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可直视前方,表面看着还算震惊,但心里却十分佩服。
伊森在观察力这一块,还是太全面了。
他看了一眼,三辆飞行器的外观,就能分析出他们的问题在哪里。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愧是《星辰恋曲》里最强的男人。
检查站过去了,飞行器继续向前飞。
后视摄像头画面里,那三辆飞行器又跟上来了。它们绕过了检查站,不是从光幕过的,是从另一条航线绕过来的。
亮蓝色的那一辆开在最前面,黑色的在左,银白色的在右,又是一个三角队形。
“他们很有毅力。”林亦可说。
“嗯。”
“你认识那条路吗?”林亦可问。
“哪条?”
“去林家旁边那条河的路。”
伊森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河边没有人。”伊森.海斯说出了林亦可没说出口的话,“而且河面很宽。”
“不错,是个好选择。”伊森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动了两下。飞行器转向,偏离了原来的航线,朝贝塔星东边飞去。
东边有一条河。
河面很宽,两岸是树林和草坪。晚上没有人,也没有飞行器。
是动手的好地方。
三颗月亮挂在河面上空,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河面很静,没有风,没有人。
只有流水潺潺的声音。
伊森的飞行器停在河面上方五十米的位置,悬浮着。发动机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水声盖住了。
后视摄像头画面里,三辆飞行器也停下来了。他们停在河对岸的上空,没有靠近。
“他们怕了?”林亦可问。
“不,在等。”伊森说。
“等什么?”
“等人。”
林亦可看着他。
伊森没有解释。他把飞行器的高度降了十米,又降了十米,又降了十米。停在河面上方二十米的位置。
离水面很近。近到能看清河底的水草和石头。
然后,黑色的飞行器动了。
它从对岸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荧光黄的条纹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道残影,像是一条发光的蛇在夜空中游动。
它飞到他们旁边,并排停下。车窗降下来。
阿诺德的脸露出来。
他换了一件衣服。不是之前那件深蓝色的休闲T恤,是一件黑色的衬衣,面料看起来很高档,质地上层。但现在是夏天,贝塔星的夏天,晚上虽然凉一点,也不至于还换件长袖。
他的表情变了,除了之前的优越感以外,还有势在必得。不是“我想认识你”,是“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和兴奋。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他的眼神里,透着那种我知道你跑不掉、你迟早是我的野心。
“林亦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这位同学”。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着什么,黏黏糊糊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林亦可问。
“贝塔星第一美人,星辰学院的学生,林家的女儿。”阿诺德的手指在车窗边沿上敲了敲,“你的资料不难查。”
“听说庄宴殿下放月假,身边还有一名平民少女,他每天带着她到处游玩。”
“你这位未婚妻,看来被一脚踹开了?”
“不过——”
阿诺德又看着一旁的伊森:“看来你也给自己找好了下家嘛!”
林亦可沉默了。
阿诺德的目光从林亦可身上移到伊森身上,又移回林亦可身上。
“你这个朋友,很会开车。”他说,“开得不错。”
伊森没有看他。
阿诺德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伊森身后的座椅上,落在飞行器的中控台上,落在车门的把手上。
“这飞行器不错。”他说,“什么牌子的?”
伊森没有回答。
“阿尔法星系的?”阿诺德的眼睛眯了一下,“我家里也做飞行器生意。你这个型号,我没见过。”
伊森还是没回答。
阿诺德的笑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车窗边沿上敲得更用力了,指节泛白。
“林亦可,你的朋友不爱说话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啊,他不爱跟陌生人说话。”林亦可说。
阿诺德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林亦可。”他的声音低下来,“我是真心想认识你。你给个面子。”
“给不了一点。”
阿诺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是阿诺德·温斯特。温斯特家族,做飞行器生意的。阿尔法星系和贝塔星系都有我们的分公司。”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你家的飞行器,说不定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
“哦。”林亦可说。
阿诺德的拳头攥紧了。
他盯着林亦可,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想认识你的态度。”林亦可说。
阿诺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跟班。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在光脑上按了什么。
林亦可的飞行器微微震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林亦可问。
“干扰你的飞行器信号。”阿诺德说,“你的飞行器现在只能停在这里,不能动了。”
他笑了。笑得不怀好意,笑得志在必得,笑得像一条终于咬住猎物的豺狼。
“林亦可,我说了,我是真心想认识你。你不给面子,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等我们熟了,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你有什么好的?”伊森终于动了。
他的右手从操控面板上移开,伸到中控台下方,按了一个林亦可没有见过的按钮。
飞行器的信号干扰停止了。
不是“恢复了”,是“被切断了”。阿诺德的信号干扰被伊森的一键操作完全压制,像是一盏灯被扔进了黑洞里。
“你——”阿诺德愣住了。
伊森打开车门,走出来。
他站在飞行器的车门边上,黑色的短发被河面上的风得有些凌乱,白色的亚麻衬衫在风中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阿诺德。
阿诺德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点点,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但林亦可看到了。他的肩膀微微内收,下巴微微下降——那是人在面对危险时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动作。
“你……你要干什么?”阿诺德的声音有一点点不稳。
伊森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指尖有雷光在跳跃。不是之前在厄里倪厄斯星球那种失控的、狂暴的雷光,是克制的、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的雷光。银白色的电弧在他指尖缠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阿诺德的脸色变了。
“你是雷系?”他的声音拔高了,“你也是星辰学院的学生?”
伊森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电弧从指尖射出,打在阿诺德的飞行器引擎盖上。不是炸开的那种打,是像一根针,刺进了飞行器的神经中枢。
阿诺德的飞行器猛地震了一下。仪表盘上的灯全灭了,然后又亮了,又灭了,又亮了。像是有人在用它的电路系统玩开关游戏。
“你——”阿诺德低头看着仪表盘,手指在上面狂按,“你做了什么?”
伊森没有回答。
他又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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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
这次电弧打在了阿诺德飞行器的能源系统上。不是破坏,是——锁定。能源系统被锁住了,不能输出,不能输入,像一头被捆住了四蹄的野兽。
阿诺德的飞行器开始下降。
是被压下去的那种下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车顶上,把它往下按。
“不——”阿诺德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优越的、势在必得的,是惊恐的,“你对我的飞行器做了什么!!快停下来!”
他的两个跟班的飞行器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亮蓝色的那辆在打转,银白色的那辆在左右摇摆。三辆飞行器像三只被线牵住的木偶,在夜空中挣扎。
伊森收手了。
不是因为他打够了,是因为有人打来了。
通讯。
阿诺德的光脑响了,紧急通讯的、刺耳的、急促的长鸣。阿诺德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爸……”他接起来,声音在发抖。
光幕弹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的五官和阿诺德有几分相似,但更深、更硬、更冷。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拖起来。他的身后是明亮的灯光,不是家里的灯,是办公室的灯——他被叫到公司去了。
“阿诺德,你干了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铁板上。
“我……我没干什么。”
“你今晚去露营了?”
阿诺德的嘴唇抖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
“有人刚才联系我们公司。”中年男人的手在光脑上按了几下,一份文件被传过来,“你看看这个。”
文件在光幕上展开。是温斯特家族公司在阿尔法星系的税务调查报告。不是普通的报告,是——突然被调查的报告。上面盖着阿尔法星系税务局的红色印章,日期是今天。
“我们的账目被查了。所有分公司都被查了。阿尔法星系那边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中年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举报人是谁吗?”
阿诺德摇头。
“不知道。但举报人用的是军用加密通讯。阿尔法星系军方级别的。”中年男人的目光透过光幕,钉在阿诺德脸上,“你得罪了什么人?”
阿诺德的目光缓缓移向伊森。
伊森站在飞行器旁边,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阿诺德瞧,他的手指还在指尖跳跃着雷光。
“是他?”中年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伊森身上。他看了两秒,瞳孔突然缩了一下。
“你……你是——”
伊森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中年男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冰冷变成了惶恐,“是我的儿子不懂事。他是第一次,他以后再也不会了。恳请您,不,不,我没资格恳求您,一切都是阿诺德罪有应得——”
“爸?”阿诺德愣住了。
“闭嘴!”中年男人朝阿诺德吼了一声,又转向伊森,语气卑微得像是在求饶,“但我对他的行为并不知情,请您高抬贵手。”
“我们公司的账目没有问题的,我们愿意接受任何调查。只是突然被查,生意影响太大了。有几个合作方已经开始撤资了……”
伊森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阿诺德飞行器上的信号干扰器拔掉了。不是物理拔,是用雷光,很精准,像手术刀。
阿诺德的飞行器恢复了正常。
“走吧。”伊森说。不是对阿诺德说的,是对那个中年男人说的。
中年男人如获大赦,连声道谢,然后光幕灭了。
阿诺德的脸色又灰了一层。他低头看着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像是在看什么消息。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但林亦可从他的口型里看到几个字——撤资,违约,终止合作。
他的手指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