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信你不上钩 > 15. 他尝了一口
    “小姐姐?”

    应侍生端着托盘又过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小碟坚果和一张手写的号码牌。

    “前面还有三桌,您要不先点单?调酒师那边出酒会慢一些,今天客人多。”

    盛清棠摇了摇头,“谢谢,我等会儿再点。”

    酒的名字五花八门,她不能确定自己喝什么,爱琴海?之前点过不会出错,又或许尝试点别的也好。

    “小姐姐?”

    应侍生第三次走过来,“吧台那边空出来一个位置,您要不要坐过去?可以直接跟调酒师点单。”

    盛清棠拿上包跟在了他身后。

    吧台的位置比她想象中要好。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他身后酒架上那些高低错落的瓶子。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还带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盛清棠坐下来的时候,周衡没抬头。他正在给一位客人调酒,低着头,手指捏着一只量酒器,角度微微倾斜,液体从瓶口流出来,细成一线,在杯底撞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应侍生把酒水单递过来,翻开第一页,压在她手边。“您先慢慢看,不急的。那边还有三杯要出,大概等十分钟左右。”

    “好,谢谢。”

    她看了一会儿,把包放在吧台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调酒大概也是吃青春饭的。

    她没注意到应侍生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吧台里面的周衡,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盛清棠在排队的时候至少看了周衡四眼。

    盛清棠没注意到。正低着头翻酒水单。

    “爱琴海的落日”她之前点过,知道那杯酒的颜色是透明的蓝,像被稀释过的海水,喝起来是接骨木花的甜和琴酒的涩,两种味道叠在一起,说不清是甜多一点还是涩多一点。

    她翻找着却始终找不到,她合上酒单作罢,“爱琴海的落日谢谢。”

    那个名为繁天的调酒师错愣了会儿,“你好,这杯是绿柏的特调,他这段时间请假。”

    周衡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往这瞥了一眼,他和繁天绕道换了个位置,正好正对盛清棠。

    “一个人来的?”

    盛清棠气鼓鼓地侧过脸,斜斜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赌气,干脆转开视线,半分多余的理会都没有,“关你什么事?”

    她把酒水单合上,放在吧台边缘,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微微用力,把边角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吧台另一头的繁天。

    那个年轻的调酒师还站在原地,被周衡突然换位的动作弄得有些懵,手里攥着量酒器,看看周衡又看看盛清棠,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边落的鸟。

    “我要他给我调。”盛清棠关上酒水单把目光投向了繁天。

    他看着盛清棠,盛清棠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固定在繁天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回答。繁天被这两道视线夹在中间,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周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去招呼那边。”周衡对繁天说,下巴往吧台另一侧扬了一下。

    “诶!不是那个帅哥给我调吗?”一个明艳系美女侧着身子,画着全包眼线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衡。

    “美女你的酒我请了,我先给她调。”他肘抵吧台,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锐利又直白地盯着盛清棠,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容回避的强势压迫,“喝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把量酒器里的琴酒倒进调酒杯,动作很稳,没有一滴溅出来,“你之前喝的爱琴海是绿柏的版本,甜的。我调的的版本是涩的。”

    “我没说要喝爱琴海。”

    “我知道。”

    “那你在调什么?”

    周衡没说话,他把一条橙皮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拧去,橙皮上的汁水飞溅,在空气中,灯光下像是起伏的金粉。

    他把那杯不知名液体向前推了推,“这杯请你,喝完回家。”

    说罢他又和繁天换了个位,给他先前的客人去调了。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橙皮的香气浮在空气里,钻进鼻尖,带着一点刚被拧出来的辛辣。

    “喝完回家。”

    “这杯请你。”

    盛清棠果断闷了一口他递来的酒,果味很浓,是奔放的热带风味,奇怪的是她尝不出一点儿酒精的味道。

    “又赶我,我又不是小孩。”

    吧台另一头,周衡正在给那个明艳系美女调酒。他低着头,手指修长,把一只铜质的调酒罐举到耳侧晃了晃,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某种暗号。美女托着腮看他,嘴角弯着,眼线画得很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脸上。

    “你调的马天尼味道很不一样,基酒不同?”

    周衡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他铲出了几块冰。

    “把金属壶放在碎冰里控制化水。”他用抹布擦了擦杯子的外壁,“千人千味,每个调酒师调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你很不一样。”

    “金酒加干味美思,虽然只有两种基酒,却能催生出许多技法。”

    周衡说话时动作会慢下来,但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慢。

    盛清棠坐在吧台的这一头,面前是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果味很浓的、周衡说“喝完回家”的酒。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尖沿着杯口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指纹。

    他当调酒师绝对有很多人搭讪,正巧她坐在这就有一个。她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杯壁上留下更深的指纹。

    “周衡!我觉得这个酒味道有点奇怪。”

    周衡擦了擦手走了过来,他顺起杯子就喝了一口。

    “哎!这个......我喝过......”

    他压低了眉头,“哪怪了?”

    盛清棠低着头,双手尽力地压着裙子下摆,她撇了撇嘴道:“太......太酸了。”

    “太酸?”他的语气像是对待一个稀疏平常的客人,“你喜欢喝纯甜的?”

    “嗯。”

    他拿出了一个大玻璃杯,又夹出了三颗去蒂了的草莓,压碎,加糖浆和气泡水。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草莓的红色沉在杯底,气泡从果□□隙里钻上来,一串一串的。

    这杯草莓的很甜,像是全糖的奶茶还要加上三分额外糖,但她很喜欢。

    “生气了?”周衡扯了几张单子,准备完全霸占繁天的地方了。

    盛清棠拿起酒对着灯光欣赏了那么一会儿,被捣成碎泥的草莓酱好像带着细闪,“没有。”

    “你好,我要一盘去了籽的西瓜。”一个声音从右手边飘过来,黏糊糊的,像是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糖,仔细听还带着几分颤音。

    她的声音不大,正好让周衡和盛清棠听清楚了。

    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没穿工作服,只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阴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姐姐,声音很轻微,但盛清棠可以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凝重。

    “你确定要去了籽的西瓜?”

    女生扶着吧台的边缘,试图坐直一些,但她的身体不太听使唤。她溜圆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眼眶红红的,说话的尾音带上了哭腔,“我好像不太对劲,现在特别晕,可能是被下药了。”

    周衡扶住了她。

    “我……我觉得不太舒服。”她有点激动,“我之前没这样过。”

    盛清棠在一旁静静听着,无籽的西瓜?这是什么哑迷?直到她瞥见酒架上泛着墨绿的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如果您遭受到了侵害,请大声地说出:我要去了籽的西瓜。

    男人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她穿高跟鞋的脚一软差点栽到了地上,周衡稳住了她的腰,使上力之后他拳头握紧,用手侧和手背进行发力,“和家里人联系了吗?”

    “我给我男朋友打了电话。”

    “别怕,有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掌正好将她托起,扶住了她即将垮下去的左肩。

    有她搀扶着,周衡便松了些力。

    “先扶她去楼上”

    “慢一点。”盛清棠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她侧过头看了那女生一眼,“没事的。”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盛清棠走在靠墙的那一侧。

    二楼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那间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女人喝得烂醉趴在沙发上,谢辉蹲在一旁晃着她的肩,“你先醒醒啊,叫个人来接你。”

    谢辉拿着她的手机,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试指纹解锁。

    那个趴在沙发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裤子是灰色的阔腿裤,和酒吧的氛围完全不搭。一瞬间盛清棠竟觉得那个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岛岛?”

    把女孩放下后盛清棠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那个女人侧躺着,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半张脸,颧骨下方糊成一团不自然的绯红。

    “川岛。”盛清棠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同时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那个女人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你认识啊!”谢辉一个弹射跳起,他把手机往玻璃桌面上一放,“这姑娘一口气点了三杯酒,”他语无伦次,像是见到了救星,“你走的时候刚好捎上她!”

    二楼的空气不似一楼有股微醺的闷热,微微凉,却也恰到好处。

    “你先喂她喝一点,稀释酒精。”周衡递来了一杯蜂蜜水,半明半昧的灯光下这杯水看不出颜色,只让人觉得这杯水比清水要浑浊。

    “嗯。”

    盛清棠一手拿蜂蜜水一手扶起川岛,“乖,喝一点。”

    川岛迷糊了两声,半睁着眼,“为什么……为什么……”

    半滴眼泪顺着她脸的轮廓流了下来。

    “喝一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盛清棠像哄一个生病的小孩般,轻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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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的,终于,给她灌下了半杯。

    周衡把另一杯蜂蜜水递到了求助的女生面前,女人稍微有些神志,但不多。

    “祺祺。”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冲了进来,径直走向柳祺身边。

    他看上去很显小,估摸着还在上学。

    “哎,等等。”周衡拦在了他面前,“你先给她打个电话,我确认一下。”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个备注为“祺祺”的联系人页面。他拨出去,柳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着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为“宝宝”的号码。

    周衡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柳祺靠着沙发扶手,眼睛半睁着,认出他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眼泪就掉了下来,“你……你怎么才来啊……”

    男孩把柳祺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柳祺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渐渐远了。

    谢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现在这一层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盛清棠坐回沙发边上,把川岛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头发被眼泪打湿了,黏在皮肤上,她拨了好几下才拨开。

    “现在送你们回去吧。”周衡抱臂靠在沙发上。

    盛清棠没抬头,手指在川岛的发根处停了一下,“我们打车回去。”

    “我有车,总还是方便点。”

    盛清棠轻轻点下了头,不去争辩什么了。

    周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单手划了几下,放到耳边。电话接通得很快,“陵春路231号南风酒吧,现在,黑色的大G,车牌号是……”

    她先把川岛从沙发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自己半蹲着,把川岛的两条胳膊分别搭在自己左右肩膀上。

    最后她把川岛背了起来,还颠了一下。

    川岛个子很高,她趴在盛清棠背上的时候两条腿在凸在空中,很修长。

    “你……能行么?”

    他的目光从盛清棠的肩膀扫到她的腰线,又从腰线扫到她的双膝,最后落在那双因为用力的手掌上。

    他显然没料到。

    在他眼里,像盛清棠这样的女孩应该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她们应该提不起重物,拧不开瓶盖,是易碎的存在。可是她眼里的光让他想到了他的母亲,她们都带着不容置喙和坚韧。

    “不要把我想像得太弱小,我和你一样有手有脚。”

    周衡跟在他后面,看着她走稳每一步。

    车停在酒吧门口,黑色的车身融进夜色里。夜晚酒吧的周围,说不上热闹,但也不冷清。

    周衡拉开后座的门,大G车身很高,她踩着踏板,身子一侧,几乎是跌进去的。

    穿蓝色背心的代驾接过了车钥匙,排气声浪像是热锅沸腾煮水的声音。

    车子开出去,路灯一段一段地从车窗照进来,打在盛清棠脸上,一下亮一下暗的。

    “直接开进车库。”周衡的声音很沉,冰冷的。

    黑色的大G滑进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一沉。

    代驾把车停稳,熄了火,动作熟练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周衡从副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盛清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川岛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

    “到了。”周衡的声音在车门边响起,带着夜晚的凉意。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盛清棠背着川岛,余光看见周衡的侧脸。他下巴绷得很紧。

    门是深灰色的,门把手上方嵌着一块长方形的指纹感应区,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蓝光。

    盛清棠试着用一只手托住川岛的腿弯,另一只手伸过去按指纹锁。但她刚一松力,川岛的身体就往一边斜斜地歪过去,重量全压在盛清棠的左肩上。

    “帮我扶一下她。”

    周衡没应声,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川岛的另一侧肩膀。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一团土黄色的小狗挤了过来,毛茸茸的身体蹭着门框,尾巴摇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线,几乎要把整个身子都甩起来。

    它前爪搭在盛清棠的小腿上,指甲勾住裤子的布料,身体使劲往她身上贴,这是小狗的回家欢迎仪式。

    “好了,暮暮,别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川岛架了进去。

    卧室的门半敞着。盛清棠用脚尖把门推开,她把川岛放在床上,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费力。

    朝暮也进来了,它绕着川岛的床转了几圈,最后窝在了盛清棠的旁边。

    “不早了,你休息吧。”

    周衡看了眼时间,这一折腾已经一点半了。

    “谢谢。”盛清棠轻轻低叹了一声,略显疲惫。

    周衡点了点头,转身往玄关走。

    盛清棠给川岛打开了被子,“啪嗒”一声,门落了锁,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