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常请我去捉鬼 > 66. 第66话 棋子
    她站起身来,逐一从这些士兵脸上看过去,他们疲惫不堪,此次行动也并不是自身能够左右,大都督一句话便定下了死局。

    赵烨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阻止他。”

    赵烨抬眼看向傅书墨,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如同在看一个痴人,语带讥讽:“就凭你?”

    傅书墨从容轻笑:“不,还有你,还有他们。”

    赵烨险些被她气笑,心底只剩荒唐,这女子分明是在撺掇他们这群人,违抗军令公然与大都督作对,这已然是形同谋逆的死罪!

    他当即道:“不可能,我们绝不答应。”

    她看向赵烨,声线放缓:“你戍守边关,一心守护这座城池、百姓,如今被迫舍弃他们,我看得出来,你心底万般挣扎,倒不如遵从内心,为他们搏上一回。”

    赵烨道:“不,大都督说了……”

    傅书墨打断他:“大都督说牺牲在所难免,可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做错了什么,他们托付身家姓名,信任的难道不是大都督,不是你们这样保家卫国的军士吗?”

    赵烨深深垂下头去。

    她明白他已经动摇,还是缓声道:“但我有言在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的麾下也仅此百余名士卒,前路生死未卜,更是毫无前程荣光,所有凶险、隐忍,都无人知晓,更无人铭记。”

    “若你不愿,此时此刻,我亦有法子,让你们安然赴死,无痛无苦,落得一身清净。”

    “只一点,绝无可能让大都督的计划得逞。”

    赵烨视线缓缓扫过身侧一众弟兄,众人多半是从前线死战下来的伤兵,伤痕累累、身心俱疲,此行出征前,大都督亲口许诺,事成之后全员擢升一级,再加丰厚赏银,这群浴血余生的兵士,人人心底都揣着这份微薄的期盼与念想。

    自那一日鬼兵被从地牢中提出,已经流出传言,说只有在人活的时候做成的鬼兵才更加勇猛。因此他也清楚,他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兵士,定然也会成为鬼兵先锋。

    一边,是遵从本心,挺身护民,前路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境;另一边,是默然顺从,落得无痛苦地了结性命,却要背负舍弃百姓的心结。

    两条路,无一坦途。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轻声道:“我去游说他们吧!”

    朔漠巫师身披破旧毡祭袍,枯瘦的身躯静伏于地,他蒙眼的布已经被扯去,于他而言,眼睛坏了,蒙与不蒙无甚区别。他那灰白眼眸死气沉沉,整个人宛若枯骸,傅书墨示意书生鬼撤去了控制着他的符咒,他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书生鬼万分小心的看着他,但也不再见他如方才那般情绪激动了。

    阿缚也蹲在一旁,观察半晌,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蒙着他了,那眼睛看起来也太害怕了啊!”

    “娘娘,还是蒙着吧!”

    ……

    联络符咒已经在方才就烧了,她问道:“范无忆还没有来吗?”

    阿缚:“烧了好几张了!”她还是一脸八卦的凑近:“说起来,无常爷长得确实不错,娘娘那夜,也是真的很有定力,他都那样了,你也能坚定婉拒。”

    “那是自然的。”傅书墨心虚的答道。

    “阿缚,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万不能纠结情感,尤其是我们女子,情爱只会阻拦咱们向前的脚步!”

    阿缚一脸受教的表情,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哦,是吗?”身后,范无忆问。

    听到声音,傅书墨连忙回头,见他无甚表情,方才那句“哦,是吗?”听来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傅书墨心底却莫名发虚,她想要解释一下,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反正他以为自己是在消遣他也不是一两次了。

    她打发阿缚去看那鬼兵,书生鬼也跟了上去,她只身走到范无忆跟前,视线落在他身上,敏锐察觉到,他周身气韵和上一回相见已然截然不同。

    “你恢复了?”

    范无忆点头,将一件器物递到她面前,傅书墨细看,竟是那条锁魂链。

    她眼中掠过讶异:“修好了?”

    范无忆颔首。

    因为陈玉容之事,听闻他领了不小的罚,还停了职,后来也是夜茴说,冥界鬼差的法力,向来与自身职务紧紧相系,像无常爷这般阶品的鬼使,乃是数百年兢兢业业恪守职事,日积月累,才一点点淬炼出一身神通。

    “前路凶险,锁魂链在手,你也好有个依傍。”

    她接过来,锁魂链温顺盘旋,万分依恋的缠上她的手腕,她竟然在一条冷冰冰的法器上感受到了些许久别重逢的亲昵之意。

    傅书墨道:“嗯,多谢你了,你看我现下这般,雪中送炭了啊。”

    范无忆仍然冷冰冰,面色不虞,她自然而然的想到自己先前的言行无状,两回亲他,其实真的不是她故意的消遣。

    她承认,这般逾矩的亲近令她心生欢愉,贪恋那片刻相触的暖意,却又不敢深究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分不清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范无忆,这次鬼兵的事绊了手脚,等这边境之乱结束,我再同你去别处吸收妖鬼之力,答应你的,我没忘记。”

    范无忆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抬脚便去了那巫师面前。

    她的话孤零零悬在这边境之地微凉的空气里,悄然消散。傅书墨立在原地,指尖不自觉轻轻一动,只觉得心口沉甸甸,堵的慌。

    远处,阿缚定定看着那巫师,后来,忍不住了,丢了一点鬼力进了他的耳朵,她动了动唇说了什么,原本静默的巫师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便也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其实巫师看不见她,别人他也看不见,但此刻,他俩各说各的,毫无相干,看起来倒是相谈甚欢。

    傅书墨看的好笑,觉得那堵住的气稍稍缓解了些,又见范无忆走了过来,换下了阿缚。

    阿缚气鼓鼓的走到了一边,换他上去了。

    夜色沉沉,他立在那朔漠巫师身侧,黑帽显得他格外高瘦,身形挺拔冷峭,偶尔俯身,宽大的黑袍也能显出他利落紧实的肩背,半边侧脸浮沉在火把映照而出的明暗交错之中。

    朔漠巫师的叽里呱啦同方才与阿缚交谈时显然不同了,他十分耐心,偶尔微微蹙眉,偶尔回他几句。

    傅书墨凝望着他,目光一时无法挪开。心底又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感觉。

    此时,阿缚走了过来:“娘娘,咱们无常爷还会朔漠语言呢?”

    “想来,他平日里勾魂夺魄,朔漠人也不是长生不老,不多学几门语言,怎么跟朔漠的鬼交流呢?”

    阿缚笑道:“娘娘,您说的好有道理啊!”

    他们看着范无忆同那朔漠巫师毫无阻碍的交谈半晌,期间,那巫师激动了三次,痛哭流涕了两次,悔恨自责了好几次。

    待一番问询落幕,范无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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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过来,傅书墨不自觉的理了理额间散落的发丝。

    “他也并非自愿,乃是被强行掳来,此人目不能视,这才被盯上。当日遭擒之时,他的父母、兄弟连同妻儿一并被抓走,想来是以家人性命作为要挟,逼迫他俯首听命,方才我细细问过,他亲眷的生辰名讳,已经查了,眼下尚且活着。”

    “他激动之处便在于,南秦竟然为了使他就范,炼制鬼兵,抓了他的家人,而悲哀的是他只会通灵控制,并没有炼制鬼兵的本事。”

    原来,这才是这大都督决定将她也加入计划之中的缘由,一旦此人难以控制,便由她出马,收拾烂摊子,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傅书墨道:“那些被掳的家眷,定然是被秘密关押在了某处。”

    阿缚道:“这大都督做起事来也是全然不顾后果,娘娘,你怎么看?“

    傅书墨眸光微沉,一时默然,边疆一众文武大员,各州刺史都督,慕容朔早已经逐步调任信赖的人手,他们傅家早就无法沾边,而重生归来后,她也刻意疏离朝堂纷争,不问朝中利弊得失,别说人不认识,就连这布局也是看不透。

    她道:“太容易了,一个大都督,能想出让一位百夫长和我这样的开纸火铺子,只是略微懂些术法的女子参与到这种程度的秘密中,不是很冒险吗?”

    范无忆赞赏道:“不愧是娘娘,你不妨大胆一猜。”

    傅书墨看向他,见他的夸奖发自内心,一时间心中莫名的雀跃起来。

    她看向还在苦口婆心逐一劝说兵士的赵烨,道:“我们,或许只是这棋局上的兵卒,若局势顺利,便可向前冲杀,充当破局的利刃,但也可掩人耳目,沦为靶子,被舍弃、吞噬,也不足惜,于执棋者眼中,我们这些人的命,总会利用的有价值。”

    范无忆道:“的确,在你们这支队伍开拔之前,便有另一队精锐人马,径直奔赴北漠城蛰伏待命,那一支才是真正暗藏的后手,全程隐秘行事,无人知晓踪迹,更让人背脊发寒的是,那队人马之中,同样随行携带着两名朔漠巫师,比起眼前这个,那二人的术法修为更深,手段更狠,一身诡谲秘术早已炉火纯青。”

    “若说眼前的巫师尚且心存故土亲人、藏有软肋与悔恨,可那两名修为更高的巫师,早已彻底沦为术法傀儡,无牵无挂,无所顾忌。”

    傅书墨冷声一笑,果然,他们这支百余人的队伍,自以为身处战局核心,殊不知从头到尾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弃子,用来吸引视线的幌子。

    话音方才落下,沉沉暗夜之中,骤然风起尘扬,前尘翻卷,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火光星星点点,未待众人反应,漫天箭矢撕破夜色,密密麻麻朝着众人藏身之地疾射而来。此刻赵烨尚且在苦心安抚、劝说麾下士卒,却被这猝不及防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书生鬼飞身前来,见他拿出一沓符咒,对面尚不知有多少人马,目光瞥见后面一动不动的力士鬼兵,忙道:“去,放了他!”

    书生鬼早已与傅书墨默契十足,立刻明白过来,几个跃身,过去,撕掉控制那力士鬼兵的符咒,他立刻投身战局,冲进箭雨之中。

    ……

    刀光箭影厮杀良久,原本百余人的队伍只在初始时死伤数名,后来,有那鬼兵在前方冲杀,阿缚和书生鬼两只鬼隐身助阵,浴血拼杀至最后,竟然还是百余人,只是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