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百合今天又输了吗 > 19. 昔时已逝
    平瀚派。

    祁听一早就收到了来自王宫的密报。

    ——殷尚书殷值叛变出逃,先王楚曀驾崩,新帝楚珥即将即位。

    四人驾马归来,顾不上回屋收拾东西,先行一步来到冷萃轩。

    “师父。”

    祁听合上书册,扫了眼毫发无伤的弟子们,欣慰笑道:“你们能够活着回来,为师很高兴。”

    他抬步走向四人:“任务失败了不要紧。毕竟下令前楚王就没有料到,自己会死。好了,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杀,想必你们很累了,安心去休息吧。”

    “是。”

    四人告退。

    *

    不久后,新帝楚珥登基。他一上位,朝中局面大变,他国奸细尽数揪出除尽,有才有德人士皆得有所用,部分旧策废除,新法令转而颁布。

    他本想一网打尽尚书府的罪余,可带兵杀去才发现,府中早已空无一人。

    原来,殷值在设计私宴前一周,就提前付清了家中侍从们的月俸,让他们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楚珥提剑踏出空荡的庭院,立即下令追捕殷值及其女儿,抓到者封官赐赏。

    当时,他所带的兵力远不及叛徒身后的护卫数量,但今非昔比,自己手握百万大军,不信还抓不住区区一个叛贼。

    果然,年轻人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在朝廷立摸爬滚打多年的殷尚书。

    等他拥有足够的权力和兵力,再派人去追之时,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的殷值已经抵达了炽曜国。

    国君韩芨亲临城门,迎接舟车劳顿的大功臣归来。

    殷值下马,恭敬行礼:“君上,臣回来了。”

    韩芨笑问:“尹直,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殷值回道:“痛快,但是愧疚。”

    “不是对楚王心感愧疚,而是对我的女儿。”

    “是我的错,是我让她看见了那一幕。”

    “不管未来她对我做出何种举动,我都会接受。”

    敬由跨步上前走到他身旁:“尹哥,你别这么说。”

    “要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拦住小姐。”

    韩芨轻拍他的肩:“等她知道真相的那天,会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的。”

    与此同时,殷氲心中闷堵,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满脑子全是父亲狠恶的表情。

    “父亲,你到底为什么要叛变?”

    她右手手背搭在额头,眼眶酸涩,躺着实在难受,于是下床推门而出,坐在在屋前石阶上,托颚望向天边,试图放空大脑。

    *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春夏秋冬,往日烟云皆是弹指一瞬。

    五年后。

    殷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淑女。五官不同于少时的柔美,不仅变得更加精致,眉宇间还多了一份英气,含情的双目时常带着一抹阴郁,宛若一株长在悬崖峭壁的黑百合,清高孤傲,只可远观不可近触。

    祁谢昭褪去了眉眼间的青涩,立体的骨相,成年男性的独特魅力越发明显。

    殷氲开启了她的第三次离派游历。

    她持剑作揖:“今日,弟子小四开始下山游历,在此与诸位师兄师姐道别。”

    祁谢昭从怀中取出一支梅花样式的发簪,送与小师妹。

    他嗓音轻柔,面带微笑:“小四,一路顺风,你定要平安归来。”

    殷氲仔细端详着这支做工略有粗糙,但是可以看出是手工雕琢、用心设计的簪子,抬手插进束起的头发里:“谢谢。”

    马蹄快奔,出了沁风国门,安宁短暂,事物百遇。

    短短的一个月里,殷氲经历不断,既经历过凶险的抢劫绑架或是蓄意谋杀,又遭遇过小人的谎言欺骗或是栽赃污蔑。

    游历完周国后,仅剩一国未去——那便是沁风国的百年敌人炽曜国。

    自殷氲出生以来,两国从未发生过任何大型战争,至多是商货买卖间的来往纠纷,亦或是其他无足轻重的口角之争,似乎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直到国之重臣尚书殷值的叛变,让维持许久的和平局面彻底打破。

    两国曾派遣使者进行谈判,却总是无法意见相合。可站在家国平安、百姓幸福的局面来看,楚珥和韩芨理念一致,因此互相容忍着彼此,尚未达到出兵动武的时候,继续维系着这段相对稳定且和平的关系。

    殷氲思考再三,还是驾马入了炽曜国。

    国都——曜城。

    又是一年冬。

    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街巷繁华非凡,人声鼎沸无比。

    “大娘,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这番热闹。”殷氲牵着马随机拦下一位路过的大娘。

    大娘打量了一下,笑眯眯地回答:“姑娘,你怕是外地人吧。今儿个是焰梅节,是前几年国君专门为宰相设的节日,用来赞颂他立下的伟绩。”

    “咱们百姓一般白天游街巡唱,制作梅簪、梅糕和绘制梅图等等。晚上则是燃放长明梅灯和祈愿水梅灯,梅车绕城而行,乐舞不断。”

    “多谢大娘。”她微微欠身道谢,继续在街上闲逛,顺便找个落脚歇息之地。

    凉风掠过,梅花风铃声音清脆,脸侧青丝飘扬,白玉耳挂显露晃动。

    正在摊位采买吃食的敬由动作一滞,有些恍神。

    他闭眼又睁眼,再次确认。

    是小姐。

    街巷里人头攒动,转眼间,殷氲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敬由踮脚巡视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小姐的踪迹,只好收回跨出的步子,付完钱拎着吃食回府。

    实际上她没有走开,而是在察觉到故人的视线时,顺手拿起雨具小摊上的斗笠戴在头上,拉下前沿,遮挡住面容。

    殷氲还了斗笠,保持着几米距离,悄悄跟在敬由身后。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必定有父亲的身影。

    宰相府。

    大门外放满了百姓送来的鲜花和信件。

    敬由叩门三下,门开一人之空,可迟迟未进。

    他回首望向别过身躲在马后的女子:“小姐,既然来了,就同属下一起入府吧。”

    见身份被道破,殷氲牵马走至石阶前,单挑右眉:“我可没说我要进来。”

    “这不是我家。”

    敬由知道小姐是在因四年前的事情闹别扭,于是将吃食递给侍从,自己下阶拿过殷氲手中的缰绳:“不,小姐。家不应该是这样定义的。”

    “对于我来说,有尹哥的地方便是家。因此,在我看来,不管在哪,有父亲的地方便是小姐的家。”

    “小姐,欢迎回家。”

    殷氲对上敬由真诚的目光,原本硬如石头的心脏忽地一软。她不禁默默攥紧衣袖,抿唇不语,跨进大门。

    侍从牵走马,递还吃食。

    敬由走在前头为殷氲带路。

    “小姐,我去喊老爷过来。”敬由倒上茶水,端上招待客人的点心。

    殷氲不言,只是静坐于会客厅。

    她表面上绷着一张冷脸,眼神犹如冰霜,实际上心脏狂跳,顶着喉嗓,似乎下一刻就要蹦出体外。

    书房内,殷值正在整理要务。

    敬由曲指敲门:“老爷,小姐回来了。”

    殷值的脑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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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断裂,难以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小姐,小姐她回来了。”

    他抛下手中的正事,匆匆推开屋门,直奔会客厅。

    “氲儿!”殷值激动的喊道,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为父好想你。”

    殷氲先前飞飙的心率在见到父亲的那刻,立即恢复平静。她定了定神,推开摆出笑容,起身行礼,异常客气地问好:“殷宰相,许久不见,可否安好?”

    殷值被女儿的话外之意冲到了,竟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大致猜到了背后真正的原因,但还是当作这是女儿对自己贴心问候:“我很好,氲儿你呢?”

    殷氲未能如意呛到父亲,心情稍稍有些不爽,冷笑几声,带着满是尖刺的语气答道:“劳烦父亲关心,女儿正如您所愿,在您背叛的国家里成天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生怕某天有人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把我抓住献给陛下。”

    “氲儿……”殷值心尖酸涩,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他有些不知所措,敬由见状连忙插话:“小姐,您一路驾马北上,想必很是劳累了,我带您去房间休息。”

    殷氲移开目光:“嗯。”

    走至门口,她停下脚步,偏过脸:“父亲,我不想恨您。”

    直到女儿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殷值扶着椅子把坐下,心情沉重。

    当预想的场景切实发生时,无数的心理准备皆因几句责怪的话语崩碎离析。

    敬由领着殷氲来到了房间——与旧府的布局陈设一般无二。

    她抬手摸过一尘不染的书架,眼眶不觉红热,心头某处微微发涩。

    家国仇恨,血亲之爱,两种矛盾搅乱了她的大脑。愤怒、怨恨、苦闷和愧疚,复杂的心绪交织存在,坚定的心摆被感性影响,难以自抑地晃动起来。

    “小姐,这些都是老爷亲自布置的。”

    殷氲张口深吐一气,仰眸看向屋顶,背对敬由,双手撑在木桌上,忍着哭腔:“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敬由告退,回到会客厅。

    初冬时节,天气不算寒冷,殷氲打开窗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梅花树,昔时往事闪过脑海,令人怀念,但终是无可挽回的过去式。

    她在庭院中漫步,宰相府的一弯一折,一廊一亭,一花一木,皆是一比一按尚书府的布局建设的。

    “为什么……”

    “老爷曾说,唯有这样,才能留住昔日的美好记忆。”

    敬由从廊尾走来,后面跟着一名拿着衣裳和发饰的侍女:“小姐,受国君邀请,您要跟老爷一同前往皇宫参加焰梅宴会。”

    “这是霰儿,从此以后便是小姐您的侍女了。”

    殷氲久违的换上由上等丝绸制成的衣裳,挽起青丝,配戴起华美的钗饰。涂抹粉黛之时,殷值亲自前来,送给她一对新的白玉耳挂。

    “从前的那对旧了,也该换对新的了。”

    “好。”殷氲取下旧的,戴上这对带有金色梅花点缀的白玉耳挂。

    父女二人坐上马车,进入皇宫。

    大殿内,高朋满座,交谈甚欢。

    众人见殷值入殿,纷纷上前客套两句。

    “这是小女殷氲,近些年四处游历,今日才得以归来。”

    殷氲微笑着向众人欠首,并未开口。

    简单的问候完后,所有人按位坐下,静候国君的到来。

    “君上驾到!”

    “臣见过君上。”

    韩芨登上高位坐下:“众爱卿免礼。”

    随后,看向殿中唯一一名应邀而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