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铮垂眸看着站在身前的男郎,她轻嗯一声。
“缺银钱?”
听到她的询问温景葵一愣,他轻眨的眼睫看向宋铮,坦诚点头,“是。”
宋铮低垂着暗沉的眸,“宋家的制香铺里还需要香囊,你若是会做便做些,香囊的银钱我会按岭南香囊铺子的价给你。”
宋铮说完,温景葵却是眉头轻皱,宋铮看着他的反应,出声道:“怎么?不愿?”
温景葵看着宋铮,眸中纯净,“姨母若是要香囊,我只管做便好。”
瞧着他眼中一片纯然,宋铮扯唇淡笑,“景葵,我不差银钱。”
温景葵听着宋铮的轻笑,他低下头去,精致的面上浮现慌张。
垂下头的温景葵转动着眸子,眼睫晃动,方才...姨母,唤他景葵...。
这还是姨母第一次这样喊他,温景葵心中涌现股奇异的感觉,这个感觉他不曾有过,既陌生又让他觉得开怀。
宋铮看着低头不语的男郎,她转动着指戒,“景葵是不想做吗?”
再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低沉的声音唤着,温景葵心间一颤,他揪着自己的衣袖,克制着开口,“不是...姨母,我愿意。”
见他如此紧张模样,宋铮唇边勾起笑意,她的视线从温景葵身上移开,落在后面三个如小鹌鹑般的人身上。
大厅中央,铺着锦被之上,温家姐弟分别坐在周桉两边,一人抱着一只手,两人坐的端正,看到宋铮朝着自己望来,她们两个的小身板又猛的直了些。
周桉待在两人中间也不闹,只睁着一双眼看着宋铮。
宋铮抬步,她的身子从温景葵身前走过带起风。
温景葵低着头,眉头突然皱起,他鼻尖轻嗅,抬头望向前面的背影。
宋铮走到锦被前,她伸手看向周桉,缓声道:“过来。”
温家两姐弟乖巧地收回手,紧张地看着宋铮。
宋铮伸着手,在周桉要触碰到她的时候,一双白皙纤手先一步将周桉抱了起来。
宋铮看向抱着周桉的温景葵。
温景葵皱着眉,莹润的眸中带着点点怨。
宋铮不解,“怎么?”
温景葵抱着周桉向着后面退了两步,他皱着眉,“姨母身上带了刺鼻的熏香,会对小女君不好。”
宋铮偏头轻嗅,并未闻到。
温景葵制香天赋异禀,他的鼻子能占六分。
宋铮沉眸,或许是在存香茶楼时沾染上的。
“六君,净房备好水了。”有侍奴站在门边躬身道。
宋铮看向温景葵,“你先看会她。”
温景葵抱着周桉,他低着头很轻的嗯了一声。
宋铮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抬步出门去了净房。
宋铮离开后,温景葵抬起头,他面上神色低落,眸中茫然,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快。
温家姐弟两个从锦被上起来,两人将锦被卷好后噔噔噔跑到温景葵身前,“阿兄,我们先回去了。”
温景葵朝着两人点头,随后抱着周桉从阁楼中出来,他站在廊下看着阿妹阿弟被侍奴带着离开。
从净房出来的刘嬷嬷手中拿着衣衫,看到温景葵时笑着道:“温公子。”
温景葵朝着她点头,“刘嬷嬷去做什么?”
刘嬷嬷抬了下手,对着温景葵道:“将这衣衫处理了。”
说着,刘嬷嬷神色可惜道:“这衣衫新做的,六君才穿一次。”
“那为何处理了?”温景葵抱着周桉有些不解。
刘嬷嬷出声,“说是沾染了香。”
温景葵心中一顿,他看着那衣衫,是方才姨母穿的,能有什么原因沾染上那种浓烈张扬的熏香,还一回来就沐浴。
温景葵心中闷闷的,他低喃,“姨母不陪小女君,却去那种地方...”
刘嬷嬷听到他的低喃,瞧着温景葵的模样,她笑着解释,“温公子误会了。”
“周桉小君不是六君所出,她是六君五兄长的孩子。”
温景葵听着刘嬷嬷说完,他低头看着怀中小童。
“是姨母的外侄女。”周桉对着温景葵咧嘴笑着伸手,含糊喊着,“姑母...”温景葵看着她那双与宋铮十分相似的眉眼,少年郎神色温柔,他抬手碰了碰周桉的小脸,笑着道:“等会姨母就出来了。”
刘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眸中的笑意深了几许,随后看向走近来的行风。
行风刚将存香茶楼里的事安排下去,来向宋铮汇报。
她看向刘嬷嬷,“六君在沐浴?”
刘嬷嬷对她点了点头。
行风的视线又落在刘嬷嬷手上拿的衣衫上。
“可惜了衣物。”行风淡淡出声。
确实可惜,宋铮吃穿用,那一样不是精挑细选的金贵之物,身上衣物华贵精美,所需的银钱她们这些贴身侍从也都知晓。
“六君说沾了香,也不知道哪里的香。”刘嬷嬷出声。
行风点头,“六君被人抱了腿,应该是那时候沾的。”
温景葵逗弄周桉的手一顿,他静默听着。
“六君不是不让那些浪荡男人近身?”刘嬷嬷看了眼温景葵,随后不解出声。
行风看了眼刘嬷嬷,“六君将人踹开了。”
几人这边说着话,净房的门被打开,宋铮穿着织银白葡萄纹饰的里衣,素罗如雪,洁净似白玉。
她身姿高挑,宽肩窄腰,修长的手拿着锦帕擦拭着半干的发丝,神色淡淡的朝着几人看来。
刘嬷嬷抱着衣衫,“我先去处理衣衫。”说完,她抬步离开。
行风向着宋铮走去,躬身汇报,“茶楼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宋铮朝着她轻点头,“下去吧。”行风躬身,随后转身离开。
宋铮擦拭着发丝,看向一旁站着的温景葵,“站那做什么?”
温景葵抱着周桉走上前,宋铮单手接过周桉,温景葵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锦帕。
宋铮坐到廊下的躺椅上,温景葵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锦帕为她轻柔擦拭着发丝。
天色渐暗,绚丽的晚霞早已退去,此刻廊灯已经燃起,光影照在廊下三人身上。
宋铮抬手逗弄着周桉,周桉在她手中咯咯的笑个不停,温景葵站在她身后,唇边带着笑,手上动作轻柔。
夏日带着暑气,热意攀爬而上,让人心生燥闷。
宋铮端坐在书房中,身旁放着盆已经融化了许多的冰。
看着手中制香铺子的明细,宋铮抬手在上面做批注。
屋外有人敲门,宋铮淡声道:“何事?”
站在门外,端着木盘的刘嬷嬷回道:“六君,温公子做了解暑的吃食。”
“进来。”宋铮手中动作未停,出声吩咐。
刘嬷嬷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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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书案前,她伸手将木盘上的青玉碗端下来,放到桌上。
刘嬷嬷出声,“这杏仁橙皮酥,六君快些用,不然就化了。”
一股香甜的奶香夹杂着橙子香气传来,宋铮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去,青玉碗中是山形一样的奶油酥酪,上面是粒粒分明的橙子,还有白色的碎碎的果仁,又有淡黄色晶莹的蜂蜜,其上还点缀着两片薄荷叶。
宋铮伸手端过,触手温凉,她垂眸,白玉瓷碗周身裹着一层锦缎。
她伸手拿过白玉汤匙,朝着碗中舀去,冰沙混着酥酪一起放到口中。
橙子的清新,酥酪的香甜,还有杏仁的香气,解了些夏日里的暑气。
宋铮伸手舀着,一会便吃了个干净。
拿过帕子轻擦拭着,宋铮看向一旁的刘嬷嬷,“他何时起的?”
刘嬷嬷将碗和汤匙收到木盘上,看着宋铮笑着道:“温公子天还未亮就起了,先是将杏仁剥好碾碎,又将橙子剥好,随后又去将鲜奶煮好制成乳酪,又加了酥油放到冰里,凝成块后,用刀刨成细雪一样,加入剥好的杏仁碎和橙子。”
“要侍说,温公子对六君很是上心。”
刘嬷嬷看着宋铮,眉眼中带着笑。
宋铮知晓她的意思,她只是淡淡摩挲着指戒,神色平静,“嬷嬷,这些事若我允许,能做的人只多不少。”
刘嬷嬷面上仍然带着温和浅笑,她看着宋铮,“是,这些事,侍奴也能做。”
刘嬷嬷端着木盘从屋中出去,宋铮起身走至窗边,她推开窗子,窗边挂着的一串香囊晃动着。
宋铮垂眼看向院内,院内廊下皆挂着香囊,她往常独坐的躺椅旁放了张软榻,软榻上还放着周桉的拨浪鼓,还有温景葵绣到一半的香囊。
宋铮神色暗沉,手中转动着指戒,眸中深思。
温景葵坐在楼下大厅中,屋内候着侍奴,他身旁摆放着冰盆,身下铺着宋铮命人做的柔软锦被,他看着刘嬷嬷手上端着的空碗,他眉眼弯弯,眸中满是高兴。
看来姨母喜欢他做的酥山,温景葵心中想着。
温景葵绣着手中香囊,不时抬头看向周桉,周桉乖巧地坐着玩着手中的圆球。
天气炎热,蚊虫都多了些,他要再给姨母多做一些驱蚊香囊,温景葵手中动作着,心中想着,姨母不喜欢太浓郁的香味,那便将浓郁的香料换了,改成清淡的,一样能驱蚊。
宋铮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温景葵神色认真的绣着香囊,不时抬头看会周桉。
她站在楼梯处,看着这一幕。
直到周桉晃动着身子看到她,含糊喊着,“姑母...姑母...”
温景葵手中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去,“姨母。”
宋铮朝着他点头,边向着他们走去。
温景葵将手中东西放好,他抱起一旁的周桉站起身。
宋铮接过周桉,看着温景葵,神色淡漠,“你今日有事,我带着她睡。”
温景葵将周桉递给宋铮,看着宋铮道:“那...姨母,我明日再来。”
这些时日,都是温景葵带着周桉睡在楼上收拾出来的客房中。
但今日,温景葵有事,宋明己让侍奴传了信来,说是婶夫要他去用饭。
温景葵从宋铮院中离开后便直接去了三房的院落。
等到三房门边时,那里站着个人影,身影修长,穿着黑色长衫,眉眼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