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就此别过,还望保密,多谢。”韩刈两手交叠行礼道,随后化为一缕光魂回到潭池之穴,处理犯事的通天水蛇。
殷氲搀着因改动记忆而昏过去的祁谢昭,扶他走出洞穴,坐到路边的大石块上。
不知何时阴云遮盖了晴日,黑压的天空偶有几只飞鸟掠经,发出难听的啼叫。
“师妹,你没事吧。”祁谢昭睁开沉重的眼皮,深吐一呼气,晃了晃眩晕的脑袋,努力聚焦起视线,用气音问道。
“我没事,多谢师兄关心。”殷氲回答。
“今日误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勿告诉旁人。”他立起身,垂眸看向小师妹,“走吧,我们下山。”
殷氲发问:“祁师兄,我们不需要伪装一下吗?无伤而退,是否过于不真实了。”
祁谢昭眨眨眼:“这么没自信吗?别忘了,你师兄我的实力在平瀚派可是轮得到前三的哦。况且你的衣服上还沾有血迹,他们没理由怀疑,放心好了。”
两人并肩下山,韶华欣慰地给了臭小子肩膀轻轻一拳:“挺厉害的嘛,好好保持,不要懈怠,听到没?”
祁谢昭打了个哈哈,成功糊弄了过去,与大师姐那组人一同静候着三人组的密训归来。
不愧是平瀚派排名第一的弟子,韶华仅用了大师姐那组的一半时间便回到山脚集合。了山脚。
“有所长进,不错。”
不知何时,祁听也来到了此地,七名弟子均持剑行礼:“师父。”
“五日后的酉时,殷尚书将在家中设宴款待宾客。届时,为师会派出你们当中的几位前去执行密令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了殷、祁二人身上:“小四,谢昭,尤其是你们两个,一定要做好准备。”话完,敛回视线,挥袖道,“好了,都回去吃饭吧。”
祁谢昭双手抱臂,夹住佩剑,侧头笑言:“喂,小师妹,你说这算是师父点名道姓让我们去了吗?”
殷氲用指尖将其脑袋推回原位:“应该吧。”
“那需不需要师兄给你开开小灶,特训一下。”
“谢谢,但不需要。”
“师妹,密令任务可谓是危险重重,一不小心便会葬送了性命,还是——”
“停。”殷氲举起剑柄堵住了他的嘴,“我一向看淡生死,最后的结果如何皆为天命,我会坦然接受的。多谢师兄关心,小四告辞。”
祁谢昭正想伸手去劝,一击轻打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应萱不爽的啧嘴:“你先考虑考虑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再来找小四传授经验。”
祁谢昭小声嘟囔:“切,就只会拿没出过任务来欺负我。”
“对,欺负的就是你。”原本走在前头的韶华突然出现在,赏了个香甜的“毛栗子”,揪着他的衣袖用力往前一拽,“快去吃饭。”
祁谢昭不敢跟二师兄顶嘴,只好作罢。
*
翌日。
冷萃轩。
殷氲双手接过祁听递来的热茶,小抿了一口放下:“师父,弟子想在执行任务前回家一趟,再见父亲一面。”
“好。”祁听饮尽杯中茶水,“为师给你两日,时间一到必须回来。”
她匆匆谢礼:“多谢师父。”
平瀚派大门,一名牵着马的女子手握佩剑立于门前。
“应师姐!”殷氲喊道,“麻烦你替我备马了。”
应萱把缰绳递交与她:“一路顺风。”
她利落的上马,点点头,踏上了通往离开门派的道路。
马匹飞快,用不多时,殷氲回到了曾经生活的地方。她戴上面纱遮住容颜,挑了鲜为人知的小路驾马而行。
尚书府后门。
敬由正在清点今日府上采购的货品。
殷氲勒马刹停,牵着缰绳走向他。
敬由先是一怔,接着惊喜之中闪过一丝忐忑,但很快便被笑容所替代。
“小姐,您回来了!”他合上册子,快步迎向殷氲,把马牵进府中。
“我就待两日。”殷氲取下面纱,“父亲呢?”
敬由答道:“尚书在书房内处理要务,需要属下去禀报吗?”
“不必了,我不着急。”她摆了摆手,迈步前往庭院。
梅花早已落尽,光秃的枝干静候着点点新绿的降临。如今的暮冬之风褪去了最为寒冷的面目,携着微微春之暖意拂过世间。
青丝因风飘动,白玉耳挂随之轻晃,屋外风铃铃铃作响,心摆左右不定。殷氲抚摸着梅树的枝干,往日的美好时光一并浮现于眼前。
“氲儿。”
许久未曾听到的呼唤声掐断了她的回忆。
她寻音看去,对上了父亲温柔慈爱的笑颜,提着衣摆快步奔向站在院外的殷值:“父亲。”
殷值收起以往的严肃态度,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不觉流出些许未知的情感:“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望着面露疲惫的父亲,殷氲不禁联想到近期四处流传的不实蜚语,心脏仿佛被人狠揪了一下,疼痛不已,眶中的酸泪滚烫红无比,染了眼尾。
她第一次像这样抱住了父亲,欲倾吐出藏于心底的全部情感。
“怎么了氲儿,莫非是受到别人的欺负了?”殷值一时没反应过来,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希望能给予到一些安慰。
殷氲摇摇头,抹去掉出眼眶的泪珠,露出一笑:“不是的,女儿只是太想您了,所以特地回来陪您两日。”
殷值听到此话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好。为父还有要事需处理,先不陪你了。”
“父亲慢走。”
直到父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殷氲的视野里,她才从情绪里割离出来。
推开屋门,熟悉的陈设,未变的物品,处处承载着她这十几年以来的成长经历与精神变化。
她闭眸摸过净无落灰的物设,想要把这一切都刻在心里,永远记住,长睫沾泪,双唇微动:“对不起。”
“假若这是真的,即便再舍不得,我也会亲手毁灭,哪怕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日阳偏西,橙红的暮色铺满整个天空,如火的霞光把飘云烧得薄稀。
殷氏父女一改过去面对面相坐的习惯,同坐一边,就连从未一齐用餐的心腹敬由也应邀上座。
“父亲,女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殷氲双手举杯起身,“今后不知何日才能得以相见,愿您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语毕,一饮而尽,满上茶水,举杯对向敬由:“敬由,这杯敬你,希望日后你能尽心尽力的辅佐父亲,替他扫除障碍、排忧解难,永远站在他身边。”
说完,一口闷下:“等我回来。”
殷值与敬由相对一眼,举起斟满梅酒的酒杯,和她碰杯。
“等你回来。/等小姐您回来。”
“多吃点,你都瘦了。”殷值贴心地为女儿夹了几道她最喜欢的菜食。
殷氲看着碗里逐渐堆成小山的菜食,心湖泛起阵阵涟漪,鼻尖突然发酸,泪雾顷刻间迷糊了视线。她停下筷子,垂下眼眸,紧抿双唇,咸热的水珠滴落进碗,混在了米饭里。喉间的异物感愈发明显,不仅堵住了进食之路,更塞住了呼吸的通道。
“小姐。”敬由注意到了少女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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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悄悄递到她手中。
少女指尖轻颤,攥紧帕子,呼着气假装擦汗似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辣到了吗?”殷值夹起辣鱼尝了一口。
“没事,只是呛到了而已。”她扯了个小谎。
“慢点吃,不急,这一桌菜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听言,殷氲努力控制着的情绪宛如汹涌的洪水即刻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她伴着咸涩的眼泪埋头送饭,试图借此隐藏自己的情感。
“女儿吃好了,先行告退。”少女迅速起身,离开桌案。
寒凉的夜风吹干了殷氲脸上的泪痕,也吹灭了她感性的一面,唤醒了理性的主导灵魂。
皎月清亮,浮云缕缕。
这是在尚书府的最后一晚。
无可代替的一晚。
她敞开窗户,坐在书桌前,右手成拳抵着太阳穴,放眼院外夜景。
夜鸟飞停于梅枝,发出明脆的啼叫;冷风瑟瑟,窗户偶响;蜡烛燃跃,火光闪烁。
思考总会令人感到困倦,殷氲仅是合眸养神了一小会儿,再次睁眼已是第二日的黎明时分。
“最后一日。”
她洗漱完毕,推开房门,行走在府中的每一条长廊里,穿行过每一个风格不同的庭院,以自己的双眼努力记住府中的一切景象。
天色微启,万物噤声,但府中灯火通明,下人们来回走动,有的进行日常事物,有的则是在搬运蒙着布盖的木箱,还有几人满脸警戒,手持佩剑守着马车。
殷氲沿着他们的视线寻去,只见一名头戴帘纱、身着上等丝绸服饰的女子在搀扶下上了马车。然后,几人同马车一道离去。
她心觉奇怪,可线索太少,奈何无法从中得出相对正确的结论。但为证明父亲的清白,她因此留了个心眼,戴上面纱,绕开看守庭院后门的家仆,一跃而上,翻过白墙,稳稳落地,朝方才驶离的马车追去。
驾车之人仿佛早有对策,于一角小道处借口停下歇息,而车上的女子卸下造型,重新乔装,让其中一名护卫扮作她的模样,兵分两路快速入巷,想要用计法和复杂的路径甩开尾随者。
殷氲见状放弃了进一步的跟随,原路返回府邸。她进屋躺下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敲门声便随之响起。
听这个敲门节奏,一定是敬由。
“小姐,您起了吗?尚书让您去灵堂,说有要事要讲。”
“知道了。”殷氲离塌开门,“走吧。”
灵堂内,烛火静静燃灼,殷值背手立于窗前远眺。
“父亲。”
他转过身:“氲儿,临走前再陪你母亲说说话吧,为父就不打扰你们娘俩了。”
门扇轻合,亮明的晴日芒线转瞬即逝,唯剩黑漆中的烛光。
殷氲跪坐于灵牌前,轻声诉语,在和母亲做出最后的道别。
“女儿不孝,还请母亲原谅。”她忍住颤音,重重地磕了一头。
于家的时光过得异常快,似乎弹指间日阳就来到了西侧,即将别离人间。
尚书府后门,殷氲整理好情绪,接过父亲特意备好的点心,跨上马匹。父女二人目光交汇,以眼神代替言语告别。
马蹄落地,黑衣如离弦之箭飞出,很快没了影迹。
平瀚派。
祁谢昭早早等在了门口。
“师妹,欢迎回来。”他一瞧见殷氲驾马而来的人影,便跑上前打了个招呼,“怎么一声不吭就下山了?我还以为你被强盗绑架了呢。”
殷氲将递给缰绳师兄,背着包裹进了门:“一时兴起,多谢师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