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后退了一大步,看向自己刚刚碰过春梅的手掌,原本白皙干净的手掌迅速染上了黑色,并不断向胳膊处蔓延。

    “呜呜呜呜呜……”

    春梅还在呜呜的哭着,每哭一声脸上的皮肉就接连不断的往下掉落,最后半边脸都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

    黑洞洞的眼眶还流着血液,和如同被剁烂后反复搅拌的碎肉一起组成了剩下半张脸,鲜红的血肉轻轻跳动着,黑色的血液像是活生生的脉络,“噗通”“噗通”的把残破的脸颊染出更为糜烂的色彩。

    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半点疼痛,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想要张嘴,可是嘴只剩下了半边,张开竟然显得有些滑稽。

    于是从赤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的凄厉的尖啸:

    “不公平!不公平!”

    “凭什么是我死了丈夫!凭什么是我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起先,春梅的动作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顺畅起来,空荡荡的眼眶死死盯着在场的三个人。

    “一起……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落下,原本就过于阴凉的院子,一时间气温骤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

    数十个和春梅类似的生物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相比于春梅,他们显然进化的更加完全。

    身上的血肉基本上已经烂光了,干枯的黑色皮囊紧紧贴附于骨头之上,让本该洁白的骨头裹上一层薄薄的衣裳。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半点缓和作用,反而带来了更强的视角冲击,尤其是头颅之上,消瘦的面部骨骼贴满了萎缩的黑色肉状物。

    五官都融化于这片黑色之中,细细看去,或许还能从某个凸起的部分辨认出那曾经是五官的哪一个。

    这些身影显然来者不善,燕雪时脚下生风,飞快和它们拉开了距离,在近些日子的训练中,遁术真解显然已经炉火纯青。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燕雪时询问还有些发愣的云思和云泽。

    云思显然从未见过这种场景,脸色吓得惨白,对于修士来说,杀人取命自是家常便饭,但这些形似鬼怪的东西她实在接受无能。

    “我不清楚,但应该是某种被驱使的鬼魂。”尽管害怕,她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泽依旧保持着沉默,但默默地靠近了云思。

    这些生物被春梅召集出来以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的围成了一圈,和春梅一起死死的盯着三人。

    【是伥鬼。】

    【这些鬼魂死前备受折磨,死后不断让他们体验生前的苦痛,直至彻底失去意志,便能为人驱使,化为伥鬼。】

    燕雪时心下一凝,春梅看似是这群鬼物的领头者,但很快也会化为其中的一员。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驱使着这群东西来攻击他们!

    不再犹豫,拖下去还不知道背后的人会使什么花招,燕雪时几步上前,掌心带着凌厉的灵力,一掌拍向春梅的胸膛。

    看似脆弱的身躯防御力却极强,燕雪时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春梅几乎纹丝不动,怔怔的看向燕雪时,又愣住般看向自己血淋淋的手。

    然后那丝怔愣也飞快的消失不见,双手成爪,五指顿时衍生出长长的黑色指甲,朝燕雪时这边扑去。

    见状,燕雪时抬脚飞踢,借力后退半步,从体内发出一道剑气,飞快朝春梅直射而去。

    这次她来不及反应,锋利的剑气割开柔软的喉管,黑红色的血液还没流出,那颗已看不出人样的头颅就滚落了下来。

    这边,云思和云泽也紧跟着上前。

    云思的武器是一把柔韧的长鞭,扫过时金光璀璨,华美异常。

    长鞭挥舞间便带下一颗大好头颅,原本还有些胆怯,打斗间却愈发熟练,再顾不上害怕了。

    云泽似乎是以肉身见长,攻击方式是和这些身影互搏,血肉相碰,那些身影便被活生生绞死,那些血肉溅射到他的身上,几乎和他完全融为一体。

    但再一看去,又好像是错觉。

    这些东西长相唬人,但除了防御力强以外,攻击单调,并不难杀。

    燕雪时手起头落,原本还有些生涩的剑气愈发熟练起来,甚至一道剑气就能带走好几颗头颅。

    这也是太初剑经的其中一种运用方法,不用从认识中取出渡厄,便可以借用部分渡厄的特性,化作剑气,锋利无匹。

    她目前还不能让剑气离开体内太远,但对付这些伥鬼,实乃绰绰有余。

    三人各用手段,在场的鬼物很快就死的干干净净。

    云思已经有些力竭了,气喘吁吁的开口:“结束了吗?”

    云泽拍了拍身上的血肉,开口道:“应该结束了。”

    “你没事吧?”

    云思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脱力,但并未在战斗之中受伤。

    燕雪时也做出一副脸色苍白,体力耗尽的样子,打量着那些东西的残骸。

    “我刚刚好像听见那边还有哭声,”云泽指着院子另外一边的门,“我们去看看吧。”

    这院子原本的用途已经不得而知,但现在里面并没有什么房屋的痕迹,只剩下两扇院门和未来收拢棺材搭建的简单棚顶。

    云思刚想应好,燕雪时就打断了她,看向云泽:“你刚刚手不是出现了黑色吗,没有问题吗?”

    似乎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云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向上伸出自己的手掌,那点黑色已经褪去,手掌重新恢复得白皙。

    “我吃了一颗解毒丹,应该是没事了。”

    “我们还是快去那边看看吧,妨碍了正事就不好了。”

    云思也没做多想,附和地应了声。

    燕雪时扫了云泽一眼,也没做声,抬起脚步朝院子另一边的门走去。

    “小心!”忽然听见一声大喊,云泽正指着燕雪时的背后,面露惊恐。

    燕雪时下意识回头看去,原本已经死去的春梅竟然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那无头的身体蠕动了几下,在地上沾满灰的头颅便蹭的一下又飞回了她的头上。

    几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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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梅身上,锐利的破空声却从燕雪时身后响起,强烈的掌风袭来。

    燕雪时却像是早有防备,脚步一闪,五指微弯,反手往后一震。

    掌心先是触碰到布料,然后是极其坚硬的肉身,这皮肉只坚持了数秒,便被燕雪时的灵力穿透,偷袭者一下子飞了出去。

    但燕雪时却丝毫不给他反应了机会,紧跟着几步上前,抬脚又是用力一踹。

    那人便像是蹴鞠般被燕雪时踢的来回翻转,最后死死的被踩在脚下。

    云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了过来,表情顿时不可思议起来:“阿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泽用力想要起身,但胸膛上踩着的那只脚仿佛有万钧之力,他再如何挣扎也无法寸进。

    不远处,那颗掉落的头颅已经重新愈合在了春梅的脖子上,她却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看。

    如果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还可以看出表情的话,这种情绪应该是叫做发呆。

    燕雪时把目光从春梅身上收了回来,又加重了力道:“这应该不是你的弟弟。”

    此话一出,云思愣住了,正在挣扎的云泽也停止了动作。

    “我的师兄也不见了,你们的师兄也不见了,幕后之人想来是要让我们分开以后逐个击破。”

    “那为什么要让你和你弟弟一起行动,且你说过你想要查看院子的时候是他阻止了你。”

    云思抿了抿唇瓣,也觉得有些奇怪,云泽话少沉默,但向来最为细心,反而是她更为粗心。

    “我确实没有注意到,还有别的吗?”

    “这群东西是伥鬼,他们的出现定然是有人操控,”燕雪时低头看向云泽,“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如此可疑的身影蹲在地上,你居然敢上手去拍她的肩膀?”

    “我没猜错的话,是你控制了春梅和其他的伥鬼吧,故意去拍春梅只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力,所谓的中毒也只是伪装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挣扎,云泽干脆不说话,拒绝回答燕雪时的话。

    “当然,我也不想冤枉无辜,只是对你留了个心眼,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没想到啊,只是看这种伥鬼奈何不了我们,你就着急了?”

    云思也回过神来,恶狠狠瞪了地上的人影一眼:“你是什么鬼东西,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

    地上的人影依旧不说话,只是想要侧头去看春梅的方向,燕雪时哪里准许他做这种小动作,又是用力一踩,人影当即呕出一口血。

    见他没有后续动作了,燕雪时才开口道:

    “你过来看看,他的脸上有没有东西。”

    云思下意识听从了她的话,低下头在“云泽”脸上摸索。

    片刻后,在耳朵的接缝处,她摸到了些许残痕,顺着痕迹用力一撕,一张连着头发的人皮面具便掉了下来。

    露出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庞,发须皆白,原本慈祥的沟壑在夜色中显出几分阴狠。

    这人正是村长吴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