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 > 2. 第 2 章
    夜色浓稠,月华初上,一两声虫鸣打破寂静,屋内点起暖黄烛光。

    江药药将白日晒好的草药收拢归类,洗净手,堂屋的木桌上已摆好饭菜。

    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氤氲。

    司钦夜盛了碗鱼羹推到她面前,俯身有条不紊布菜分筷,坐下时掩唇低咳两声。

    江药药接过勺子,抬头看他,“都说了厨屋油烟大,你日后还是得少进。”

    “无妨。”司钦夜不以为意。

    又是这句。

    江药药一时无话,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她第一次看见司钦夜咳血,他若无其事丢开带血的帕子,对上她关切的神情,也是这副风轻云淡的神情说“无碍”。

    她当时震惊得好半天才缓过来,哪有人会把吐血当作稀疏平常的事一般对待。

    想到这里,江药药心口发闷,心叹定是他病得太久,早已习惯这些。

    司钦夜夹了块排骨给她,筷尾轻敲下她的碗沿,“在想什么?”

    江药药回神,低头舀了勺鱼羹,鲜甜鱼丝裹着软烂的米粥,温温热热,滚入喉咙一路妥帖到胃里。

    “好好吃。”

    她是真心赞叹,阿夜做饭虽然清淡,但总能有纯粹的食物香味。

    江药药又喝了一勺,含糊不清道:“做鱼羹时,拆鱼费了不少时间吧?”

    “不会,顺着鱼刺纹理,很容易剥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药药却知道鲫鱼肉嫩,却最难处理,须得一点点挑净。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又开始闲话家常:“今日净祈节,镇上人都去了神尊观,观外都排满了。”

    司钦夜“嗯”了一声。

    “阿夜”,江药药拿着筷子的手撑在下巴上,好奇地眨眨眼:“你信神吗?”

    司钦夜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下,随即继续将青菜夹进江药药碗里,“不信。”

    微微抬眼,烛火映进他漆黑眼底,明灭不清,“怎么问起这个?”

    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江药药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不信仰神,有种找到同类的欣喜,愈发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就是觉得……镇上人人都信,好像不信才是怪事。”

    江药药咬了口排骨,随意咕哝:“求神不如求己,再说了,神官要真日日听那多人的念叨,估计烦都烦死了……”

    司钦夜默然片刻,低笑了一声。

    堂屋安静下来,只余碗筷轻碰声。

    江药药安静吃饭,想了想开口:“明天祭神礼药馆休憩,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迎上她期盼的目光,司钦夜颔首,“好,你想买什么?”

    江药药微微一愣,“我不是要买什么。”

    司钦夜不解:“那逛什么?”

    江药药:“……”

    见她不语,司钦夜眉眼间疑惑渐深,“衣裳首饰,还是有什么别的想要的?”

    江药药噎了下,夫君虽待她体贴,她有时却觉得他像不太懂寻常男女之间那些心思,偶尔会露出一种近乎生涩的迟钝。

    偏他自己毫无察觉。

    大抵是他从前极少与人亲近,否则怎么会连“只是想和他出去走走”这种事都不明白?

    江药药心口莫名软了软,语气也轻快起来:“都不是,明日祭神礼镇里会放烟火,我想同你去看。”

    司钦夜默了下,“好。”

    饭后,两人在食案边聊了会儿,直到烛光摇曳,远处遥遥传来一声打更锣响,江药药起身照例去煎药。

    瓦罐里的药汁冒着泡,苦涩的清气弥漫开来,她靠在门边看向外间。

    司钦夜已洗漱过,换了雪白的中衣,倚在外间的榻边看书。长发散落在肩上,衬得侧脸愈发隽朗,在灯火下缀着柔和微光。

    成亲月余,他们一直分榻而眠,最初江药药也有些忐忑,但司钦夜只道自己身体还未好转,夜里浅眠,恐扰她安睡。

    江药药见他神色坦然,体谅他身子未好,便也从未多问。可如今也有些时日了,她觉得她夫君仿佛从未生出更近一步的念头,难免生疑。

    她上一世谈过恋爱,这一世虽然换了个身子,却也通晓男女之事,知道男子对于心爱之人定然是有肌肤之亲的欲念。

    想到这,她心下微微酸涩,又转念:阿夜这样好,也许只是不太懂男女之事,只要两个人彼此牵挂惦念,暂不做那件事也没关系。她如今已经很知足了。

    她起身去倒药,端着瓷碗走进外间,看司钦夜将药喝完,直至夜已深,才温吞去沐浴洗漱。

    今日确实有些疲乏,江药药躺回内间的床上,将床头的兔子布偶抱在怀里,盖上薄衾,沉沉睡去。

    -

    翌日,江药药一觉睡到自然醒,却隐隐头疼。

    大概是最近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老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她的名字,又听不真切。

    她回忆片刻,还是记不起来,索性也不再去想。

    江药药赤足走向回廊,正想唤一声“阿夜”,便看见一道修长背影立在药园旁。

    听见声响,司钦夜转身。

    江药药只穿着单薄内衫,光脚站在檐廊内伸懒腰,少女苗条的腰线从衣摆下露出一截。

    莹白晃眼的肌肤只闪过一瞬,她歪头望向司钦夜,声音松软:“你起了怎么都不叫我?”

    司钦夜目光向下,落在她纤细裸露的脚踝上。

    方才只顾着出来找他,倒忘了这个世界里女子不穿鞋是极不雅的,江药药脚趾微蜷,转身刚要跑回屋,手腕忽被握住。

    司钦夜已俯身托住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江药药惊呼一声,忙攀住他肩膀,面红心跳,“你身子不好,别这样使力,快放我下来。”

    司钦夜淡淡:“抱你还是抱得动的。”

    男人总归是死要面子的,江药药无话,被放回榻边,司钦夜蹲下身来,替她穿上罗袜。

    从他肩上滑落的发丝扫过江药药细嫩的脚背,冰冷微凉,引得一阵酥痒。

    江药药心口轻颤,下意识想缩脚,却被轻轻握住脚踝。

    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偏司钦夜神色平静如常,似乎全然未觉,倒显得只她一人乱了心神。

    穿好罗袜后,司钦夜又替她披上外衫,一颗颗系好衣扣。

    离得太近,江药药盯着他低垂眉眼下挺括的鼻梁,忽地想起什么:“好像有些时日没回去看我娘亲了。”

    这一世江药药的爹早早就死了,只由娘亲一人将她带大,薛慧是个生意人的泼辣直爽性子,虽对江药药疏于管教,却也是她在这世间的为数不多的亲人。

    司钦夜:“哪天有空回去?”

    江药药:“过两天?”

    扣好衣衫,司钦夜目光落回她脸上,“好,我陪你。”

    今日是个艳阳天,正适宜出街游玩。

    祭神礼还未至,人流已拥挤如潮,街市上彩幡高挂,琳琅摊位应接不暇。

    悠悠然然,直到逛得累了,两人在桥下的茶肆歇下来。

    江药药靠在司钦夜身上晒太阳,慢悠悠编着草蚱蜢。

    午后寂静,邻桌几个男人正低声絮絮议论。

    “听说今日祭神礼的护法道士是从燕京请来的,之前在承愿山修行,是被神官祖师提点过的,修为颇高。”

    “承愿山的道士?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好像是潼岭附近有鬼祟作乱,玉烟镇离得近,就先来此处住下了。”

    席间一男子大惊失色:“鬼祟?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吧?”

    听到这里,江药药微微出神,她幼时也曾听娘亲和外祖母讲过些鬼怪邪说,虽未亲眼见过,也大概了解一些。

    人往上成神,往下便为鬼。

    传说神尊与众神官住在长生界,鬼王与阎君阴灵栖息冥界,三届各司其职,本应是互不打扰,但几百年间总有恶鬼现世,为害人间,民间道士的威望也跟着水涨船高,地位仅次于神官之下。

    那些有了名望的道士还会自立名号,开宗立派,所到之处百姓夹道跪迎,倒比县太爷还威风几分。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什么道士这样厉害?”江药药听着,将编好的草蚱蜢打了结,递给司钦夜。

    司钦夜摊开手心接过,垂眸看着那只草蚱蜢,漫不经心:“道士有什么厉害?”

    江药药怔愣,“不是说会捉鬼吗?”

    “驱几只游魂野鬼罢了。”

    他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言,江药药惊疑抬脸,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神道修士。

    司钦夜平日里鲜少会表露情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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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药不明白他语气里的似有若无的轻蔑从何而来,好笑地看着他:“那照你这么说,得把什么阎罗还是鬼王的收了才算厉害?”

    司钦夜未作声。

    见他答不上,江药药也不再揶揄,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司钦夜抬眸似有疑惑,“你不是想看烟火?”

    江药药确实想看烟火,但眼见着天色渐暗,放烟火的地方在河边,那片又没个遮蔽,她夫君身子弱,难免容易受风。

    可想起辰时他非要抱她的事,江药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知道司钦夜定不喜自己将他当病人处处照看。

    毕竟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江药药犹豫片刻,改口道:“那就看完再回去。”

    天光暗沉,神尊观附近华灯初上。

    从河边山坡上远远望去,街灯如昼,人流如织。倒是比他们去年来看的上元灯会还要热闹。

    周边喧闹不已,江药药缩在司钦夜怀里,拽了下他袖子,踮脚凑近他耳边说话。

    还未开口,空中不期然“砰”地一声炸开一朵焰火。

    江药药惊呼一声,下意识往身边人怀里瑟缩。

    四周涌起惊呼之声和孩童的笑闹。

    司钦夜护住她,也抬眼望向夜空。

    接连不断的烟火逐个升起炸开,倒映在河面,粼粼斑斓。

    江药药脸庞被明明灭灭的光芒照亮,她闭上眼,睫毛轻轻地颤。

    司钦夜垂眸看她:“在做什么?”

    江药药睁开眼,羞赧笑笑:“我在许愿。”

    她眼瞳倒映潋滟火光,轻声靠近他耳畔:“许愿夫君长命百岁,与我生死相依。”

    话音刚落,夜空中焰火轰然盛放。

    流光映进司钦夜漆黑眼底,又迅速湮灭。

    半晌,他低声道:“好。”

    声音很轻,像是应允。

    虽是祭神节,回去的路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寂静,连一声狗吠也没有,归家的长路便只有两人的脚步。

    “你觉不觉得家附近有点太安静了?”江药药忍不住问。

    司钦夜道:“清静些不好吗?”

    江药药看向远处稀疏星子,她从前住在村里时,夜路虽也无声,但也不会如这般旷然寂静。

    但她懒得再细想,记起司钦夜今晚的药已经过了时辰,忙加快脚步,回头笑着催促:“快点,阿夜!”

    回到家中,两人分别沐浴之后,江药药本还欲聊会天,大概是今日出门一趟实在累极,困得眼皮直打架,一沾上榻便迅速睡了过去。

    不多时,里间江药药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司钦夜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醒冷。

    澄澈月光从轩窗斜斜洒落,月华之下,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白日的温润,透着少寡的疏离淡漠,像尊无喜无悲的玉衹。

    沉淡无澜的目光在屏风后安睡的轮廓停留一瞬,他起身走出屋内。

    院后山林沉黑,夜风穿林而过,不远处,一团黑雾缓缓自林间凝聚。

    黑雾勉强维持着人形,颤巍巍伏跪在地。

    “主上!”

    它魂体残破,就快撑不过今夜,却掩不住暗含恐惧的狂热:“求主上垂怜,赐我一丝冥息……”

    司钦夜淡淡俯视它:“谁让你来的?”

    鬼物猛地一颤。

    “没、没……”它慌乱伏低身子,“小的不敢,只是循到了主上的气息。”

    它声音越来越弱,却仍不甘心地凑前想再靠近些。

    下一瞬,它忽然闻到了另一种气息。

    鬼物眼珠一点点转向院内,贪婪几乎从眶中翻涌而出。

    它辨认出,屋内有带着浓郁阴气的活人生机。

    若能吞掉……

    它喉间发出急促渴望的喘息,直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覆上了它的面门,鬼物骤然僵住。

    司钦夜面无表情,微微偏头,“你在看什么?”

    鬼物猛地意识到什么,疯狂颤栗着求饶:“小的不敢,主上饶——”

    只是话未说完,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

    整团黑影骤然崩碎。

    夜幕低垂,风重新吹过山林,将黑雾吹散。

    冷白月色皎洁落在长巷,院内重新恢复一片宁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