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死于八年前[轻刑侦] > 4. 嗐!摄像头又坏
    沈斯简伸手把外套拽下来一条缝。里面露出来两颗微红的眼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多谢你。”

    沈斯简挑眉:“怕镜头?”

    “嗯。”

    桑隅倒没死鸭子嘴硬,她垂下眼,嗓子有点沙哑,解释道:“出来之后不太适应,看见摄像头都绕着走。”

    也是。

    沈斯简想起卷宗上写的:桑隅,十四岁时杀害三人。因系未成年人,且经鉴定有严重心理问题,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两年,于十月初刑满释放。

    也就是说,她实打实地蹲了八年监狱。

    八年。

    进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可她的人生却被强行按下了八年的暂停键。

    “沈队,”桑隅忽然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

    沈斯简回过神:“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换份工作。”

    “那是条件,不是原因。”

    外套从她肩头滑落,桑隅起身,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看着沈斯简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帮你,是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和我一样。”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腐烂的腥气。

    一样?怎么个一样法?沈斯简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那边的法医喊他过去看初步鉴定结果。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

    桑隅点点头,听话地重新坐回车里。

    沈斯简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她还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点。

    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沈斯简收回目光,大步朝湖边走去,朝吐的昏天黑地的实习生招招手。

    “你注意点儿车上那个,别让她瞎跑,明白吗?”

    “还有,”沈斯简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小声嘱咐道:“她碰过什么、看过什么、和谁说过话,都记下来。”

    吴跃愣了一下,连连点头保证,“明白。”

    沈斯简没多解释。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热心帮忙”的前科犯,尤其是桑隅这种天生的犯罪分子。至少在洗清嫌疑之前,他不可能真的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这里的监控查不到什么信息。他既然没有杀完人立刻抛尸,说明他很认真地考察过抛尸地点。尸骨处理这么重要的一环,如果我是凶手,我可不会把命运交给运气,毕竟我只是想让人看到我,而不是抓到我。】

    沈斯简抬头,正好看见桑隅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粉红色翻盖老人机。

    而他安排过去盯着她的吴跃,此刻完全像个小跟班似的,站在桑隅身后憨憨地笑,根本没察觉到异常。

    这才两分钟不到,这孩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沈斯简无语凝噎。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和身边人仔细交代:“你们再仔细查看一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我去周边走访。”

    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百奇叼在嘴里,流里流气地朝桑隅那边抬了抬下巴:“大多数嫌疑人会把尸体埋在自己熟悉或多次勘察过的环境。你是想和我说这个吗?”

    虽然知道沈斯简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但是这样迅速还是桑隅没想到的。

    是个很敏锐的人,桑隅心中默默给某位沈姓警官又贴了一个标签。

    沈斯简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本着羊毛不薅白不薅的原则,他毫不客气地说:“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走吧,跟我干活儿去!”

    他不信任桑隅,但比起让这样的人离开视线,他更愿意亲自盯着。

    他身上穿的还是在建州家里才穿的古驰休闲套,此刻搭配嘴里叼着的那根不伦不类的百奇,活像哪个有钱人家的二世祖。

    便衣私访……嗯,挺好。

    桑隅对他抓壮丁的行为并无异议,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往公园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晌午的太阳毒辣,洒在脸上颇有几分老姜的狠戾。

    沈斯简从兜里掏出副做工精良的墨镜往眼睛上套,半晌之后,大约是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姑娘,又摘下来递过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桑隅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戴上,一瞬间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她不羞不臊,语气平和地回答:“我记得你们的荣誉墙上有个进步青年,长得……非常好看,让人很难看不见。”

    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是蓝色的。”

    废话,她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从吴跃那里“诓”来的,这一问简直是自讨没趣。

    沈斯简觉得自己有点傻,不自在地手抵在唇下咳嗽两声,斜睨着眼睛看过去:“是嘛……”

    公园一角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守着唯二的进出口。如果有异常的人出入,肯定会给店里的人留下印象。

    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围着几个监控角转了一圈,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慢慢走到货架尽头,像是在找东西。

    视线掠过摄像头的时候,他下意识目测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很好,正对着门口和货架,几乎覆盖了整个便利店的死角。

    他走到收银台,把几瓶矿泉水“啪”地放下,语气散漫地像是来逛园子。

    “老板,您家这监控装得挺高端啊……”

    老板留着地中海,八字眉吊梢眼,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实际上是个典型的燕州人,性子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自来熟。

    “那是那是!这边小年轻来的多,容易整出事儿来。我这点前年不知道被谁摸过,报了警,警察来了做个笔录就走,也没给出个什么说法。哎哟,打那儿之后我就把这能装监控的地儿都装上了……”

    “那您这儿可真有办法啊。进进出出这么多人,生意肯定很好吧。”

    沈斯简这话说得可真是痒痒挠对了位置。

    老板啧了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都靠各位照应,勉强糊口。”

    “我看北门那边拉上警戒了,您这没看出点情况?”

    “呦呵!您打那边儿来啊?可别说了,说是园子里挖出东西了。咱可不敢乱说,指不定啊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杀人碎尸案。要真是谁能逮着那孙子,那他是这个。”

    老板说着比了个拇指,然后又撇撇嘴,“嗐,可惜咯,咱们警察叔叔们好久不干正事儿,估计是没戏了……”

    半天也没问到关键,桑隅心知肚明是沈斯简故意避开自己。她从一旁的货架上抽出几瓶水,拢进塑料袋里,示意沈斯简付钱:“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等你。”

    说着她快步走出门,沈斯简余光扫过去,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您这监控过年那会儿也一直开着吧?”

    这次他的语气依旧随意,问题却大换血。

    老板明显被这毫无前奏的硬刹卡了一下,“呃……那个……过年那会儿电路坏了几天……”

    沈斯简点点头,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哪几天?”他问得极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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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腊月……二十八。”

    老板顿了一下才说出口。

    沈斯简“哦”了一声,没接着问,反而把话题带出十万八千里:“回老家了?”

    老板明显松了一口气,话开始变多:“对对对,正月十六才回来……”

    “下午三点多到的店。”他又补了一句。

    沈斯简这次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把钱往台上一推,“行,回头可能还得麻烦您调个监控。”

    这时候沈斯简才亮出证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解释。问题再抛出来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奇怪的人?”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记得什么特别的人啊!”

    老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抓耳挠腮地几乎快要跪下来送瘟神,“这事儿可和我没关系,店里的监控你尽管调走!”

    他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就是过年那会儿电路坏了几天,也不知道录上没有。那几天我也没在店里,回老家过年去了。”

    沈斯简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再次点点头,把问题又绕回来,问,“您听着像本地人呐?”

    老板不敢有任何怨言,答得飞快,“是是,就在锦城区,哦我正月十六回来的,这不开学了嘛,生意才好起来。”

    “我这里客流量一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老板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每天见的人多得数不过来,谁能记得每个人长什么样子,来这儿做什么啊?警察同志,你说这人偏偏来这里抛尸,以后店里怕是要惨淡经营了。我要是能记住那孙子,我肯定第一个报警啊!……”

    他摸着他那已经“农村包围城市”的脑袋,说得是义愤填膺、声泪俱下、疾言厉色……

    沈斯简眸色微沉。

    走出便利店,阳光一下子涌上来。

    他眯起眼睛,看见桑隅站在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拎着那袋水,正仰着头看树冠。百年的老槐树将她埋在自己的树荫里,光线变得沉闷单调。

    沈斯简走过去,站在她身旁,一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对着嗓子灌了小半瓶下去。

    桑隅依旧没动。

    沈斯简本想关心她刚才怎么了,又想起两人压根不熟悉,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最后变成:“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说要帮警方破案吗?”

    桑隅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这个人防备心理很重。”她说,“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哟?这都能看出来?这眼光可比他们队里好多年轻小朋友毒辣得多。

    沈斯简挑眉:“你怎么知道?”

    桑隅斜了他一眼,把墨镜摘下来还给他。

    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块污渍,沈斯简攥着衣角在上面磨蹭,反驳道:“万一是被警察问话紧张的呢?”

    “不是那种紧张,是早就准备好怎么回答的紧张。”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第一次见他,他什么也不会说的。”

    沈斯简不置可否。

    店老板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关于回老家的时间,关于监控坏掉的日子,关于“警察叔叔们好久不干正事儿”。

    每一句都说的太顺了,包括他前后两次问到时间,他都给出了精确的答案,就好像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他知道会被问话吗?知道也正常,出了命案,早晚的事儿。可是,他怎么知道警察的问话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