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囚皇妹 > 25. 入局
    素白的宣纸平铺在紫檀案上,墨字秀丽雅致。

    魏姝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将这份亲笔写下的西北军权交割书信与私印凭证仔细叠好,小心放进信封里。

    “皇兄,都写好了。”她轻声开口,眉眼温顺。

    崔淙聿伸手接过薄薄一纸书信,心底翻涌着波澜。

    为了今日,他步步筹谋,隐忍布局,终于将西北兵权拿到手了。

    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转瞬收敛,再度覆上温润平和。

    崔淙聿抬眼看向身前的魏姝,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轻声吩咐门外待命的裂影:“即刻快马加鞭送往西北,亲手交于赵桓将军,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命。”裂影躬身领命,持信退离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

    夜色早已浸透整片天空,沉沉暮色覆过朱红窗棂,屋内烛火摇曳跳跃,暖黄的光晕温柔洒落,将一室静谧衬得愈发绵长。

    崔淙聿抬眸,见魏姝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没有半分起身离去的意思。

    她垂着眼,长睫纤长,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身形单薄落寞,带着浓浓的恋恋不舍。

    他眸底微动,轻声开口提醒,语气平和:“姝儿,时辰不早了。孤如今被禁足东宫,你在此处逗留太久,若是再被人窥见,难免又滋生新的闲话,于你于我,皆是不妥。”

    “冬日夜里寒凉,你身子本来就弱,还是快回东偏殿歇息吧,等半月之后皇兄禁足就解了。”

    闻言,魏姝肩头轻轻一颤,像是骤然从缱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慌忙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慌乱扑闪着,下意识移开望向他的目光,看向跳动的烛火。

    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酸涩,支支吾吾出声:“皇兄…你忘了吗,我今夜就要搬出东宫了。”

    她顿了顿,鼻尖微微发酸,嗓音轻软,藏不住心底的酸涩:“我今夜就要搬出东宫,去往瑶华殿了。日后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这般,日日都能看见皇兄……”

    “也不能随意心所欲的来找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裹挟着少女满腔纯粹的眷恋与委屈,轻轻撞在崔淙聿心上。

    他这才想起,皇帝旨意已下,魏姝迁出东宫之事,就在今夜,半点不容拖延。

    他竟一时忽略了这件事。

    心底莫名窜出一丝郁气,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无端让人烦闷不适。

    也辨不清心底这股突如其来的不悦从何而来。

    崔淙聿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低沉,竭力克制不悦:“今夜便搬?这般仓促。”

    “太晚了,要不还是等明日再说,想来父皇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的。”

    魏姝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涩,语气有些低落:“自我知晓身世,明白你我并无血缘羁绊那日起,我便知晓,自己终有离开东宫的一日。”

    “从前是皇兄怜惜姝儿,才会准我住进东宫,可如今身份不同,虽然皇兄还当我作妹妹,可毕竟男女有别,我也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她抬眸直视,眼含愧疚:“此次流言四起,朝野非议,皆因我而起,连累皇兄声誉受损,还遭陛下禁足责罚。如今陛下旨意已下,于情于理,我都该即刻搬出东宫。我真的……再也不想拖累皇兄分毫了。”

    魏姝的目光太过直白真挚,满心满眼都是为他考量、为他退让,纯粹得毫无半分杂质。

    崔淙聿心口骤然一窒,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蔓延开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清澈、满心都是他的妹妹,一时竟有些失神。

    这种陌生的悸动并非初次涌现。

    每一次面对她毫无保留的关心与依赖,他的心跳总会莫名失序,不受控制地渐渐加快。

    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起初他还刻意压制,可最后皆是徒劳。

    晃动的烛火映入眼底,搅乱了他的思绪。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复杂心绪,一时无言。

    室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魏姝轻轻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氤氲的水汽,心知再留恋也终究要别离。

    她强压着心底的不舍:“皇兄,时辰不早了,姝儿……就此告退。”

    崔淙聿顿了半晌,微微颔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积攒已久的不舍与委屈终究冲破了所有克制。

    她骤然回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崔淙聿。

    柔软纤细的身躯骤然贴近,带着少女清甜的气息,猝不及防的暖意包裹而来,崔淙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愣住,眼底满是波澜与震惊。

    压抑许久的哽咽声在他耳畔轻轻响起,带着滚烫的湿意:“皇兄,我嘴上说着不想拖累你,可我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你。”

    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浸透了薄薄的衣料。

    方才在他面前,她一直拼命压抑情绪,强迫自己故作平静,不敢流露半分脆弱,生怕自己的不舍会让他忧心烦扰。

    可一想到今后他们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亲近,魏姝就再也克制不住。

    她心里明白,他们并非亲兄妹,流言沸沸扬扬,朝野目光灼灼。

    不能让皇兄为难,避嫌是唯一的选择。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的难过与不舍,半分也压不住。

    崔淙聿僵滞片刻,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底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悸动。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动作温柔克制,嗓音不自觉地沙哑,柔声安抚:“傻姝儿。”

    “等皇兄半月禁足期满,立刻便去瑶华殿看你,好不好?”

    “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崔淙聿想,兵权虽已到手,可魏姝乖巧听话,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也并无不妥。

    他可以继续照顾她。

    柔软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呼吸间也是皇兄的乌木沉香,渐渐抚平了魏姝所有的不安。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闷闷地应声,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与期盼:“嗯,皇兄说好了,不许食言。我会乖乖待在瑶华殿,日日等着皇兄来看我。”

    “好。”

    -

    翊坤宫内,暖炉融融,熏香缭绕。

    听说太子崔淙聿深陷朝野非议,被陛下下旨禁足东宫半月,不得干预朝政、不得踏出东宫半步的消息后,淑贵妃的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悦。

    这是她筹谋许久的结果。

    看着出处与自己作对的太子终于栽了跟头,淑贵妃心中满是欣喜。

    她端坐榻上,指尖轻轻抚过鎏金软枕,眼底满是轻蔑:“崔淙聿,你到头来,还不是折在了本宫手里?”

    可数日后,一个惊天消息骤然传遍整个大景。

    传魏姝已亲笔立下凭证,修书一封寄给平西将军赵桓,将西北兵控制权,尽数交付给了太子崔淙聿!

    得知此事的淑贵妃脸上气急,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好!好得很!”

    淑贵妃眼底戾气翻涌,神色狰狞,字字咬牙切齿,“崔淙聿!你好深的城府!本宫倒是小瞧你了!是你逼本宫的!既然软刀子困不住你,那本宫便索性破釜沉舟,与你鱼死网破!”

    她不愿再等下去了!

    如今崔淙聿被禁足东宫,行动受限,正是夺权的绝佳时机。一旦错过,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有了这次的前车之鉴,恐怕日后他也会更加防范。

    心中下定了主意,淑贵妃立刻传下密令,快马加急传信远在西北的兄长林维成,命他即刻动手,无需再隐忍观望。

    除此之外,她转头冷声吩咐:“去,告知炼丹的道长,陛下的丹药,剂量加倍。”

    无人知晓,数年以来,她早已暗中买通御前炼丹道士,在皇帝崔恒日日服用的滋补丹药中,掺入微量慢性毒药。

    药性温和隐匿,即便是太医也查不出来。

    日积月累、经年累月侵蚀龙体,让皇帝身体日渐亏虚、病痛缠身,只当是常年修道炼丹、体虚气弱所致,从无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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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

    如今局势紧迫,再容不得徐徐图之。

    趁现在崔淙聿还没有完全掌握西北军,此时下手还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皇帝苟活一日,便一日手握皇权,制衡朝野。唯有帝王驾崩,崔淙聿身死,她方能扶持自己的儿子崔玄继位,掌控大局。

    思及此,她放声冷笑,话语癫狂:“这大景的江山,本就该属于本宫的玄儿!唯有玄儿,才配坐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

    西北边疆,风沙漫天。

    林维成收到密信,即刻调动私兵,设下埋伏。

    彼时赵桓正率领一众西北将士,历经连日苦战,堪堪击退边境外敌,全军将士身心俱疲、铠甲染血,皆是强撑着残躯返程归营,毫无防备。

    众人久战耗损严重,体力透支殆尽,纵使个个都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老兵,也挡不住突袭。

    刀兵骤起,杀声震天,疲惫的将士们节节败退,局势岌岌可危,赵桓身陷重围,眼底满是绝望,以为今日必将葬身黄沙、全军覆没。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凌厉的马蹄声骤然从后方传来!

    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兵马破空驰援,击溃林维成的伏兵,救下被困的赵桓和一众将士,更是当场生擒了谋逆作乱的林维成。

    战后问询,赵桓才恍然得知,这支奇兵,竟是太子崔淙聿的亲兵。

    原来崔淙聿早已看穿淑贵妃与林维成的狼子野心,早在流言初起之时,便命暗卫密切监视二人动向,早早安排兵马潜伏待命,只待对方出手,便可一网打尽。

    死里逃生的赵桓望着眼前太子亲兵,心中百感交集。

    此前全军上下,皆对魏姝仓促交割兵权一事心存疑虑,暗自揣测魏姝是不是身陷胁迫、身不由己。

    可经此一役,众人彻底释然。

    一众将士心中疑虑尽消,对崔淙聿多了几分心悦诚服。

    而皇城之内,早已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皇帝突发重病、昏迷不醒的消息悄然传遍六宫,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淑贵妃趁机大肆散播流言,谎称帝王龙体崩坏、命不久矣,彻底搅乱朝堂局势。

    她还暗中调动宫中私卫,手持伪诏,让人带兵直奔东宫,意欲趁乱斩杀崔淙聿,斩除最大隐患。

    “只要老皇帝驾崩,崔淙聿身死,朝堂无主,本宫的玄儿便是唯一的皇室嫡子,名正言顺,登基称帝!”

    翊坤宫内,淑贵妃仰天大笑,眼底满是权势熏心的疯狂。

    可笑声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黑衣暗卫连滚带爬冲入殿中,面色惨白、惊恐跪地:“娘娘!大事不好了!我们派去东宫刺杀太子的人手全军覆没,无一活口!安置在御前看守陛下的人,也尽数被太子的人斩杀了!”

    “什么?!”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瞳孔骤缩,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踉跄半步。

    还未等她稳住心神,神色狼狈的崔玄急匆匆冲进宫殿,声音带着慌乱和害怕:“母妃!完了!舅父在西北兵败被擒,谋逆之事彻底败露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接连两道噩耗,如同惊雷劈顶。

    淑贵妃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榻上,浑身气血逆流,手脚冰凉。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她的算计得逞,而是崔淙聿故意设局引她入套!

    “崔淙聿……”她咬牙切齿,满是不甘与怨毒,眼底戾气滔天,“原来本宫从头到尾,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旁的崔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瑟瑟发抖,全然没了皇子仪态,慌乱抓住淑贵妃的衣袖:“母妃,我们彻底败了!谋逆大罪,株连满门,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看着儿子胆小懦弱、不堪大用的模样,淑贵妃心头怒火翻涌,厉声怒斥:“慌什么!”

    事到如今,她绝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她骤然抬头,冷声下令:“来人!去瑶华殿,把魏姝给本宫带过来!”

    不是只有你崔淙聿留有后手,她亦有最后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