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目着她的眸中似有流光,眼前的人渐渐与前几日花灯节时平头车后的红衣男子重合。

    禾幼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他耳侧的那抹红色,眉头不觉蹙起。

    而对方脸上却略微闪过一丝惊诧,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转头一般,随即微微勾唇,抬步朝她走来。

    映在她黑瞳中的红色越来越大,直到水滴状的红色琉璃占据她整个瞳孔。

    “又见面了,小家伙。”他垂眼望过来,尾音也不自觉上挑几分。

    禾幼眼里只剩下耳坠了,连这人什么时候走到面前都不知道,直到安静许久的小黑忽然动了。

    它似乎是感知到什么,忽然睁眼,金眸定定望向来人,随即她心里也多出一抹危机感。

    是小黑在警惕这个人。

    红衣男子同样也注意到它,眉眼一弯朝它凑近些,然后对着浑身歪七八扭的鳞片夸赞道:“这蛇倒是漂亮。”

    “谢谢。”她也这么觉得。

    而后便听到大师兄毫无起伏的声音:“阁下的东西。”

    那支红翎被递出去,就见他大大方方收下,客气道:“多谢。”

    “阁下不解释一番?”闻人殊又道。

    “兄台说的是它?”他捏着红翎在指尖把玩,“方才见这小家伙眼熟,一时愣住,这才失手偏了方向。”

    他一番话说得随意流畅,让人辩不出真假。闻人殊周身的气压却是渐渐沉下来,对方还在笑盈盈打量他。

    眼见势头不对,禾幼忙拉住闻人殊的袖子,“师兄,这里貌似不适合切磋……”

    她眼睛瞥向周围,果不其然就见本该买完药就离去的人纷纷在附近驻足,就连掌柜都撑起脸看着他们,手边的瓜皮已经堆出一块小山,显然是看很久了。

    “兄台若是有什么不满,我给这小家伙道歉就是了。”红衣男子一挑眉梢,下一秒就扭头对她道:“方才是在下失礼,此物就便送给姑娘当做赔偿。”

    他说着,将一支红翎放到她掌心,明显就是他刚刚丢出去的那支。

    “……”禾幼愣愣看着手里的红翎,眼里透着疑惑。

    给她鸡毛干什么。

    不知是因为禾幼的劝阻还是红衣男子的话,闻人殊扶剑的手一滞,最后缓缓放下,低头问她:“红翎不是俗物,你觉得如何?”

    禾幼懵懂地点了下头,虽然她看不出鸡毛的独特之处,但既然能得到大师兄的肯定,那必然不会是简单的东西。

    她盯着那只耳坠犹豫一番,还是问道:“可否问一下你这只耳坠的来历?”

    花灯节的时候便开始注意了,当时挂在平头车上,她本以为是店家要卖,但此刻又出现在他自己耳上,这才试探这开口。

    红衣男子眼神忽地一凝,一抹寒意在眼中转瞬即逝,随即便扬唇笑道:“怎么,看上我只雪琉璃了?”

    他边说边抬手拨弄下耳坠,像是一滴血在耳边摇摇欲坠。

    “这是我未来道侣赠予我的信物,另一只在她手上。”他随口胡扯道,但眼中却流露着浓浓的情意。

    上挑着的眼尾本勾人,此刻再配上他浓情的眼神,让谁看了都要不禁感慨一句深情。

    一群人里大概也就只有禾幼当真了,她暗自失落地垂眸。

    她也有一只耳坠,同他的一模一样。

    那只耳坠在身上带了十几年,在很小的时候宗主就叮嘱她,这耳坠可能与自己的身世有关,让她好好保管。

    她每次下山路过首饰铺子都会下意识走进去瞧上几眼,心里暗暗期待着自己会在琳琅满目的耳坠中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

    可一次都没有,它们成双成对出现。再长大些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些铺子里根本就不会有另一半耳坠。

    谁家的铺子只卖一只耳坠?

    她也因此消沉了很久,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这回事时,转机却再次出现——

    花灯节与师姐走散,花灯闪烁的人群里她匆匆一瞥,骤然被那抹红色攫住所有的目光。

    她试着询问那个中年模样的老板,可刚靠近就被他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

    因为当时的她身无分文,最后只能坐在对面的石阶上暗暗祈祷师姐快些找到她。

    但造化弄人,等到了师姐,但却与耳坠错过了。

    今日再次见到,本以为自己找到些关于身世的线索,但红衣男子的话也如一盆冷水将那簇刚冒出的火苗浇灭。

    越是想,禾幼的情绪便越低落。

    倏然,她手腕一痒,有一股湿腻腻的触感落在腕上的皮肤,带着点热意,像是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轻轻扫过。

    她顿时一个激灵,顾不上伤心了,低头就看到手腕边摆着张蛇头,正埋在腕上勤勤恳恳地舔舐着那层皮肤。

    而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几道红痕,似乎是刚打上去的,还新鲜着。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蛇头幽幽转过来对上她震惊的双眼,金眸闪烁,禾幼却是感知不到小黑身上的情绪。

    那个红衣男子也注意到她的异常,眸光一闪,忽然勾起腰间的红扇,半遮住脸,意味深长道:“你这蛇还挺护食。”

    护食?

    禾幼疑惑道:“这是在表达喜欢的意思?”

    他一愣,眼珠微转,弯眉笑道:“你且当是这意思吧。”

    她还想再问一番,但衣袖突然被人一拉,她整个身子猝不及防地随着那道力量往前去。

    闻人殊将她带出药铺,喧闹声瞬间弱下去很多,只有鼻间还有些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师兄?”她试探出声。

    “该回宗了。”他摸摸她的头,“那个人不简单。”

    禾幼点点头,她自然也能看出来,但是整个人穿金戴银的装束都不像是普通人,再者她甚至能在那人身上感受到淡淡的威压。

    可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

    本以为出药铺就不会再碰见他了,谁料两人刚走出来没多久,药铺都还未从眼中消失,那人便又追上来。

    他拦下禾幼,笑眯眯问:“还未问你名字。”

    “禾幼。”

    “我名风长焕。”他眼神扫过禾幼头两侧的编发,又匆匆掠过闻人殊,眼睛微微眯起,又问道:“小家伙是哪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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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唔?”

    她说到一半,嘴巴忽然被闻人殊捂上,转着黑黝黝的双眼看向他。

    “原来是剑宗的啊……”风长焕语气低了些,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对我的雪琉璃感兴趣,可是在哪见过?”

    “她不曾见过。”闻人殊淡淡道,手还没从禾幼脸上拿开。

    “唔唔唔!”

    “如此……那便不多打扰了。”风长焕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你那珠子可是个好东西。”

    他的目光从禾幼发尾缀着的红色珠子移到那条黑蛇身上,“我若记得不错应当可以温养神魂,对你这蛇倒是极好。”

    闻言,南潃骤然抬头,一金一黑两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对上。

    禾幼忽然心头一震,以为小黑是被他吓到,便抬手遮了遮小黑。

    “还有一事。”风长焕突然开口,不顾却是看向闻人殊,“剑宗下次招收弟子时何时?”

    “一个月后。”

    “不是应该是三个月之后吗?”禾幼却疑惑道,她记得历年招收弟子的时间便是宗内大比的时候,都是固定不变的,“怎么提前了两个月?”

    剑宗招收弟子可以说是几大宗门中最频繁的,但收到的弟子却是所有宗门里最少的。

    招收年年都有,可年年没人进门。

    不是剑宗的影响力不大,而是他们剑宗招收弟子的比试太过独特严苛,不论你是初入剑道的散修还是世家大族培养的精英弟子,上了剑宗的山头就都要跟宗内弟子比试。

    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入门测试,而对宗内弟子来说同样也是一场宗内大比。尽管对宗内弟子来说简单了些,但这么多年也不乏天资上乘者从中脱颖而出。

    就譬如几年前的大比上一次出了两位天才,便是她的二师兄和三师姐,直接被宗主收做亲传弟子。

    就是不知今年为何会提前这么多天。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落下,便听闻人殊说:“此次宗内大比你也要去。”

    “自然。”她毫不犹豫点头,每一年的大比她都不曾缺席,因为她得照顾在大比中受伤的师兄师姐们,毕竟这是她在剑宗的本职要务,还能靠这些向宗主讨要些灵石。

    当然从没要到过的就是了,而原因也是今天才知道。

    宗主根本没有灵石!

    “……是去参加比试。”闻人殊语气难得有些迟疑。

    禾幼:“什么?”

    “这次大比前三甲的奖赏是金乌蕊。”

    金乌蕊,刚好是她要找的其中一味药材。

    “怎么会这么巧……”她喃喃,虽然没想到这药材会这么快就有下落,但此时她却高兴不起来。

    大比前三甲?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怕是刚进场就被其他修士的剑气给掀飞了。

    “师尊安排,我等不好过问。”闻人殊也很无奈,师尊做事向来随心,连他有时候也琢磨不透。

    “前三甲?”风长焕忽然出声。

    他执着红扇抵在下巴,沉吟片刻后,笑道:“我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