙垣断瓦都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案发现场所处的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的卧室单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以及一个老旧的柜子,什么都没有。
床上光秃秃的,除了灰尘和随处可见的蛛网,褥子床单皆无,该是当初搬迁时被主人拿走了。
垫脚来到桌子处,打开抽屉,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废弃挂历、老旧的厕所读物外,也就一烂了半边的塑料杯,不知道是喝水用的还是刷牙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衣柜内也没有衣物。
显然,房间的主人早就搬走,死者要么是被人杀死后扔在此处,要么被人“哄骗”到此处杀害。
不论哪一种可能,死者跟现场的关系都不大。
樊朔沉吟,“为什么要杀害唐氏儿?被唐氏儿伤害过?”
虽然还没确定是他杀,但对于不确定的死亡报案,刑警们首先考虑的就是他杀,启动他杀侦查程序,最大限度的保护现场。
法律上,唐氏儿与精神病有很大差别,但很多人分不清,武断地认定这类人杀人不用偿命,被其伤害过的人或者亲属,自然会产生仇恨情绪。
当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杀人也有可能。
本案凶手会是这样的人吗?
和扑克牌杀手有没有关系?
走出案发现场,樊朔来到辖区派出所所长旁边,递出一根烟,问道,“老夏,这一片什么情况?”
辖区内的死尸半年了才发现,所长老夏当场愁白了三根头发,接过烟后叹气三连,“之前市领导换届耽搁了呗。
本来居民都搬走准备建大商场的,谁知空到现在。
你也看到了,比郊区都荒,平时根本没人来,要不然也不能死半年了都没人知道。”
“没人报失踪?”樊朔将死者年龄、身高、体重、唐氏儿等特征说了,老夏闻言摇头,“没有符合条件的。”
——那么死者生前居住的地方,就不是老夏派出所|所管辖的区域了。
樊朔眯起眼,“什么时候彻底没人住的?”
“五年前,应该是夏天的时候,政府统一安排了安置房,楼房,有卫生间有电有自来水的,大家呼啦啦都搬走了。
之后这里就断水断电,彻底没了人气。”
樊朔点点头,起身往四周看去。
除了警戒线外照常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现场东边五百米远的地方正是一处工地。
如今温度适宜,工地上人声鼎沸,机器嗡鸣,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樊朔眯起眼,指指东边的工地,问,“发现尸体的就是那个工地上的人?”
老夏点点头,掏出之前报警人做的笔录递过去,“这是刚才做的笔录。
那人是工地的挖掘机司机,录完笔录急着回去干活儿。
我们查过了,他上个月才来的开州,之前半年一直在隔壁鹤市工地上干,没回来过,核实过没有作案时间,就放他回去了。”
樊朔问,“附近有什么村庄没?步行半个小时就能到达的那种。”
老夏列出了三个村庄名字,都是步行半小时能到的,村庄里的人很可能有目击者,死亡的唐氏儿很可能也是三个村庄里的人。
樊朔招手将谭海叫来,把重案队众人分成三队,老夏也叫来派出所民警跟着。
民警经常下乡宣讲政策,村民对他们熟悉,跟着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樊朔道,“重点询问是否有唐氏儿走失,家里情况摸排清楚。另外半年前来过这片的都要问。”
谭海点头,“明白。”
樊朔跟虞晴说明情况,带着孟阳奔赴他负责的村庄。
所长老夏起身去安排中午的盒饭,命案勘察少说也得四五个小时,中午饭得有人安排。
勘察期间,法医、痕检、物证提取员陆续出来吃饭换班,没一个因为高腐现场而耽误胃口的,看得来送盒饭的民警佩服不已。
刚看过那样的现场还能吃得下饭,刑警果然不是人干的。
虞晴、沈峰两人没全程陪着勘察,收拾东西先回了分局。
两人身上散发的高腐气息令三米之内没人敢靠近,就连负责刑侦的姚副局都躲着两人走。
档案室管理员更是连办公室都不呆了,跑隔壁后勤组蹭办公场所。
晚六点,死者DNA出了结果,同时老夏那里也递来消息,查到了半年前民房注册的住户信息,已经通知其明天去分局做笔录了。
另外从死者鞋底提取到的泥土成分,和现场院子中的泥土成分一致,死者是自己走进那间民房的。
鉴于其是唐氏儿,认知能力有限,可以判断,受害者被嫌疑人哄骗至案发现场,而后被杀害。
专案组会议上,乔兰将勘察结果告知众人,“死者DNA和数据库中的失踪人口匹配上了。
张波,半年前,也就是10月16日,张波母亲在凌云路派出所报了失踪,称儿子十月十五日之后就不见了,敦促警方录入张波的DNA,这才匹配上的。”
“好。”秦源当即吩咐,“小谭,明儿派人去张波家附近走访。”
“明白。”
秦源扫一圈儿众人,问,“樊朔和孟阳呢?”
谭海摇头,“樊队负责李坝村的摸排,那是个千人大村,应该是工作量大,还没回来。”
“行,乔法医,您继续。”话音刚落,秦源的手机叮铃铃响起,同时右眼皮猛跳,他忙起身,冲众人示意继续,焦急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身后,乔兰开口道,“死者牙齿发现玫瑰齿特征,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身体无中毒迹象,毒理药理分析正常。
死亡时间在十月中下旬,结合张波母亲报失踪的时间,可以确定死亡时间是十月十五日到二十五日之间。”
话音刚落,秦源推开门进来,招呼虞晴,“小樊和小孟那里出了点儿情况,跟我来。”
“什么事儿?”虞晴快步跟上,身后沈峰和乔兰也大步跟在旁边,四人是一起从燕京过来出差的,如今孟阳出了事儿,肯定要去看看。
秦源瞄了一眼,给沈峰扔过一把车钥匙,回复虞晴道,“碰上村里配阴婚的了,小孟瞧见那女尸嘴唇是紫的,怀疑是被毒死的。
几人在现场盯梢被村民发现,如今被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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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村民围着。”
那这可危险!
虽然很多人见到警察都怕,但那是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一旦人多起来,“法不责众”四个字就会占据大脑,武力抵抗执法、打砸警车的事儿在农村不少见。
樊朔、孟阳去村里摸排,连上辅警不会超过十人,被两三百人围攻,被打死打残都有可能。
开枪示警?
不可能,除非生命遭遇威胁,否则警察开枪,等着督查们三四个月的调查吧。
再说,给警察配枪是对准老百姓的?舆论也不会放过对村民开枪的警察。
虞晴此时脸都白了,秦源忙安慰,“别急,老夏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去了,武警也出动了,不会有事儿。”
不过现场情况并没有秦源说的那么乐观。
时间拉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樊朔、孟阳和其他民警、辅警汇合,确认每一家都走访完之后,孟阳提出一个疑点,“我和小黄走访的一家,棺材里的尸身都臭了,迟迟不火化,也不下葬,朔哥,那尸体会不会有问题?”
樊朔和了解本地风俗的民警心里一跳,樊朔咬咬牙,“这样,小周,你给夏局和民政局打电话,汇报下情况。
咱们先假装离开,之后绕路过来盯着。”
被叫做小周的民警点点头表示明白,殡葬属于民政局管辖,虽说国家一直在推行火化,但华人几千年都讲究入土为安。
农民们更是朴实地认为只有埋在地下,他们的魂魄才能正常进入轮回,否则死后魂飞魄散,不仅自身无法投胎,还会殃及子孙。
好在农民们有地,死后一般是偷摸埋到自家地里,不立坟包,在坟周围栽上一两棵树作为标志,日后也好上坟。
这种事儿一般是民不举官不究,殡葬局的人也没办法强行挖人家祖坟。
不过配阴婚就不得不管了。
首先,就算女尸是正常死亡,配阴婚涉及“盗窃、侮辱尸体罪”,违反的是刑法。
其次,如果女尸系非正常死亡,还可能牵扯到故意杀人,更属于刑事案件了,必须要管。
警车乌拉乌拉驶离李坝村,在村口观察情况的陈家老妇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当即狗咬屁股似地回到家里,让老头子、儿子儿媳抓紧时间。
“别等什么吉时了,先埋了要紧,让这帮警察知道了,咱家金娃子这媳妇儿就泡汤了。”
陈家众人一想也是,半仙帮着合了八字,俩孩子可是天配的好姻缘,就算没有吉时,在下面也能和和美美,为陈家在阴间开枝散叶。
就在陈家着急忙慌往田地里搬尸体的时候,消失在村口的警车悄悄从小路绕过来,正停在小树林,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月光下,鬼媒人将红绳绑在地上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手上,嘴里念念有词,“陈家金娃,生于丁丑年庚辰月己卯日,卒于......”
夏夜晚上的风,就如女人柔软的手,抚在脸上渗人得很。
猛地,孟阳使劲儿拍樊朔的胳膊,低声道,“嘴唇,那女尸的嘴唇是紫的,八成是被毒死的!”
樊朔也看到了,涉及人命,今儿这事儿不得不管,他低声道,“别动,等民警们来了再去。”
“再晚他们就埋上了。”孟阳焦急道。
樊朔嘘一声,“埋上就埋上,总比被村民们打死强。”
孟阳眼睛都瞪圆了,“他们还能袭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