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断魂渊内又等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罡风减弱的周期。

    燕雪时把渡厄收回丹田内,带上自己为数不多财物朝断魂渊的入口赶去。

    任务用的七哭草只需要三株,剩下的五株她可以自己留用。

    这段时间和巫玉堂的交流中,她也了解了渡厄的概况,法宝的品阶从凡器,灵器,法器,道器依次递升,据说道器之上还有仙器的存在,每阶又分为上中下三等。

    渡厄全盛时期的品阶能达到道器以上,具体是什么品阶巫玉堂没有说。但现在这副样子,已经跌落到了达到下品灵器。

    就算这样,胎息七层的燕雪时也发挥不了全部威力,灵器一般都是筑基境以上的修士使用。

    随着燕雪时修为的进步,渡厄也能通过吞噬材料不断成长,名副其实的吞金大户。好在渡厄确实是把邪剑,持有者如果用渡厄斩杀敌人,它可以吞噬敌人的血气和元神成长,甚至可以反哺持有者。

    以杀养剑,杀的人越多,渡厄就越强。如果不能把握好其中的尺度,很容易沦为魔道的魔头。但能通过杀人成长,确实是减少了资源的消耗。

    这真是让她满意,邪剑不邪剑的不重要,有用的就是好剑。

    更何况这把剑里还有巫玉堂,道法也有了,小百科也有了,这真是再好不过。

    【你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巫玉堂总觉得燕雪时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在想什么很该死的东西。

    轻咳了一声,燕雪时收敛表情,正色道:“在想等会怎么躲过穿过罡风。”

    巫玉堂有些狐疑,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越往断魂渊的入口走,地势就越开阔,幽暗的树林和断魂山都被抛在身后。

    断魂渊内只是有些视线不好,但在森林以外的地方却还能看见太阳,入口处则截然不同,黑压压的雾气遮蔽了前方的所有道路。

    【再等一个时辰,就是罡风最弱的时候,到时候你就能离开了。】

    【进入罡风层的时候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燕雪时依言等待了一个时辰,黑色的雾气漫漫飘散,越来越稀薄,直至变成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就是现在。】

    燕雪时大步向前,一头撞进了雾气中,四周响起了迷迷蒙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肩膀上搭着冰凉的手掌,有爪子钩住了她的衣摆,上下颠倒,左右混乱。

    燕雪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太初剑经,冲霄的剑意瞬间冲散了纷乱的想法,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向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复,燕雪时听见了巫玉堂的声音:

    【你还好吗?】

    “还好,我没事。”

    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暖融融的阳光撒在绿意盎然的草木上,雾蒙蒙的阴暗褪去,一切都清晰可见。

    燕雪时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终于有了实感。

    她终于从断魂渊出来了,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现在距离她接取任务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估计没人想到她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毕竟她本来应该像条落水狗一样,被废了修为凄凄惨惨的回到玄行派。

    玄行派里断魂渊有些距离,要到明天她才能赶回去。

    她心里还有些担心的事情。

    “你在我识海里说话,其他人能听见吗?”

    玄行门的长老已经达到了金丹境,她并不想暴露自己转修了道法,好在太初剑经包容万象,宏大高深,模拟起清风心经修出的灵气绰绰有余。

    【化神以下都听不见。】

    【化神以上的话,如果到化神了,那他们也听不见。】

    听见这话,燕雪时放松了不少,既然玄行派的人听不见,那就暂且没必要担心。

    “有没有办法隐藏我的修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已经胎息七层了。”

    巫玉堂教了她一篇口诀,这只能对同境界的人隐藏修为,但并不能对更高境界的人隐藏,筑基和胎息的区别很大,很难在他们面前隐藏。

    燕雪时也不觉得有什么,暂且也够用了。

    观察了天色和方向后,燕雪时找到了山门的大概位置,正准备往那边走去,忽然表情一凝:

    “谁?出来。”

    草叶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见到她便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燕师妹,你没事吧?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少女穿的衣服有些灰扑扑的,但隐约可以看出长相娇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燕雪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想起这少女是谁。

    她名唤邓鱼,外门弟子,比燕雪时大个三岁,今年年方二十一,也是袁琮的侍妾之一。

    在袁琮为难原身的时候,私下里帮过不少忙。

    燕雪时扫了她一眼,以前没有察觉,现在倒觉得这女子身上有股奇妙的违和感,就好像是一具玩偶被塞进了不合适的壳子里,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在断魂渊遇到妖兽,打斗中撕破了。”

    “你怎么在这?”

    断魂渊内确实有不少妖兽,邓鱼没作怀疑,泪涟涟的上下打量她,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才掩面用袖子擦眼泪:

    “我前几日去陪袁琮,听说他派了罗氏三兄弟去断魂渊里对付你,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来这入口等你,还好你没事。”

    “都怪我无能,没能劝服袁琮,你是怎么躲过他们的?”

    门规中并不允许相互残杀,擂台比斗也是点到为止,故而原身虽然经常挨打,但没什么性命之忧。袁琮派罗顺三兄弟也是私下里行事,但这几个人现在都是燕雪时坑死的,她并不信任邓鱼,没有必要坦言相告。

    “什么罗氏三兄弟?我在断魂渊内什么人也没碰见。”

    “以我的实力,碰见他们也不可能没事。”

    邓鱼的表情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样啊,可能我听错了吧,总之你没事就好。”

    邓鱼拿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分外娇俏的脸庞来,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小型飞舟。

    “我们坐这个回去吧,快一点,在断魂渊这么久,你也累了。”

    【可以坐。】

    燕雪时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异常,听见巫玉堂的话便点了点头:

    “有劳师姐了。”

    邓鱼对着飞舟施展灵气,原本手掌大小的飞舟立刻变成了一艘真正的船。

    “师妹请。”

    燕雪时跟着邓鱼一起上了飞舟,这飞舟形容精巧,四周都装饰着华丽的珠帘,一看就是袁琮的手笔,那厮偏爱这些华而不实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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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

    曾经也试图送一艘给原身,被原身拒绝了。

    二人进入飞舟内部,在桌子旁坐下,邓鱼抬手给燕雪时倒了一杯茶:

    “这茶是难得的珍品,你尝尝。”

    确认无毒后,燕雪时才轻轻啜饮的一口,微弱的灵气顺着喉咙散开,正是一杯灵茶。

    “师姐好大的手笔。”

    邓鱼娇嗔的瞥了她一眼,轻声笑道:“哪里是我的手笔大,不过是罗琮有钱没地方花罢了。”

    燕雪时并不接这句话,这个邓鱼实在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接着喝茶的功夫在识海中开口:

    “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

    【她的元神和这具身体并不匹配,但又不像是夺舍。】

    【你再试探试探。】

    燕雪时放下茶杯,不动声色的给邓鱼也续了一杯茶:

    “还没问过师姐,你和袁琮是怎么认识的?”

    邓鱼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陷入了回忆。燕雪时也没催促,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听见她开口: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事情。”

    “我出生在一个凡人国度,父亲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家中除了我,就只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姐姐从小性格散漫,喜欢舞刀弄枪,常常被父母训诫。”

    “在我出生后,他们就严格教养我,生怕我步了姐姐的后尘。我安静腼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母满意极了。到我姐姐十六岁的时候,父母给她相看了一门亲事。”

    “姐姐不想嫁,连夜翻墙出逃时,只有我一个人瞧见了,她恳求我不要出声,还说过段时间就回来带我走,我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说到这里,邓鱼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只有竭力忍着才能继续开口:

    “姐姐走了,父母就让我代替她嫁了过去,那户人家看似清流正直,实际上龌龊卑鄙,父子共妻,我过的生不如死。一次我随夫家去郊外踏青,恰好碰见了下山游历的袁琮。”

    “我看出他不是常人,便故意勾引了他,果不其然,为了带我走,他杀了那一家人。”

    燕雪时静静的听着,直到她说完才问道:

    “你很感谢袁琮,所以才跟着他走?”

    那张向来腼腆娇柔的脸上显出了几分不屑和冷漠,她起身走向舱外,燕雪时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侧的云海刚刚被甩在了身后,前面的云海又紧接着涌了过来,因为飞舟上刻了不少禁制,凛冽的风落到她们身上时也只显的柔煦。

    邓鱼偏头盯着她看:“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外一个泥潭。”

    “如果父母愿意提前调查,我不会嫁给那样的人家。”

    “你的父母后悔了吗?”

    “没有,他们怕我损了世代清流的名声,让我忍忍,”邓鱼笑了笑,“可是忍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所以…他们都死了。”

    燕雪时没有问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结果显而易见,是她自己杀的。

    “如果姐姐来带我走,我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恨她。”

    “我最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袁琮也不过是宰割我的其中一员罢了。”

    说这话时,分明带着森然的杀意,但不等燕雪时细看,邓鱼又恢复了轻声细语的模样,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群山:

    “师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