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神不在的星期三 > 4. 白塔:哑巴的嘴巴
    “我们赞颂白塔,因它蕴蕴白光一如亘古,因它燧石般点燃冻土。”

    “根基立于他山之石;它的筑顶刺穿云层;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我们咒詈可怖的深渊,而唯祈愿它审判一切混沌而无理的罪行。”

    “司掌万千死,万千生的白塔啊,请听匍匐大地的愚者们的悼唁。”

    “我祈求你——恳求你引渡迷失之人;恳求你永远照耀失光之地。”

    主祭阿丽丝以庄严、缓慢的语调诵读。

    虽然学校花了大价钱请了白塔的祭司从小培养学生们的虔诚,但是大家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课后白塔带来的点心和奶茶。

    林临听见自己的肚子传来咕噜的声音。

    她遵循原主的记忆按时去上学的时候,大家都将她视而不见,而颜永比她要高一级,所以他在第四层楼,林临在第三层。于是哪怕是颜永也不能无时无刻在她身边保护曾经的林临。

    “你觉得哑巴的嘴巴是装饰吗?”昨天向她扔石头的丙瑞毫不客气地又抢走了林临面前的蓝莓蛋糕。

    丙瑞询问的对象是黑头发的瘦弱男声宁洵。

    宁洵犹豫地看了眼拥有健壮体格的丙瑞,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临。

    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宁洵并不知道怎么开口,所幸丙瑞也只是随便找个人搭话而已,不需要宁洵的回应。

    他抢走林临的蓝莓蛋糕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你别生气……”宁洵小声说,“算了,你也听不懂。”

    他将自己的那份蛋糕怯懦地递给了林临。

    严肃的林临小姐宁肯饿死也不会受嗟来之食。于是她开口了:“我听懂了。”

    “诶?!”宁洵的震惊溢于言表,“你说话了!”

    林临:“……“

    我只是傻又不是哑巴……算了。

    宁洵莫名变得兴奋起来:“那你会去打他吗!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呃,蛋糕!”

    林临:?

    林临:“请稍微等一下。你平常都在看些什么类型的课外书?”

    宁洵:“就是门口老板卖的啊。顺带一提,听说女生们最近的心头好是《夜玫瑰殿下爱上重生为白月光的我》。”

    什么人才会在学校门口卖这种书啊。林临顿了顿,相当诚恳地问:“校长不管吗?”

    “校长爱看的不是这几本。”宁洵成功地领会错了林临的意思。

    林临果断地说:“好了我知道了。”

    这座乡下海村的教育真能听懂刚才主祭的祷言吗?

    突然开始担心起埃斯顿的未来。

    -

    不过埃斯顿的未来怎样也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傻子来管。林临被丙瑞抢走了蛋糕,还剩下奶茶没有去拿。

    穿着五颜六色小裙子们的女生围聚在那里。

    村长的女儿田景橙被众星拱月着。印象里【林临】跟她从无交际,仅从残存的情感里判断两人之前的关系并不怎么友善。

    “难道是月神海里的妖精吗?可是他看上去没有书上描写的那种尖耳朵。”

    “但气质很神秘诶,说不定是隐居的魔法师。”

    “那种人物怎么会到我们这样的乡下地方来。”

    “莫不是偶然看见田田的美貌,然后一见钟情了?”

    话题中心的短发少女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她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书籍:“难道不是为了维系快要破碎的白塔吗?”

    “……”

    大家好像都凝固了。但这确实是最合理的答案。

    田景橙皱着好看的眉毛,盛气凌人地说:“好臭。什么东西?”

    她左右看看,锐利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了林临的身上。

    “我没见过你。”田景橙说,“你是谁?”

    “田田你忘啦?她是林临啊!”女生们说。

    田景橙“哦”了一声:“那个小傻瓜。我记得她不长这样。”

    林临语气微妙:“只是掀了个刘海。”

    田景橙身高很高,接近一米八左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临:“你会说话了?那看来是不傻了。”

    林临:“你们判断人傻不傻的标志是看会不会说话吗?只是说话的未必就不是傻子。”

    田景橙:“而傻子和傻瓜又是有所不同的。”

    林临:“随便你怎么说。”

    田景橙:“你在找你的蛋糕?被丙瑞拿到外面去了。你想去拿回来吗?”

    林临狐疑地看向这位气势凌人的大小姐:“难道你会帮我?”

    田景橙笑眯眯的:“我喜欢看人打架,或者不自量力地被打。”

    这人说话的作风实在可疑。林临多看了她两眼,直到落在田景橙手中的书上。

    ——赫然便是之前宁洵提过的《夜玫瑰殿下爱上重生为白月光的我》。

    林临:“。”

    习惯了。

    这个有病的世界。

    这时林临也闻到了那种田景橙嫌弃的那股恶臭的味道。

    与其说是恶心,不如说是某种腐烂的气息。令人又悲伤,又不安,像是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但是已经在这之前将一切都忘掉了。

    角落里的箱子传来奇怪的动静。一条细长的灰色尾巴露了马脚,女生们大声尖叫起来。

    是一只大得变异了的老鼠。林临辨认出来,她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召唤出胳膊上的装甲,手势做到一半才意识到她现在根本不是之前无所不能的大工匠。

    变异的大老鼠一瞬间便锁定了林临。它的眼睛不像那种只知道偷米的畜生,像是活的。

    林临盯着它。

    她有种猎物被锁定的感觉。

    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然后是盖过尖叫声的碰撞响动。

    就在这时!

    旋转的小洋伞准头奇好地砸中了老鼠的眼睛,灰色的雾气陆续从眼珠里流淌出来。

    田景橙轻松地拍了拍手,好像刚刚这一切不是她做的那样。

    然后看上去很是享受地接受女孩子们簇拥的夸赞。

    “哇塞田田你太厉害了!”

    “怎么能一下子就刷刷丢出去了宝贝你是天才吧!”

    “不是很称手。”田景橙谦虚地说,“如果有瞄准镜就好了。”

    “在说什么啦那是小洋伞才不是什么手枪大炮。”

    “我们田田的小手怎么能拿那种东西呢!”

    “再说现在就连枢冕城也造不出来新的透视镜了吧。”

    林临思考了一下,她看着打中老鼠的那把精致的小洋伞,总觉得那根金属伞柄很适合做一个枪筒,而伞衣的褶皱又很适合放一个小巧的瞄准镜。

    唉,手又痒了。

    好想造东西。

    “喂。是你吗?”丙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突然大声问林临,“你把那个脏东西放进来熏到田田的?”

    林临:“……”

    不想理他。

    林临绕了一下路,然而这臭小子死活拦着路。

    丙瑞灵光一闪,从未有过的智力:“这么心虚!你难道是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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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临:?

    林临:“你才是女巫。”

    本来找不到想杀自己的女巫就烦。

    但是丙瑞确实很烦人,毕竟还有蓝莓蛋糕之仇。林临如今又是一个刚恢复正常的小傻子,她能感受到有很多目光。

    丙瑞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奶茶桌边的田景橙正很有兴致地托腮看她。

    窗台后的宁洵正犹疑不定地徘徊,偶尔抬头担忧地看一眼她。

    更远的走廊,听到动静急匆匆赶来的主祭正用超距的视线扫过来。

    林临:“你知道为什么枢冕城造不出镜片了吗?”

    丙瑞:“哈?”

    林临:“你说得对,但是枢冕城的常住人口只有十二万,而同时长湖沙漠就有4700万只长角蜥。如果长湖沙漠的长角蜥决定入侵枢冕城,那么每一个枢冕城居民要打391.67只长角蜥。”

    丙瑞:“你有病吧!这跟我们,这跟枢冕城有什么关系!”

    林临:“而每一只长角蜥死去的角质黏液会污染一立方用于制作镜片的玻璃坯料。如果没有魔法的庇佑,哪怕是一个枢冕城居民能够解决15只长角蜥,剩下的4520万只长角蜥足以诅咒一整个城市运转的工厂。”

    丙瑞:“……不是。这还能圆回来的吗??你神经啊!”

    林临继续站在道德的高塔上谴责:“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的田田。”

    丙瑞:“……”

    瞎说吧。绝对是在瞎说吧。

    田景橙:“……”

    万万没想到其实这火可以烧自己身上来。

    林临的身体实在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这么长的一段话,她突然觉得头有点晕,脸色苍白。

    感觉要低血糖了。

    这么脆皮的吗,这具身体。

    林临已经不愿去想象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么苍白和难看了,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冷冷地看向距离最近的田景橙,简短道:“给我奶茶。”

    不然我就晕给你看。

    田景橙似乎是被她的气势给镇住了,一句话也没吭声,只把奶茶递给她。

    这时候竟然很识相的听话吗?那只好换个人碰瓷了。

    林临转过头:“最后一遍,给我蛋糕。”

    丙瑞:“我凭什么给你——”

    林临两眼一闭,开始遵循地心引力。

    丙瑞:“不是!喂!”

    窗外观察的宁洵一句话点醒了尚未反应过来的孩子们:“丙瑞不给林临吃把她饿死了——”

    孩子们惊慌地东一句,西一句。

    “饿死人了!饿死人了!”

    丙瑞急得跳起来:“别瞎说!!”

    这时候一根细长的深蓝色手杖,出现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视野之前。

    精致雕刻的蛇行花纹,如同花瓣一样托起晕倒的林临,然后是手杖的主人——一个华服的贵族,身形修长,相当有绅士风度地揽住了林临。

    “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位贵族青年说。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有的被他的容貌震慑到,更多人又惊又羞地低头。

    青年的视线从手杖延展出去,看到另一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仿佛刚刚试图抓住什么。

    田景橙一顿,似乎是没想到有人居然会比她接林临的动作更快。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眼波流转,随后便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神采傲人地说:“不知道这位阁下从何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