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这辈子都没有中过奖,震惊道:“我中奖了!?”
超市员工激动地带着她兑奖:“一等奖!”
几分钟以后,兑奖的员工仔细看了一下,摇头:“这不是一等奖,这是没有奖。没抽到任何奖是斜杠,抽到一等奖是一个带圈的数字1,不一样哦。虽然没有奖的几率也很小,哈哈。”
员工抱歉地看她。
云水:……我就知道。
倒霉蛋垂头丧气走了,走之前不死心道:“真的吗,你们确定吗,一等奖是什么东西啊?”
员工挂着无懈可击的慈悲微笑:“确定呢,是这样的。一等奖是一个超级舒服的豆袋沙发。活动持续一周,欢迎常来抽奖哦。”
云水提着大袋子出来的时候,天色突变,原本太阳落山,安静的夜晚,毫无征兆劈了一个闪电,紧接着,猝不及防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雨滴哗啦呼啦从屋檐淋下,下得毫不留情、酣畅淋漓,云水畏惧地站在超市门口,许多条长长的半透明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像是被大锅翻炒的河粉。
天霎时黑了,地面的光也所剩无几,远远看去,车灯在一片扭曲的雨水折射里融成一片迷离而流动的发光碎片。
云水的包里一直装了一把很轻的迷你伞,不重,平时能遮个太阳挡个小雨,对于这种铺天盖地来势汹汹的“雨中豪杰”爱莫能助,应该就能勉勉强强护个头,肩膀裤脚鞋袜都难逃一劫。
刚刚抽奖的员工可能上厕所去了,云水暂时征用了她的座位,坐着打开了有时并不准确的天气软件,软件显示“预计还有45分钟雨渐停”。
翻了翻每个钟头的预报,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数字下面都有大雨标志,外加80%多的概率小标缀着。
云水不想等了,她宁愿回去快点冲澡。于是毅然拿出伞冲进雨里。
刚踩进湿漉漉的水里,超级难洗的网面运动鞋就沾上泥点,轻飘飘的雨伞在暴雨如注里不堪一击。
胸前紧紧抱着购物袋和小包,感觉脚踝和裤脚立刻被伞面冲下的雨水沾湿。
要是今天穿的是那个很丑的洞洞鞋就好了!
云水艰难走了几步,感觉道路旁车灯闪烁,喇叭齐鸣,一眼望去都变成了踩刹车时的红色,像一双双怨气冲天的眼睛。
毫无征兆地,阴沉难辨的天色与劈头盖脸的雨水里,一双冰凉的、潮湿的手猛地拽住她的小臂!
云水一瞬间头皮发麻,不受控制地汗毛倒立,猝然间回头,一对幽凉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自己。
……夜路走多了,哪能不见鬼。
男人从头到脚被雨浇了个透心凉,眼珠黑沉沉的,被冲洗得愈发惊心动魄,雨水一路从头发淌到裤脚,俨然一只肆无忌惮的水鬼。
此鬼缠住云水的胳膊把她往后拉,她下意识猛烈地挣动起来,终于从路灯下朦胧一线中窥见他冷峻的眉骨与鼻梁,熟悉的英俊轮廓,脸色在雨幕中显得尤为阴沉,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把她推往打开的车门里。
云水被他吓疯了,哆哆嗦嗦道:“将军!您能别这样像拐卖人口的坏蛋吗!”
执舰官把她放进后座,云水慌忙收伞,车门被关上了。
执舰官冷淡道:“那你还想让我淋多久的雨。叫你的名字不答应,按喇叭没反应,抱着炸药包和你那纸糊的小破伞就往雨里冲,英勇就义呢。”
云水:“……”
她沾了泥渍的运动鞋颤颤巍巍踩在一尘不染的小地毯上,后座宽大无比,塑料袋无可避免地变得湿漉漉,水滴正要落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昂贵坐垫上。
云水战战兢兢环顾四周,实在对这种刮块漆就抵自己整年工资的金贵座驾过敏,脊背绷直,看着外头雨帘里,狼狈的水鬼先生坐进驾驶位,关门。
云水从前排中间的抽纸盒子里抽了许多张纸递给他:“将军,谢谢。你的伤……”
执舰官接过,随意擦了下手和头脸。
她愣愣反应过来——执舰官今天日行一善,路过看见她以后,居然大发慈悲、试图载她一程,又因为叫不应她,竟然亲自跑到雨里把她抓过来。弄得自己湿透了,变成落汤鸡。
云水讷讷的,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才好,尤其是他们的关系变得无比诡异、她还欠着一个自杀式的坦白与澄清。
江榭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云水端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水润明亮,看起来非常关心,半是担忧半是感动,于是嘴角暂时性柔和了一个像素点:“我已经接受了医疗仓全面修复,伤都好了。后面有毛巾递一下。”
他本来以为云水要来帮自己擦一下头发,可是云水实在是个不称职的恋人,只是用相当感动又极其崇拜的神情看着自己,递过来毛巾,江榭感到有点失望。
云水对自己太有边界感了,江榭觉得他们可能才进入恋情没有多久,决定以后慢慢纠正。
车里很温暖,很舒适,云水渐渐放松下来,像躲进了天漏里的方舟。
她结结巴巴地试探:“将军,那你的记忆?”
执舰官的温柔只是一刹那,立刻板起脸来。
云水心肝颤抖,像等待斩立决的囚犯。只见执舰官有点不太高兴地说:“虽然记忆没有恢复,但又没有失智。看见日常事务自然也能处理好。”
他随即想起来什么,脸色很差,用有些指责的语气道,“云水,为什么我没有你的私人通讯?你是不是拉黑了我。”
云水心惊胆战:“我、我……”
我冤枉啊!
执舰官把私人通讯的界面调出来,威严道:“加回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你一点都不听话。”
她的澄清依然没能说出口,像个锯嘴葫芦,默默加上通讯。
执舰官更加笃定:“我们之前吵过架,对不对?你很不爱照相,我终端的云盘里都没存有你的照片。”
云水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轻易就带偏了,危机解除以后冒出迟来的叛逆,很小声说:“什么叫听话,既然是自由恋爱怎么会有谁听谁的,既然你被拉黑,一定是你先犯了错误。”
执舰官:“我不可能犯错误。”
云水震惊于他的自信。
执舰官:“你一定在趁失忆给我强加罪名。”
云水:“……”可把你聪明坏了!
执舰官固执己见:“今天你很差劲。你犯了三个错误。”
云水默默无言。可不是吗,她捅了天大的篓子,现在有点无力回天,想放弃治疗了。
在雨刮器自动摇摆的声音里,执舰官一条一条质问:“我送你的花,你为什么不好好养着,就随便插在笔筒里。下班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下雨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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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了为什么不主动关心我,还不思悔改,倒打一耙。”
云水愣住了,宛若一个无能的丈夫:“我、我……我……”
我可真该死?
江榭专心开车,耐心等着云水说抱歉。
可后座迟迟没有人回应。
他趁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一眼,云水的睫毛接住了一片橙色的路灯,眼睛有点没有焦距,但很乖地一直注视着自己。
江榭勉强原谅她,说:“你搬到职工宿舍了?几栋?”
云水被惊醒一般:“啊,12栋。”
江榭有点意外,因为12栋是边缘那栋,离他所住的指挥中心套房不算很远,开车15分钟就能到。
执舰官:“我把车停你们楼栋车库,你直接从电梯上去。”
云水犹豫一下:“将军,你要不要吹干头发再走?”
他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衬衫垂贴在身上,隐隐约约勾勒出极其精悍流畅的胸腹线条。眉眼略微冷着,显得有点不爱理人。
挽到肘部的衬衫下,手臂的肌肉很明显,扶着方向盘微微用力时,小臂与手背的青筋凸起。
雨水把衬衫浸得几乎透明。
云水极力抑制自己不礼貌的视线,可是湿透的衣服贴合住肌肉的弧度,连带着腹肌的轮廓都清晰起来,感觉至少大于等于六块。再往下看更是山峦起伏。
她僵硬地移开视线。
觉得即使是失忆了,执舰官还在坚持不懈地勾引自己。
云水悲哀地想,她可能回不去了。她过期了的、纯洁美好的少女心事混杂着成年人的见色起意、无耻贪婪。
执舰官回答:“如果可以的话。你方便吗。”
云水:“方便的。”
车开到地下车库。刚锁车,云水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人交谈,回音阵阵。
她面色大变,惊慌失措地把执舰官搡到汽车后面……没推动。最后执舰官不耐烦“啧”了一声,从善如流地主动被她拉过去。
云水开始疯狂翻包,找到一个一只单独装的、习惯性放在夹层里的口罩。
口罩被挤得卷了一个角,云水小心翼翼地把铁丝抚平,尴尬地展示皱巴巴的塑料包装,举到执舰官面前:“将军,戴这个遮一下吧,拜托拜托。”
执舰官脸色阴沉:“我见不得人吗,云水。”
云水压低声音,理所当然道:“将军,这里是职工宿舍!保不齐下一刻进电梯就有人看见你,认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就完了!”
执舰官不满:“怎么就完了。”
云水瞪大了眼睛:“就是完了。我们这个工作环境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会很尴尬,藏不住任何秘密,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你赶紧戴好。”
执舰官不情愿,横行霸道:“谁敢说三道四。”
云水不由分说地拆开口罩包装,要给他戴上:“谁都敢。每个人都敢。不仅敢还会造谣,还会举报。”
江榭睥睨着她,很不爽,但云水非常坚持,看她急切慌张得可怜的样子,他只能勉为其难配合。
他提着云水的购物袋,不好操作,只好慢慢低下高贵的头颅,让云水把口罩挂到自己的耳朵上。
“你先等等,”云水用侦察兵似的谨慎的口吻嘱咐他,“我先去看看电梯间有没有人。”
江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