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发誓自己没有帮黑天鹅说话。

    乱扔玩具是不对,但孩子不喜欢,那能怎么办呢?

    怪只能怪她这个当妈的,不会挑礼物。送什么不好,偏偏送鸭子。

    好比给人送假人、骷髅,动物说不定也会有恐怖谷效应。

    白寻夏当机立断,把之前还觉得很可爱的橡胶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喜欢就不要了。”她摸摸黑天鹅的脑袋,“你多泡一会儿,我先带雪豹回房。”

    床上用品一并换新,白寻夏初中有过短暂的以美洲交换生经验,受那边的影响,她喜欢将床垫得很高,从外形看起来就很舒适。

    等雪豹趴上去,高耸的小床才被压低了些。

    忙到现在白寻夏还没吃晚饭。

    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虽研制出营养液作为食物的平替,但在某些层面还不够完善。譬如有胃病的人,不管注射型,还是直饮型的营养液,都没法直接用它们作为生活类代餐。

    白寻夏恰好胃不好,因此房间角落的纸箱里,其中一只就装的是她网购的速食大礼包。

    拉下蒸汽绳结,等三分钟,白寻夏就能吃到一份热腾腾的牛腩饭。

    等饭期间,她仍不休息,去浴室把黑天鹅烘干抱出来,放在床边和雪豹商量:“好孩子,别吃他好不好?”

    雪豹神情倦怠慵懒,今天的奔波可把他累坏了,至于吃不吃这只黑天鹅——在阿卡索动物园待久了,他没有吃活物的习惯。

    雪豹倦懒地半睁开眼,不咸不淡地看一眼床边的黑天鹅,轻抬了下尾巴。

    做足了大猫懒散的姿态。

    黑天鹅蹭着白寻夏的手,扬起脑袋,看向雪豹,而后低低地嘎了声。

    “缺牙的丑东西。”

    殊不知,他现在在人类的眼中,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将落在床上的半点长尾,方向一转,抽在了黑天鹅屁股尖的羽毛上。

    很轻的一下。

    对于好久未进食的雪豹来说,他也发挥不出多大的力气。

    但他半耷拉的眼刚闭上,床边的黑天鹅立马像受了重伤,快要死掉一样,凄凄惨惨地叫唤起来。

    “嘎嘎嘎——嘎嘎嘎——”

    边嘎边往白寻夏脖颈上拱,床里侧的雪豹,不耐烦地抖了下小耳朵。

    白寻夏是看见雪豹把尾巴甩天鹅身上的,也知道他压根没使劲,可能尾巴落下都不知道自己碰到了黑天鹅。

    黑天鹅会叫这么惨烈,要么被雪豹吓到了,要么是她检查药浴后的伤口,下手重了。

    而毛孩子又怎么会有错呢,只会是她下手没轻没重。

    白寻夏抱着黑天鹅哄:“哦——乖乖,摸疼了是不是?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妈妈?黑天鹅的脑子对这个词略有印象,但不多,于是借题发挥,大叫:“妈妈,妈妈!”

    白寻夏把黑天鹅放到床脚:“别害怕,已经检查完了,剩下的羽毛不会再掉了。”

    “你先将就在这儿睡着,等湖泊清扫干净,我再送你回去。”

    她到墙角拆开几个箱子,倒出天鹅饲料和雪豹喝的牛奶,撕下几块鸡胸肉泡进牛奶里,推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处。

    动物和人不一样,并非规律的一日三餐,得随时准备好食物,待他们休息够,饿了,自会下来吃。

    照顾好他们,白寻夏又搬了其他食箱去对面的待客室。

    推开门,该醒的都醒了。

    来到陌生地带,三只脾气火爆的火烈鸟,攻击性大大降低。

    看见白寻夏抱了个不认识的纸箱进来,好奇心起,纷纷凑到笼子前,想伸脑袋出来探个究竟。

    都说猫的好奇心重,这三只也不遑多让。都忘记了自己的嘴有多厚多硬,哐的一声,卡笼缝上。

    把旁边的鸵鸟吓醒,立起来铛铛铛地凿地。

    临近鸟笼里的孔雀兄弟,看见周围一圈不正常的鸟,身体越发向自己兄弟贴近了。

    白寻夏打开笼子一侧的投食道,挨个往里推倒好的鸟饲料。

    给火烈鸟放食盘的时候没注意,有两个放到相邻的一侧去了。一只正埋头吃着,另一只不知抽的什么疯,直起身子看了会儿同伴进食,徒地,伸出一只罪恶的脚。

    他踩翻了同伴的食盘,饲料撒了一地,金属食盘磕在同伴的鸟喙上。

    于是,两只火烈鸟隔着笼子,激烈地打了起来。

    落单的一只,不紧不慢地吃完食盘里的东西,喝了口白寻夏倒的水,抬起脚,趁乱踢了另个笼子里的火烈鸟好几下。

    待客室叽哩哇啦,乱成粥了。

    这粥白寻夏一点都喝不下,怪她,都怪她,她单知道他仨是性格不合的,没料到会这么不合,吃个饭都能打起来。

    火烈鸟的叫声在自然中,不算空灵的那种,不认识他们的,在野外第一次听火烈鸟叫,都会误认成村里的大鹅。

    脾气跟大鹅一样坏的大鸟,用粗犷的嗓音吵架,骂得也很难听。

    “干得漂亮,阚泽!就是这样!把这个蠢货给我踢死!”

    “你这个吃鸟屎的屎玩意儿!谁准你用臭嘴叨我大姐头的!”

    “鸟屎的!你他鸟的没断奶吧!搁我这儿上演母慈子孝!?”

    好在他们打归打,但从不把旁的人卷进来。白天撕毁白寻夏的衬衫也是无意,谁叫有只蠢鸟把大姐头招惹了,而白寻夏又正好站他们中间。

    白寻夏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打架。

    她自幼在温馨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从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到父母,一家人都是长嘴爱沟通的,有一丁点儿意见不合,都会坐下来开个会,交换意见好好谈谈。

    是以白寻夏没听过家里人说重话,也见不得亲近的关系互相折磨。

    “别吵了,别打了……”她举着双手,在一旁劝着。

    劝了好一会儿,谁都不听,她一怒之下怒了下,抓住打得最厉害的其中一只的横杆,拉开鸟笼,朝另个地方拉去。

    三只火烈鸟极容易被她这个,两条腿生物的动作分神。她一动作,大家就都消停了些,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把这只笼子拉到一个角落,白寻夏再回来推另外两个笼子到其他角落去,直到房间的四个角,被火烈鸟占据三个,她才停下。

    遥远的距离让火烈鸟们一惊!

    “阚泽!”

    “大姐头!”

    “鸟屎的莱西。”

    “你骂你鸟儿呢!”

    白寻夏推着另外的孔雀、鸵鸟和鹦鹉,去了其他房间。

    吵吧吵吧,别打的一根毛都不剩了就行。

    白寻夏闲不下来,鸵鸟铛铛铛地凿地,她就蹲在地上,随鸵鸟的动作,一低头一抬头,拿手电筒检查她秃掉的屁股,是怎么掉的毛。

    白光照到的尖儿上,长了些红红的斑点。

    拿着手电去孔雀笼边,两只孔雀靠得很近,不让她看屁股。

    白天被白寻夏摸屁股的事,他们还历历在目。

    不过这次也不用看,白寻夏白天上手摸过了,比看清楚。

    她猜测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之类的,把鸵鸟的笼子推入一个巨大的自动动物清洁机,加了和黑天鹅一样的药草包进去,让它给鸵鸟做药浴。

    这台清洁机是动物园的旧物,也不知道原价多贵,白寻夏给来维修的工人结款时,账单上唯独这台旧机的零件费用,他们公司不报销。

    考虑到未来的使用情况,白寻夏还给好多设备上了保险。

    靠动物园赚钱的法子没想到,倒先赔干净了老本,后期要再请专业医护来做检查,她就只能动用父母留给她的白水晶银行卡了。

    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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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烘干被清洁机送出来,她吓坏了,整只鸟呆呆愣愣地趴在鸟笼里,好像受到了好大的凌辱,不开心地伸长脖子,倒在地上。

    白寻夏隔着鸟笼摸她的脑袋,小可怜,头上的毛也没几根。

    这是只成熟的雌性鸵鸟了,拥有一袭棕灰的羽毛,一张坚硬的黑喙,但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就是特别胆小,特别容易受惊。

    若不是怕打开了笼子,她又像白天那样,突然扛起她狂奔起来,白寻夏可能会像给黑天鹅洗澡那样,在浴室和她增进感情。

    白寻夏没摸太久,后背金刚鹦鹉凌厉的目光不容忽视。

    她把孔雀送进去,再往鸟类饮水器里滴入几滴恢复液,只要鹦鹉喝下,明天就能知道这类恢复剂,对他的嗓子有多少效果。

    白寻夏站着等了等,金刚鹦鹉只盯住她,头不带偏移的。

    白寻夏往左迈步,他的视线便往左偏,她瞬间明白了,放下食盘朝外走。

    出门后打开光环里的监控,果然,她一出门,鹦鹉就去喝水吃东西了。

    是只聪明的小鸟儿。

    白寻夏去一楼检查了埃迪和白虎的情况,一狼一虎精神都还不错,尤其是白虎,她给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完还用毛茸茸的虎毛蹭蹭她的脸。

    白寻夏喜欢极了她。

    反观埃迪,对她还有点防备,不轻易靠近她,但她走近,埃迪也不完全避让。

    总之,算个冷处理的态度。

    再怎么样都比黑豹好些。

    白寻夏回到三楼,黑豹早已转醒。不亮灯的客厅,只余落地窗外淡粉的月光照亮,听见门口的动静,黑豹悠悠地睁开眼,一双黄瞳在黑暗中亮起暗光。

    白寻夏走到笼边侧目,如今在菲洛普星能看见的月亮,已经不是旧时代地球的月亮了。

    传闻当年月球被炸毁过一次,突然消失,又突然重塑。重回天空的月球,反射回来的太阳光,不再银辉熠熠。

    清泠的银光中,夹杂些清浅的粉,不浑厚,却也不容易忽略。

    他们说这是外星生物毁掉月球,又修复月球后留下的痕迹。

    但这也只是消失的一段,不被人类承认的历史。似乎不认可它,月球便从未消失过,不承认它,荒唐的过去便不曾发生过。

    在大众的印象中,仿若一场声势浩大的曼德拉效应,人们都记得月球消失过又出现,但提起都会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月亮会散出淡淡的粉光了。

    目光从窗外的月,落回屋内的笼,白寻夏看着笼子上被利爪和尖齿剐蹭过的痕迹,拉着衣服在黑豹面前蹲下。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铁栏,黑豹亮出利齿,喉内压着低沉的吼叫。

    他还记着早上,白寻夏身上不知道哪个地方发射出来的小刺,刺了他一下,他就昏倒了。

    不止这样,睡了大半天,好容易要醒了,他又被她扎了下睡过去。

    现在不能像白天那样,仗着自己身量比她长比她大,就直接猛冲过去。

    骤然昏迷的感觉确实和死亡差不多,甚至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比死亡还要可怕。

    看着眼前的敌人,无法反抗,扛不住生理的反应,一点点消散意识。

    他打心底认为,白寻夏这女人不简单,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她能轻易杀了他。

    铛。

    白寻夏忽然用指节轻敲了下铁笼。

    黑豹奓了毛,张开豹嘴大肆哈气,意图震慑她。

    但他的企图,白寻夏也看出来了,她知道阿卡索动物园里的生灵都很聪明。

    手指擦过铁杆上的痕迹,她放轻声音,试着开口:“我不知道你们过去经历了什么……”

    如那轮远不可及的银粉圆月。

    “但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鼓足勇气,向笼里递进手:“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