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算上过去一周,一共七天,鲁斯一点儿要醒的迹象都没有,水和吃食都喂不进去,白寻夏捏着他被吊针扎到水肿的爪子,愁眉苦脸地叹气。
爱德华这两天也跟着吃不下,他满脑子都是主人,主人高兴他就高兴,主人难过他比主人还难过。
白寻夏的情绪感染了他,之前爱德华晚上还有工夫趴到雪豹耳边,念经似的咒骂他别不识好歹,赶快醒过来,这两天他彻底蔫儿了,伤春悲秋到多看鲁斯一眼都心累的程度。
霍普斯身为蛇帮不上大忙,徒劳安慰:“要不再给景打电话试试?”
他不喜那个男人,可又不得不折服于他的治疗能力。
白寻夏摇头:“不行。他每次来也只是给鲁斯挂营养液,别的没做什么。”
叫过来也只是白花钱罢了。
白寻夏查过账户,剩下的钱撑不了几次会诊。
她现在都怀疑景的协议要求,不会是不想让患者发现,他只是在用续命的方式拖垮他们吧。
毛孩子又不能说话,景的业界口碑自然零差评。
眼见着雪豹的毛一天比一天掉得多,身形一天比一天瘦弱,偏偏她还不能质问景。
把信任寄托在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身上,这种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块硬物,不上不下哽得难受。
白寻夏给鲁斯掖好被褥,带上挎包准备出门:“霍普斯,家里要拜托你了。”
“好。”霍普斯目送她起身。
白寻夏听见回应,脚步顿了顿,旋即大步离开。
这声嘱托以前是由鲁斯来回复她,白寻夏对待雪豹的感情不一样,她和雪豹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当她因故暂离阿卡索,他总能将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一头雪豹而言,他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事。
这样乖巧的雪豹,白寻夏希望他能好起来。
如若真被她发现景所做的一切,仅是在延缓他的病症,而非确切的治疗,下次见面,她一定会给景的手来上一枪。
白寻夏开着她那辆老车直奔环林山庄。
安如极少在非正式工作的时间联系她,担心她的精神海发生意外,白寻夏不做推诿,收到消息立刻出门。
路上冷静想过,要是情况危急,多半也不会是安如亲自联系她。
宁渡大概率会驾驶最新款的悬浮车,撞破她家的窗户,一把给她薅来。
车辆缓缓驶入环林山庄的地下车库,墙柱上装载的监控在察觉到有车经过的瞬间,扭转镜头,聚焦在白寻夏的车牌上。
下车没听见宁渡阴阳怪气的说话,白寻夏神经松弛,轻车熟路地上楼敲门。
“怎么今天突然联系我了?”白寻夏推开门,“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书桌背后,女人单手支在桌上,手指按揉两侧的太阳穴,神情很是疲惫:“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起来头疼得厉害,神经一鼓一胀的。”
和普通人的感冒病症相似,哨兵的精神海一旦出现精神紊乱,神经迷走,最典型的症状便是头疼。
避免错诊,白寻夏找出书房内的医药箱,拿出体温枪扫描安如,体温正常。
安如说话使不上劲:“我吃过感冒药,没什么用,应该不是感冒。”
“抱歉,在非工作的时间叫你过来,今天的薪资我会按工作日的三倍给你算。”
白寻夏推辞道:“没关系,我不忙,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她又不是景那种掉进钱眼里的人,很少有向导能够在离开白塔后,以兼职的方式,去做某位哨兵的私人精神疏导,赚生活费。
安如给她的待遇远超世面平均价值,白寻夏感谢她,也没有占便宜的习惯。
安如从军队出来,习惯公事公办:“这不行。”
说着,今天的费用已经转到白寻夏账户里,手环收到钱后振动两下。
白寻夏随她去了。
绕到书桌背后,她双手捧起安如的脸,摁开手电,照射灯光观察安如瞳孔的骤缩反应:“宁渡怎么不在?”
“太吵了。”光是想想,头就更疼了,安如敛眉,“我把他赶回他家去了。”
白寻夏匿笑:“他不会闹吗?”
安如勉强撑起精神,同她开玩笑:“这不就是被他闹得头疼。”
瞳孔放大正常,白寻夏退回原来的位置,颔首示意安如,可以展开精神海了。
向导的疏导方式通常有两种,一种由哨兵展开精神海后,向导延伸精神海与之交汇;另一种则是在哨兵拒绝或神识不清无法展开精神海的情况下,由向导释放精神体主动破开哨兵的精神防御。
白寻夏在白塔的时候,惯常用后者进行治疗。
在认识安如之前,她记不清已经多久没见过精神稳定的哨兵,正常的模样。
安如总是很配合她,即便她们的精神匹配度并不算高,疏导达不到最佳效果,但她仍然悉听尊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海域释放,屋内白茶的清雅和鸢绒花的冷香交融交织,白寻夏的精神体拟兽在安如的精神海中一跃而出,寻找其中破损的地方。
每个人的精神都是一片海域,不同的是其间的景色,安如的精神海同她的精神体鬣狗,展现出的粗犷外表截然不同。
她的精神海沉静广阔,无波无浪。
拟兽模拟出的鬣狗踏进她的海域,竟如宗教神迹一般,踩在了海面之上,如履平地。
平静过头的海域也从侧面表示安如的内心,白寻夏无法真正抵达,她只能做表层疏导。
缓解完安如的不适,白寻夏的面容也染上几分倦意。
安如叫管家给她端来一杯热茶:“抱歉。”
“不用。”她不认为这是件需要道歉的事,在疏导方面,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匹配横亘在前,也不是光靠训练就能够轻松跨越的。
安如看着白寻夏喝茶,眸光扫过她的袖扣:“等等,你先别动。”
白寻夏立刻止住不动,茶杯微微倾斜,悬在半空,她咬住杯口,含糊不清地说话:“怎么了?”
安如扶住书桌起身,向她倾身而来,手伸长了,从她的袖口处拈走了点儿东西,拿到手中在指腹间转动,这是一撮半黑半透的毛发。
安如眉目挂上忧愁,她知道白寻夏有多关心她动物园那群孩子:“怎么会有撮毛?又有动物生病掉毛了吗?”
“沈苗现在不在,需要我帮你联系兽医吗?”
白寻夏放下茶杯,连连拒绝:“没事,没关系,不用的。”
推拒太多听起来像借口,白寻夏伸手接过安如手中的毛发,把它放进收集羽毛的小盒子里:“可能是和他们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粘上的。”
“没事就好。”安如说,“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我不就主动找你了嘛。”
白寻夏垂眼又抬眸,冲她信任地笑:“嗯。”
“对了。”安如说起刚才疏导前的事,“你今天怎么想起过问宁渡了?”
不愧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女人,对细节就是敏感,白寻夏也不瞒她:“有事需要请宁渡帮忙。”
安如诧异:“怎么不找我?他成日冒犯你,我以为你俩关系不好来着。”
白寻夏借助杯沿遮挡,暗中睇安如脸色,她不确定安如是否知道,宁渡曾为沈苗的事私自找过她。
看安如的表情,应该不清楚这件事,她略微放心:“是不太好,所以才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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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安如想都没想,直接应下:“好,我会帮你劝他的,什么事?”
白寻夏舔了下唇,红茶在唇齿流连,加上安如周身的白茶香,清雅的淡香令她骤感侵略:“我想——拜托他帮我申请城堡自治法。”
“有人打扰过你?”安如深谙此事,大概能想象到白寻夏这些天经历过怎样的骚扰。
阿卡索那个地理位置,配合它的先天条件,政策一经放松,苍蝇蚊子都来了,没人不会盯上这块肉。
也就是还没调查出白寻夏的背景,但凡有一个人知道她背后无人,这群人早就上门了。
白寻夏苦不堪言地点点头:“我这边买下阿卡索的时候,该交的税费都交齐了,现在完全是私人性质的动物园。”
“我后期也不打算开放营业。”
安如看出她的想法:“你有放生的打算?”
“嗯。”白寻夏低垂眼眸,红茶荡漾,杯中倒影的灰蓝眼眸掀起涟漪,她恍惚看见了鲁斯的眼睛,“虽然放生也要办理手续,但在此之前,我不想惊扰政府部门的环保组织。”
安如表示理解:“这个部门的确没干过正经事,少与它们牵扯最好。”
白寻夏见安如懂她,笑容欢欣:“所以我才想到让宁渡去办理,他从战场退下,老家是正处于修复阶段的环比索我记得……离阿卡索的地理位置也不远,有军中背书以及地理关系,办理手续有理有据。”
安如顺着她的话频频点头,末了,还补充了句:“关键脾气差,行径古怪,别说为一所动物园办理‘城堡自治法’了,他今天就是要买下环比索飞行公路,搞爆破都无人敢质疑。”
生怕招惹上这个小祖宗,连带着给自己家也炸了。
白寻夏确实想到过这点,但她没好意思直说,毕竟安如与宁渡的关系摆在那儿。
再者宁渡虽有战功,可是资历短,若非有安如在背后给他坐镇,他也不能作威作福,谁都敢下面子。
安如让白寻夏安心回去,过几天就把政府盖章的申请寄给她。
棘手的事解决一半,驱散白寻夏这些天大半的阴霾,她迫不及待地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霍普斯他们。
白寻夏在门口换了鞋,站起转身,看见端坐在客厅中央的埃夫隆,吓了一大跳。
埃夫隆平日太过安静,存在感低,她差点儿忘记他还和他们住一块儿。
黑色大猫蹲坐在客厅唯一一张玻璃矮桌上,桌面只有一个纸巾盒,有前车之鉴,白寻夏没敢在上面放易碎品。
埃夫隆盯着白寻夏,一瞬不瞬地,身后粗、长的黑色尾巴上下晃动。
白寻夏看出他的不耐烦了,但是她不会读心术,实在是看不出他在为什么事不耐烦。
紧接着,暴躁的埃夫隆抬起了他的前爪,高高扬起,轻轻扫低。
啪的,纸巾盒被他扫落在地上。
白寻夏无奈地走过去捡起:“是在家里闷得慌吗?”
这两天要处理的事太多,外界的工人刚刚复工,她还没有找人来修缮狼舍。
不过只看这两天好转的天气,把他和埃迪、梅格放回那座猴山,也不会出大问题。
反正不会再下雪了。
知道他不会回答,白寻夏想到以前和鲁斯尝试过的交流方式,抬起两只手:“想回山里,还是出去逛逛?”
奈何她和雪豹的默契,放到其他动物之间,实在少有。
左手右手,埃夫隆低头看着,动物的脸仿佛出现嫌弃的情绪,他又在看“傻子”。
埃夫隆高傲地侧身,跳回地上,身体前趴压低,抻抻懒腰往走廊走去。
白寻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走到房间门口,抬起前爪,拧开了她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