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极为冷静的绞杀。
这是一只妖鬼面对另外一只所激发的本能。
范无忆与书生鬼站在一旁。
此时此刻,陈玉容的阵法已破,那些人傀失去了指引,原本天然的攻击人类,而这里除了慕容朔和贵妃,已经再无人类,这两位被施以守护的符咒,范无忆又以幽光冥灯为引,在他们所处之地加设了一个隐身阵法,人傀并不能将他们视为目标。
而现在,他们在殿中漫无目的,互相攻击着挡路的同伴。
“娘娘……”
书生鬼连续呼唤,她置之不理。
“无常爷,我该怎么办?”他无措问道,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傅书墨,原来认为那只是一张符咒,可那符咒生效后却进入她的躯体,融入血脉,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生魂。
太后说,若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他可以直接揭符阻拦。
然他揭不了,也无法阻拦。
力大无穷,目空一切,傅书墨在这场厮杀之中已经占了上风,她抓住陈玉容,撕扯她的身躯,啃噬她的血肉,陈玉容以庞大的妖鬼之力支撑,身上的伤口可立即愈合,接着,她们再重新扭打一起。
慕容朔已经不再去看,他心续复杂,那明明还是傅书墨的模样,但她的行为却令他不敢相认,从头至尾他都清楚其中关节,更明白书生鬼脱口的担忧。
今日这殿中,这两只妖鬼,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而他唯一希望,傅书墨能赢,赢了以后呢,他不敢再想。
陈玉容面目狰狞,血阵被一次次击穿,她就不断地布阵,身体被打破她就吸收人傀恢复,傅书墨只是力大无穷,更依赖原始的撕扯打斗,却不及她吸收力量的速度。
范无忆手持向死剑,在阵外配合傅书墨压制妖鬼。
血阵又一次启动,大量人傀变成妖鬼,陈玉容正要吸收,却被傅书墨打断,变为妖鬼的人傀瞬间暴走,书生鬼擅长画符,可没有正经的近身搏斗过,正要求救,看见范无忆那边牵制着好几只难以脱身,于是,他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先推掌,再踢脚,跟前的几只妖鬼狰狞着嘴脸冲上去,却被打飞。
范无忆赞叹:“好身手。”
“不知为何,觉得此刻充满力量。”书生鬼看着双手,闭眼感受。
范无忆看着阵中的傅书墨,道:“我大概知道缘由。”
书生鬼昂首几步飞到范无忆跟前,拳打脚踢他周遭妖鬼,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殿内人傀除了变作妖鬼的皆被制服,其余仍旧懵懂,他的符纸早已经用完,眼下因为体内有了力量,游走在殿中,一掌劈晕一个,只要不被变成妖鬼,咒法解开,仍有希望活下去。
“来啊,让我看看是什么让这些没完没了的玩意儿前赴后继的……”
一道白影破窗而入,正看见傅书墨和陈玉容打斗不休。
“果然这是正主!”阿缚抖擞精神,“娘娘让开,让我会一会她,我现在强的可怕!”
她飞身进去,没多久又飞了出来。
“打的太快了,毫无用武之地。”
范无忆无语极了。
她像是才看到他:“呦,您怎么给打成了这样,是这玩意儿给打成这样的?”随手指了指满地的人傀,于是她也看到了正在空手横劈的书生鬼。
阿缚双眼微眯:“他……也成了娘娘的契鬼?”
范无忆冷笑:“是啊,谁让你那般无用。”
阿缚恨声道:“我也是在外面奋勇战斗啊!”
一盏灯飘进来,夜茴从上面跳下来。
阿缚道:“快,告诉我们娘娘,我在外面有多努力。”
夜茴不屑的瞥了一眼,看向范无忆,引魂幡破破烂烂,锁魂链不见踪影:“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再看一眼阵中的傅书墨:“她怎么能打成那样?”
“因为那血阵,它公平的将妖鬼之力奉献于阵中的两只妖鬼。”
阿缚始有所觉:“原来如此,难怪从方才起,我就觉得自己力量充沛,因为什么契鬼,契主的力量能够影响我们。”她看着书生鬼,“那他自然也是了。”
范无忆点头,冲着书生鬼道:“过来。”
书生鬼对于无常爷的话很听从,立刻飞身过来。
“劳烦你绘一个聚魂的符咒,或许我可以帮她恢复神智。”
夜茴道:“她一看便是失去了生魂,没有生魂,如何聚魂,如何恢复神智?”
范无忆道:“此符咒,我来受。”
夜茴猛然看向他:“你是无常,何来生魂?”
“有的。”
“你疯了,那是无常之魂。”夜茴摇摇头:“不,就算如此,也只是聚的你的魂魄,同她有什么关系?”
他取下无常的黑帽郑重放置一边,轻声说道:“我要同她结契。”
阿缚和书生鬼俱是一愣,他们均明白结契是什么意思。
“同生鬼契。”
夜茴失声道:“用你的无常之魂还不够,还要同生鬼契?她哪里值得?”
范无忆道:“无所谓值不值得,都是无常的使命,于我于她,都是一样的。”
书生鬼轻声问道:“夜游神大人,什么是同生鬼契?”
夜茴双目通红:“所谓鬼契,契主死,契鬼将会自主解除契约,也是为什么,你们结契前会去入了鬼籍,哪怕今日她死了,你们也能继续做冥界的鬼;同生鬼契,契主和契鬼共享魂魄,生死相随,契主遇难,可以夺走契鬼的魂魄。”
阿缚和书生鬼都沉默了。
夜茴仍旧抱有一丝希望:“同生契符,你没有,只有冥君会画。”
范无忆看向已经有些无措的书生鬼:“你可以画。”
“我我我……我没见过的啊!”她看向阵中的太后:“要不,还是等娘娘清醒了再……”
他沮丧的低下头去,无常爷说过了,只有结了契,她才能恢复。
范无忆走到他面前,向死剑的剑尖抵住光洁的地面,随着他动作,一个复杂的符咒在地面上一瞬即逝,不留痕迹。
血阵仍旧在作用,妖鬼之力源源不断涌入。
“没有时间了,现在有你们分担妖鬼之力,她不是陈玉容,很快她就会因为体内妖鬼之力聚集爆体而亡。”
阿缚连忙道:“画,咱们画,你记住了吗?”
夜茴没耐烦的道:“你声音可以小一些吗?”
阿缚:“这是我能控制的了吗?”
书生鬼茫然的看着那地面,点头:“好像是,记住了!”
“可是……我没有符纸了啊!”
范无忆脱下无常的衣袍,露出苍□□瘦的脊背。
“不要犹豫,往这里画。”他将向死剑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这……我用笔画,用手画,用剑,我不敢,也不会啊!”
范无忆回过头,漆黑如瀑的发,苍白的躯体,映衬的他整只鬼美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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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你,我也是。”
夜茴轻声道:“你画吧,除了向死剑,没有什么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
竟然能将无常逼到如此地步,她恨然看着那陈玉容:“我来会会她,你这边趁早结契。”提灯飞身加入阵中。
书生鬼的剑尖轻轻扫过他的肌肤,范无忆大声喝道:“重一点。”
他涕泪横飞,加重力道,皮肉终究还是比不上符纸顺滑。
短短一会儿,已经将他的脊背刺的交错纵横。
阿缚骂道:“你行不行啊,要不你在别处练一练,我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你快点吧!”
书生鬼抹了一把泪,看着交错的伤痕,将力量灌入剑尖,闭上眼,方才范无忆在地上所绘异常清晰起来。
他们都相信他,他这一生一事无成,但这件事,他一定行。
仿佛提笔,仿佛触及纸面,一气呵成。
……
聚魂阵起,傅书墨猛然被扯进另一方阵眼,范无忆走向她,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因为失去了生魂,她没有意识,只有杀戮。
锁魂链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充满防备。
范无忆并未停下脚步。
他要结契。
傅书墨没有办法捏诀,同生鬼契便不能完成。
她警告他,不要再向前。
他仍旧前进。
锁魂链飞身迎击,到他面门却停下来,这是他的法器,它仍旧认识他。
傅书墨回收法器,再要攻击,被抱住了。
没有意识,更没有感情。
她张开嘴,撕咬他,血肉入喉,嗜血的冲动得到了片刻满足,没有意识的脑袋中突然闪现过一个场景,或许撕开他的胸腹,能得到更大的满足。
手被握住了。
范无忆的唇附在她的耳边:“娘娘,记得吗,结契的法诀。”
娘娘是谁?她有片刻的迷茫。
“结契吧!”
手指被紧紧握住,结印,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念了一串法诀。
束缚,不要,她讨厌束缚,她只求自由!
法阵破了,范无忆飞了出去,砸在这大殿恢弘的立柱之上,然后又落回地面。
夜茴和她的灯也被陈玉容打了出来。
傅书墨的视线紧紧锁住了陈玉容,此次她准确的将其捉住,她的手上似乎有什么封印被打开,陈玉容再也未曾挣扎一下,妖鬼的力量尽数被傅书墨吸收入体。
陈玉容无力的闭上空洞的眼睛,她的躯体倒下,双目空洞,从来都是一个死鬼模样,此刻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妖鬼之力吸收过多,书生鬼和阿缚齐齐支撑不住。
傅书墨茫然的看向这大殿。
尽头的王座上,慕容朔终于摆脱了守护阵法的束缚,走了两步却支撑不住的跪下去。
妖鬼之力终于无法控制,从她肌肤的每一处叫嚣而出。
直到她的身体完全的破败倒下,衣服也被血染得通红。
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慕容朔一眼。
一滴泪终是从他眼角滑落,他跪下来,哀声痛哭。
天明,大多数幸运的人从人傀的噩梦中醒来,书生鬼的符咒护佑这些宫人,能在人傀咒术消失之后,魂魄重新回归。
而前夜,宫中死了两位娘娘,一位太后,一位皇后。
但是,往后,这宫中再也不会有妖鬼作乱,这一天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