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幼捡了一条蛇回宗的事第二日便在宗内传开了。

    明明只是剑宗的一个杂役,却总是能频频得到宗门上下的关注,刚进门的弟子不懂,但后来也渐渐明白了。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因为枯燥练剑的日子里有这么个傻傻的小师妹会有趣很多。

    所以宗内总会有弟子想着法子将禾幼引过来,就为了同她说上几句,惹得他们开怀大笑了才在长老的训斥下不甘心地拿起剑继续修习。

    但奈何宗主和他座下的三个弟子看得紧。

    便如今日清晨,一群佩着剑的白衣弟子拥在那么大点的小院子外,头还没伸进去呢就被身后扫来的剑气给吹飞了。

    眼看挥剑的是他们清冷出尘,白绫覆面的大师兄,一群人顿时变得安静如鸡,垂头丧气地排着队离开,似乎向院内多看一眼都是对大师兄的不尊重。

    苍檀雪就站在他身后笑吟吟拍马屁:“我就说大师兄好用吧,看那群小崽子们的怂样。”

    她将手搭在一旁的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身上,两人眉眼相像,若不仔细看,多多少少会将其中一个当做分身。

    苍赤桐嗤笑,打落肩膀的爪子,毫不留情拆穿她:“说得你那臭名声吓不走他们一样。”

    苍檀雪怒笑一声:“哈?苍赤桐,你以为人嫌狗厌四个字是在形容谁?别以为自己比我先出来那么会儿就能压在我头上了。”

    苍赤桐:“不用论年纪,我照样压你一头。”

    “有种来比比啊。”

    “怕你了?”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又掐在一起,还顺带将屋内的禾幼和小黑吵醒了。

    禾幼睡眼惺忪推开屋门,先阳光一步落在脸上的是门前落下的高大阴影。

    他微微垂下头,发间的半条白绫落在身前,晨风灌入,吹动发带擦过她的面颊。

    几只似兔非兔的小兽从门栏跳出,抬起前腿朝门前白衣蹁跹的公子嗅了嗅又立马跳开,连门边伺机而动的几株鬼藤也迟迟不肯上前。

    也不知是感知到什么危险气息。

    “抱歉。”闻人殊将那半条白绫移开。

    禾幼笑道:“没关系的。”

    她仰起头大胆地观察着闻人殊。剑宗的人都挺怕大师兄的,但她总觉得大师兄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甚至在听到大师兄是因为天生异瞳而自小被抛弃时,她心里竟滋生出一抹同病相怜之感。

    毕竟宗门里像她和大师兄这般无父无母亦或自幼被抛弃的屈指可数。

    发现院中还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她侧身探出头,问候道:“二师兄和师姐也来了啊。”

    刀光剑影间,两人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声音,很有默契地同时收了手。

    “小师妹!”苍檀雪一把推开碍事的人,直冲木门奔来。但跑到门口时发现闻人殊还纹丝不动堵着门,她只能硬生生停住脚。

    没办法,宗门上下除了宗主和小师妹,没有不怕大师兄的。

    “怂样。”苍赤桐靠在一旁的门板上,侧目看向苍檀雪的眼里带着挑衅。

    苍檀雪无视了他,直接一头插进闻人殊与门口之间的空隙,笑盈盈看着禾幼,问:“听说你昨夜捡了只蛇回来?”

    禾幼疑惑地看着她,问:“师姐怎么知道的?”

    “这……”苍檀雪不好回答,因为不光她知道,整个宗门都知道了此事。

    “这你就别管了,我听说那蛇受伤了?还能炖汤不?”她说着,屋内便立刻传来几道不满的嘶嘶声。

    “师姐……”禾幼无奈道,“你吓到小黑了。”

    “小黑?”苍檀雪愣了下,收回头就捧腹大笑起来:“那蛇叫小黑?谁取的名字……哈哈哈……还不如叫苍赤桐呢哈哈哈哈。”

    苍赤桐额角一抽,没说话,但剑已经出鞘了。

    剑光一闪,两人再次打起来。

    禾幼也习惯了,或者说整个剑宗都习惯了。

    但好在还有个大师兄可以正常交谈,便又问:“师兄师姐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闻人殊白绫下的眼朝屋内扫了一圈后又落回她身上,轻声道:“听说你带回宗的那只蛇伤得不轻,恰巧丹道宗大长老带了六名弟子前来,可以带它寻丹道宗弟子问询一番伤势。”

    “多谢大师兄!”

    她感激点头,昨夜还在为小黑的伤势发愁,没想到今日丹道宗的人便来了。

    毕竟剑宗的弟子只知道拔剑挥剑,杀人除恶,一受伤就拿出早早准备好的丹药往嘴里倒。

    治病治伤?

    剑宗弟子摇头:此乃何物。

    此时,缩在禾幼床头的黑蛇才懒懒游出来。蛇头和蛇身被缠得快要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只有那双金眸熠熠。

    这是禾幼昨夜费了好大劲儿才缠好的,就因为某蛇死活不配合,以至于现在看到它便会想起来那些废掉的布,那些可是宗主给她缠剑用的。

    只见小黑悠哉游到门前,金眸一眯,将他们扫视一遍。

    而后空气中便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鼻哼声。

    禾幼只当自己是听错了,但门口的闻人殊却是将头转向它,然后淡淡的,一扫而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眼极具侮辱,不然小黑也不会突然应激起来,朝着大师兄吐芯。

    她忙蹲下身,将它抱进怀里。偏偏小黑不领情也不配合。

    顾及到它还有伤,只能由着小黑最终盘在自己的头顶,而后舒服地闭上眼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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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盹。蛇尾微微垂下一截,不轻不重地一下又一下打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刚编好的发也被它折腾一通后散了下来。

    想到还站在门前的大师兄,禾幼略带歉意地看向他。

    闻人殊没说什么,甚至直接将黑蛇忽略了,他又递来一块令牌,解释道:“它可以指引你找到最近的一位丹道宗弟子。”

    禾幼接过,想再次感谢一番,只是头低到一半时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托住。

    她茫然抬头,只见白绫之下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脸上。

    闻人殊唇瓣轻启,温和道:“生分了,师妹。”

    闻言,南潃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若有所思,最终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满意地合上眼。

    待他们三人离开,禾幼手伸到头顶想摸一下小黑,却被它的蛇尾毫不留情地打开,本就苍白的手背顿时浮现一片红痕。

    她无奈道:“小黑你先下来,我要重新编发。”

    头顶的蛇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有一下下打在她后脑勺上的蛇尾证明着它是活的。

    “我们要去找丹道宗弟子给你看伤。”她又道。

    蛇尾还在打她脑袋,禾幼面露狐疑:“你不想痊愈吗?”

    黑蛇甩尾的动作忽然停住,它缓缓睁开眼,认真地盯着禾幼的脑袋看了一会儿,最后顺着她的脖子游到那节白嫩嫩的手臂上。

    站在原地的禾幼却忽然不动了,等小黑一圈圈缠在手腕,她才抿唇道:“下次不要上我头顶了。”

    蛇头忽地转过来,金灿灿的竖瞳多了丝阴冷,缠在腕上的尾巴蓦然收紧一圈。

    察觉到它的不满,即便知道小黑没听进去,她还是踌躇半晌,道:“你滑下来的时候蹭得我很痒。”

    说着,她眉心微蹙,用闲着的那只手摸上小黑刚刚爬过的地方。

    南潃身体一僵,眼中的情绪有些破裂。

    他忽然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只是在金眸瞥见她脖子上忽然多出的一片淡红色痕迹时,眼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愤怒凝住,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过是从脖子路过,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就好像是他欺负她了似的。

    想到此,凉薄的目光扫过眼前一脸严肃的禾幼,南潃眼中杀意渐生。

    但下一刻,一只柔软的掌心轻轻抚过它的头顶,禾幼的语气中带着不忍:“你若不愿意便当我没说吧。”

    刚冒出头的杀意还没泛滥开就被这轻轻的一句话遏止住。

    南潃愣了许久才想起来要躲开她的手,金瞳恨恨盯着她。

    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他修为恢复……

    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还不是任他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