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茸扔掉棉签,一转头,对上孟国兰心酸的表情,晶莹的水滴坚强地挂在眼眶中。
漆黑的眸含着万般柔情。
孟茸瞳孔微震,如柳枝抽出水面那一刹那的激荡。
心跳如麻。
孟茸表面毫无波澜,却暗暗收紧手掌,内心深处叫嚣着对猎物的渴望。
孟国兰抓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说:“小茸,从前冷淡你,是我不好。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是我妹妹,这个家缺一不可,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很难受。”
没错,很难受,因为不能将你拆之入腹,快要憋疯了。
孟茸僵硬地推开他的手,蹙眉:“我不难受。”
嘴硬,孟国兰露出忧虑的神色,“小茸……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孟灿阳那个臭蛋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没听见除了他有人敢在我和爸妈面前说的,他对你羡慕嫉妒恨,找不到能让他心里平衡的东西了才故意找茬。”
“爸妈之前当着那些人的面都警告过了,你就是亲女儿,那些人表面笑嘻嘻说得好听,私底下肯抵不过和孟灿阳一样。”一想到小茸受的委屈,孟国兰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
一边抽气一边擦眼泪,孟国兰听见孟茸说“还是这么容易哭”,他一下子脸羞,死不承认说:“哪有,我一大男子汉,怎么会哭……还不是遇上你的事。”
孟茸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哭的和小黄狗去医院打针一样难看。”
孟国兰气冲冲,眼泪忽然就止住了,严肃说:“你怎么把我跟那条狗对比呢,我风流倜傥,哭也丑不到哪里去,你看看你那狗,跟我哪里像了。”
孟茸撇过头哼笑一声。
难得见她露出笑容,虽然就那一秒,但也够孟国兰回味好久了。
他故意揶揄:“你也会笑嘛,还以为你只能扑克脸呢。”
孟茸不理他,站起身抬脚就走。
孟国兰在后面追,声音开朗:“喂,生气了啊。”
孟茸没生气,就是溜着他玩。
孟国兰左边待一下右边待一下,不看路尽看孟茸了。
“还有时间,去吃碗面吧。”
孟茸:“我不饿。”
孟国兰贱兮兮笑:“我饿啊,小茸~陪我去吧。”
孟茸再次缴械投降。
孟国兰得偿所愿,现场跳了转圈圈。
如果有尾巴,就更像狗了,孟茸上下打量得出结论。
回到家,孟国兰正开心两人关系亲近了些,一个电话打来,让他眼前一黑,仿佛坠落深渊。
“你说什么……车祸?”
孟茸见他一动不动,表情不对劲,走过去问怎么来的。
孟国兰放下电话,惊恐地盯着她,张着嘴几次都没说出口。
最后,他颤抖着声线说:“去医院、我们现在去医院。”
一路上,孟国兰都紧紧拉住她的手,一秒也不能放过。
孟茸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恐惧。
她有预感,今夜是一个不眠夜,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将会让原本平静的湖水搅起大波浪。
到医院,只剩两具尸体。
不到一天,孟国兰不敢相信,昨天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父母如今躺在了冰冷的床上。
他双腿无力,贴着墙壁嘶吼。
“爸!妈!”
孟茸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崩溃的样子,抬头看向爸妈,有个东西硬生生从身体撕裂开来。
是什么让她浑身麻木,她无法进行分析,所有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仅仅十年竟是她全部能想起的,过去在外星的肆掠侵占竟然被抛之脑后。
直到葬礼,孟茸始终都保持着沉默,没有像孟国兰一样失控掉眼泪。
她不能接受自己拥有人类的情感。
这是不被允许的。
葬礼来了很多人,生面孔熟面孔聚在一堆。
可与那逝去之人最亲的人只有他们。
孟国兰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这几天眼睛就没休息过,脸颊消瘦,双目无神。
“你们看见了吗,爸妈都死了那小女儿都没哭一声。”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能有多少感情。”
“真是造孽哟,不是亲生的,那好歹也养了她那么长时间,有点感情的都不至于像她那样冷漠。”
“当初领养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孩子脾气怪,他们不听……”
“……”
“那公司怎么办?”
“能怎么办,多少人盯着呢,他们肯让给两个小孩儿?呵呵,等抢走了公司,大的那个还好说,是有血缘关系的,能照顾着,那个小的又不是孟家人,谁管啊。”
……
地方不大不小,其实聊点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他们仗着人死了,就毫无忌惮在两个孩子面前说坏话。
孟茸转头用直白的目光扫掠他们,身旁有手靠近,她将目光转移。
孟国兰牵住她的手,坚实的温暖从掌心侵染。
他坚定地转身,单薄的身体忽然强大起来,一双猩红的眼睛,歇斯底里:“滚!还轮不到你们胡说八道!”
所有人被这一吼安静了。
孟国兰眼睛酸疼,跪在棺木前,大声说:“爸妈,我会照顾好小茸的,你们放心走吧……也不要担心我,我长大了,不是那个不懂事的浑小子了,你们、你们在天上保佑我们。”
潸然泪下,孟国兰额头贴在地上久久都抬不起来,弯着的背隐隐发抖。
他还没长大,他还想做爸妈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小子,可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孟茸站在他身边,抬头是父母的遗照,低头是哥哥痛到无法呼吸的场景,他手臂上的烫伤还没消下去,那浅红色烫了一下她的视线。
孟茸缓缓跪下去,无言陪伴。
高三生活本就紧张,孟国兰被家里的事缠住无心学习。
孟国兰瘦了一大圈。
那些亲戚都是豺狼虎豹,根本没想过旧情。
孟国兰的父母当初结婚没有把户口签在一块儿,孟国兰的户口是落在孟母户口上的,后来领养了孟茸,公平起见落下了孟父户口上。
现在父母离开,他们各执一户口。
父母在公司的股份由他们两个继承,但是光靠那点股份就想继承公司是不行的。
孟国兰努力过了,父母努力一生的事业还未交到他手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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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夺走。
孟国兰甚至有段时间没去学校,就窝在家里,颓废地打着游戏,孟茸去上学,她的狗就陪着他。
冬天,黄狗变得不爱动了,也吃不下东西,睡觉躺一整天。
孟国兰注意到,把它送宠物医院,医生说年纪有点大了,活不长了。
孟国兰抱着狗有点迷茫。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老了。
孟家听他说后,把狗抱进自己房间。
孟国兰靠在门口,绞尽脑汁安慰她。
“他也算过了好日子,最后你能陪着它,它一定很开心。”
说完,他脑子里忽然有个想法,千言万语又如何,怎么能抵消掉别人的痛苦呢。
爸妈死的时候,谁的安慰他都听不进去。
孟茸抚摸着狗毛,格外平静:“死亡之后是什么?”
孟国兰皱眉,苦笑一声:“是天堂是地狱。”他想要相信死后是有一个世界的,死去的人会在那里相逢。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孟茸用手贴近黄狗的嘴边,最后一次让它用舌头舔舐她的味道。
“什么?”孟国兰疑惑地看着他。
“死之后什么也没有。”
孟国兰心里闷闷的:“万一有呢,死之后我们还能见面。”
“那也是死之后的事情,不过你现在没死也像‘死了’。”
她的一番话醍醐灌顶。
孟国兰听出她在批判自己这段时间的颓废,鼻尖又忍不住一酸。
“小茸,我会振作起来的。”孟国兰小声说。
第二天,孟国兰就去学校报到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把高中读完。
那些个狐朋狗友为了安慰他,周六晚上偷偷带着他去ktv喝酒唱歌,让他发泄情绪。
孟国兰喝醉了回家,不管不顾抱住孟茸,一把鼻涕一把泪:“小茸!我们是最后的亲人了……”
孟茸把他拖回房间,孟国兰倒在床上,嘴里还在呢喃:“小茸,我会赚钱养你的,你要好好上学,争取读研读博……我肯定考不上好大学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供你上学。”
……
黄狗没撑到过新年。
这个冬天真的格外冷,失去的再也回不来,而还没有失去的变得格外珍惜。
因为短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孟国兰对孟茸有种强烈的保护欲,因为家里只剩他们了,他不能接受她受到伤害或者离开。
他将名下的股份全部卖掉,公司已经改朝换代,他将来也不打算进入公司工作,所以将股份全部卖给了外人,故意那些亲戚添堵。
钱也不多,孟国兰大部分存进卡里当做孟茸的未来学业基金,还有一些钱他拿着当日常花销。
孟茸发现了他最近非常不对劲。
他频繁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用担忧过度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晚,她与母星联系过后醒来,发现门打开了一个缝。
她明明把门关好了。
她顿时感到不安。
和母星联系时,她进入睡眠状态,但睡觉的人会不小心吐露梦话。
这个房子里只有她和孟国兰,孟国兰进她的房间做什么?
他有听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