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和父亲的对话，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脑子里，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当然不。”
“那就不嫁。”
“你是我的女儿，你想嫁谁，就嫁谁。”
“不想嫁谁，就不嫁谁。”
她翻了个身，枕头是鹅绒的，软得不像话，她的脸整个都陷进去了。
她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望着窗外的夜空。
解除婚约没那么容易。
她知道。
庄宴是贝塔星王位的继承人，他的婚约不是一纸文书，是两个家族之间的纽带，是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说解除就解除，那这颗棋子往哪放？王族的颜面往哪搁？玛丽皇后的善意又往哪搁？
当年是她哭着喊着要嫁的，现在说不嫁就不嫁，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看林家？
林亦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总归是踏出第一步了。
林亦可一直以为这道墙很长很高，她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翻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墙上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父亲站在门里面，对她说——“那就不嫁。”
她一开始想的是，只要父亲不反对她解除婚约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父亲不止不反对，反而支持她。
林亦可的眼眶又酸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太好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确实睡了个好觉。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一觉睡到天亮，连姿势都没换过。
林克斯星的早晨，天空是淡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丝绸。三颗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刚升起来，光线很柔，不刺眼。
银叶花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谁在上面镶了一颗一颗的钻石。
林亦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星星点点的光影。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光脑。
八点。
垃圾队约了九点，在林克斯大街的街心广场集合。她还有一个小时，起床打扮，吃个早餐，时间有点紧迫，但也够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原主的眼光和审美都很在线，每一件衣服都很好看，但今天她不想花太多时间挑衣服。她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是逛街，不是游湖，是——异能者工会。
昨天在光脑通讯上约好了，今天去林克斯星的异能者工会看看。
异能者工会，是贝塔星异能者的聚集地。不是星辰学院那种教学+实践的模式，而是职业机构。
任何异能者都可以在这里注册申请，接任务，赚积分，换东西。任务从最基础的清理郊区异兽，去危险区域运送货物，甚至作为雇佣兵，去最危险的星际虫族清剿，什么都有。
积分可以在工会的兑换商行里换各种东西，防护服、营养剂、武器、训练器材、技能晶石，甚至飞行器。
当然，积分也可以换成通用货币——星币。
和野外试炼不同，异能者工会的任务是在林克斯星上进行的，最多是清理郊区的异兽，没有厄里倪厄斯星球那么危险。
但积分的获取方式不止接任务这一种，还可以通过挑战同阶的其他异能者获得积分：两个C级打一场，赢了拿积分，输了扣积分。
和学院里的实战课差不多，但实战课是同学之间切磋，点到为止。这里的挑战是动真格的，虽然不会真的伤人性命，但下手不会留情。
原主虽然衣品好，但都是淑女、名媛、千金大小姐风格，林亦可今天需要一套方便活动的衣服。
当然，校服是合适的，但是去工会，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星辰学院的学生。
林亦可在衣帽间花了些时间，始终没有选到适合今天出门的衣服。
最后，她选了一套混搭。
外套是燕麦色的短款针织开衫，内搭粉色的紧身吊带，隐约露出锁骨，裤子同样是燕麦色，腰身是松紧的，裤脚收口，有些像工装裤。
林亦可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这已经是衣橱里能找出来的很低调的穿搭了。
只是，上半身的衣服实在有些短，露出了半截小蛮腰，这样的装束，重构了身体比例，在视觉上反而更显出少女风格。
林亦可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购置几件普通的、方便穿的运动服。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根发绳，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又从梳妆台上拿了一个小化妆包，放进手包里——不是化妆，是防晒。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拼凑出来的“运动套装”，高马尾，编织包。不算精致，但很利落。
林亦可下楼的时候，林至恩已经出门了。餐厅的桌上摆着早餐，煎蛋和培根，旁边有一小碗水果沙拉，还有一杯鲜榨橙汁。面包篮里放着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配着黄油和果酱。
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刀叉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小姐今天要去哪？”王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围裙的边角，搓了搓。
“林克斯大街，和同学。”
“又是和同学？”王婶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
“那个……海斯家的少爷，也去吗？”
林亦可愣了一下。“王婶，你认识他？”
“不认识。”王婶笑了笑，“但今早听王管家说，隔壁的少爷回来了，是小姐的队友。先生知道后，好像很高兴。”
林亦可的叉子停了一下。“父亲知道后很高兴？”
“嗯。先生今早出门前，还在问我们，隔壁的少爷现在是什么样子的。”王婶的声音放得很轻，“先生很少问这些的。”
林亦可低下头，把叉子上的煎蛋送进嘴里。蛋煎得很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咬开的时候，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着培根的咸香，在嘴里化开。
但她没有尝出味道。她在想王婶说的话——先生知道后，好像很高兴……？
她想起昨晚父亲问“他人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他在学院帮了我很多”，父亲说“那就好”。
原来那不是客套话，是放心的意思！
吃完早餐，林亦可出门。
林家大门外，一辆深灰色的飞行器停在路边。不是伊森的那辆，是林家的车。司机老张站在车门旁边，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林亦可，微微鞠躬。
昨天晚上睡前，林亦可接到伊森的留言，他说要处理一些事情，明天可能会晚点和他们汇合。
“小姐，今天去哪？”
“林克斯大街，街心广场。”
老张打开车门，林亦可坐进去。飞行器的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坐上去很软，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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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香氛的味道，像某种木质的香水，不浓，她昨天在父亲身上，也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飞行器平稳地升起来，穿过贝塔星淡蓝色的天空，朝林克斯大街的方向飞去。
……
九点，林克斯大街，街心广场。
广场不大，但很热闹。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一位老人在长椅上用光脑投影看早间新闻，
老人把光脑的隐私模式关了，页面上的字投在空气中，像是真的有一张报纸在风中飘。几个小孩在喷泉边跑来跑去，水珠溅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喷泉的中间是一座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什么。
石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献给贝塔星系的第一位异能者。”
赵天明已经到了。
他穿着昨天买的那件银白色防护服，蓝色的光带萦绕在他周身，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抬得很高，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队长！”他看到林亦可，立刻跑过来，蓝色光带的流动速度也跟着变快了。
“赵天明，你穿这身不热吗？”林亦可问。
“不热！有恒温功能！”赵天明拍了拍胸口，“而且防风防水防虫族爪击，还能自动调节尺寸！”
“今天不是去打架。”林亦可说，“今天只是去异能者工会看看。”
“我知道。”赵天明咧嘴笑了，“但是万一呢？”
林亦可发现了，赵三岁是垃圾队里最没有安全感的人，其次才是朱婷婷。
孙小胖是第二个到的。他从悬浮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袋子里飘出面包的香气。
他走到赵天明旁边，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面包，塞进嘴里。
“你怎么又在吃？”赵天明看他。
“早餐没吃饱。”孙小胖含糊不清地说。
“你早餐吃的什么？”
“三碗粥，两个鸡蛋，一笼包子，还有两个苹果一根香蕉。”
“……”赵天明沉默了。
他看着孙小胖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面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开心就好。”他说。
孙小胖的胃可能连接着另一个宇宙。
朱婷婷也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浅粉色的运动鞋，她手里拿着奶茶，看到林亦可，小跑过来。
“队长，给你的。”她把奶茶递给林亦可，“红豆味的。”
“谢谢。”林亦可接过来，吸了一口。很甜，但不是很腻的那种甜，像是加了什么特别的配方。
“很好喝诶……这奶茶喝着有些特别？”林亦可问。
朱婷婷说，“我和妈妈一起做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嘴角带着笑。
凯瑟琳最后一个到。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脚踩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紫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身后，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墨镜已经戴上了，皮衣也穿上了。在贝塔星的夏天，穿皮衣不是热的问题，是勇气的问题。
她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垃圾队的每一个人。
“都到了？”
“就差你了。”赵天明说。
“那就走吧。”凯瑟琳转身，朝广场北边走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异能者工会，在林克斯大街的北段，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