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人走进各自的帐篷。
帐篷挨得很近。
隔着薄薄的帆布,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亦可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
“伊森学长。”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沉默。
“伊森。”
“嗯。”
“你觉得卢修斯教授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但他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异能还在我的感知里。”
林亦可愣住了。“你能感知到他的异能?”
“范围之内。他离我们不远。”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
“他在引开虫群。他往东边去了。”
林亦可的眼眶又酸了。
“他会回来的。”
“嗯。”
然后林亦可在心里琢磨一个问题。
S级的感知范围有这么大吗?
感觉至少覆盖了上百公里!
而伊森心里想的却是,加强练习,我还年轻,早晚超过卢修斯.索恩。
……
三个小时后
帐篷外,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空地中央。
卢修斯·索恩。他的军装破了,脸上有血,头发散乱,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身后,没有虫族。他把它们引到了东边的悬崖,然后用风墙把它们推了下去。
母体也被他用风刀给切成了好几十段。
他回来了。
“教授!”保障队的成员冲过去,“您没事吧?”
“没事。”卢修斯摆了摆手,“学生们呢?”
“都在。只有庄殿下的伤比较重,其他都是轻伤。”
“那就好。”
卢修斯转头,看着营地里的帐篷。一顶,两顶,三顶……数了数,都在。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些学生……”他摇了摇头,“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老子累了,你们去把母体的尸体回收了,那副甲壳能卖不少星币。”
“在东北区域交界的地方,我做了标记。”
第二天早上,林亦可醒来的时候,发现帐篷外面多了一个人。
卢修斯·索恩。
穿着□□-西装,带着无框眼镜,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老好人的形象。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上捧着一本书,正看着日出。
“教授?”林亦可从帐篷里爬出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卢修斯喝了口咖啡,“你们睡得跟猪一样,没人听到我回来。”
林亦可:“……”
“没事,我不怪你们。”
“教授,您的伤——”
“皮外伤。”卢修斯摆了摆手,“不碍事。”
林亦可打量他。发现他的西装换了新的,但脸上的伤还没有处理,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她转身,从帐篷里拿出急救包,蹲在他面前,帮他清理伤口。
卢修斯没有躲。他低头看着林亦可,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林亦可?”
“嗯。”
“你母亲林茵。”
“是我们学姐,她大我二十届。”
……卢修斯强调了二十届,是为了展示自己还很年轻吗?
“她一直在学院里做研究。”
林亦可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很优秀。”卢修斯说,“比你优秀。”
林亦可:“……”
“但你比她勇敢。”卢修斯又说,“她不敢面对的事,你敢。”
林亦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卢修斯说的“事”是什么,但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教授。”
“嗯。”
“母体为什么要追我们?”
卢修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身上有你母亲的基因。它认识你母亲的异能。”
“我母亲和它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是虫族研究员,她参与了它的研究。”卢修斯说,“三十年前,贝塔星系科学院在这里建立了生物实验室,研究虫族的进化。”
“你母亲是主要研究员之一。她发现了一种能稳定虫族精神力的植物,就是暗月草和银叶花的母株。”
“然后呢?”
“然后虫族入侵了。实验室被毁,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封存。你母亲失踪了。母体被留在了地下。”
“它一直在等?”
“也许。”卢修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许它在等你。”
“好了,不聊了,你已经耽误了我不少时间。”
林亦可:“……”
怎么说呢,跟这个卢修斯.索恩,走得近了之后发现……他个性挺差的。
“再奉劝一句。”
“?”林亦可回头看向卢修斯,“教授,请讲。”
“林亦可,你就别当虫族研究员了,你没你母亲那种天赋。”
林亦可:“……”
卢修斯.索恩:“但你可以来我们战斗指挥系,我觉得你当个指挥差不多。”
林亦可:“……”
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营地上,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垃圾队的队员们陆续从帐篷里爬出来,看到卢修斯教授,都愣住了。
“教授!您回来了!”赵天明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得差点扑上去。
“回来了。”卢修斯说。
他儒雅温和,一脸笑意地看着大家。
仿佛刚刚那个性格恶劣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林亦可在心里吐槽“切,你就装吧!”
“教授您没事吧?”
“没事。”
“太好了!”赵天明转头喊,“大家!教授回来了!教授没事!”
所有人都跑出来,围在卢修斯身边,和他聊天,关心他的身体,以及向他询问昨天的战况。
林亦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
伊森走到她身边。
“笑什么?”
“没什么。”林亦可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伊森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嗯。”
卢修斯站起来,把书本和咖啡都放在桌上。这些一、二年级的学生,全是愣头青。
“都别围着了,该吃早饭吃早饭,该养伤养伤。中午之前,各队清点人数,准备出发。”
“教授,我们还要继续?”赵天明问。
“当然要继续。试炼还没结束。”卢修斯看着他,“你们不会以为,消灭了一个母体巢穴就完事了吧?”
“何况,这个母体也不是你们消灭的啊!”
而是我!
赵天明的脸垮了。
阳光下,垃圾队开始新的一天。
赵天明、孙小胖和朱婷婷带着积分去领营养剂。
凯瑟琳去检修装备。
星娜和莉莉去找庄宴。
陈茵茵坐在医疗帐篷外面,看着卢修斯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柔和,但她的眼睛很亮。
“卢修斯教授。”她站起来,朝他走去。
卢修斯转头看着她。“陈同学,有事?”
“我想请教您一些风系异能的技巧。”陈茵茵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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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是光系,但庄殿下是风系。我想帮他。”
卢修斯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好。一个小时后,训练场。”
“谢谢教授。”
陈茵茵的笑容更甜了。
不远处的林亦可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
陈茵茵开始攻略卢修斯.索恩了。
果然是谁强就去攻略谁。
只不过卢修斯那个差劲的性格……估计陈茵茵是驾驭不住的。
真的,驾驭不了一点。
不过,这些又与我何干呢?
林亦可嘴角微微上翘。
“你不担心?”伊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担心什么?”
“陈茵茵。”
“担心她干什么?”林亦可转身看着他,“我又不喜欢卢修斯教授。”
“你喜欢谁?”
林亦可愣了一下。阳光照在伊森脸上,他低下头,安静地看着她。
“你猜。”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伊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很浅。
但确实是笑了。
昨天在铁甲蜈蚣巢穴待了一天,大家的确是太累了,但卢修斯.索恩这个魔鬼又发布了新的任务。
林亦可叹了口气,让垃圾队现在休整一个上午,下午再出发。
幸好今天的任务还算简单,只是搜救其他队伍而已。
垃圾队一整个下午在东区搜寻,救了两个落单的同学,回到营地的时候,又到了傍晚。
太阳正在落山,三颗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和金色的夕阳交织在一起,把整个营地染成了一幅奇怪的油画。
保障队的成员在营地里忙碌着,有的在检修飞行器,有的在清点物资,有的在搭建新的帐篷。医疗帐篷外面排着队,都是受了轻伤的学生。
赵天明一瘸一拐地走进营地,嘴里骂骂咧咧:“终于回来了,累死我了,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累的一次试炼,没有之一。”
“这明明是你第一次试炼,谁知道下一次试炼不会更——”凯瑟琳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紫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
“紫毛!快闭嘴吧你!”赵天明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凯瑟琳的嘴。
朱婷婷小声说:“但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那是因为有队长和伊森。”孙小胖抱着半袋零食,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还有卢修斯教授。”
“卢修斯教授是真的牛。”赵天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九道龙卷风!九道!我眼睛都看直了。”
“你眼睛本来就是直的。”凯瑟琳说。
“你闭嘴!”
林亦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脚步很慢,不是因为累,虽然她确实很累——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这两天得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母体、三株小草、贺教授、还有她的母亲。这些碎片在她的脑海中旋转,像一块打碎了的拼图,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拼起来。
“林亦可。”
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庄宴站在医疗帐篷门口。他的左手臂吊着绷带,肋骨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是很苍白,但他的眼睛很亮,正看着她。
“庄殿下有事?”林亦可问。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实际上,林亦可心里是挺烦他的,因为一靠近他就有“任务”,像个NPC似的。
庄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四周,医疗帐篷前面排着队,保障队的成员来来往往,垃圾队的人还没有走远。他皱了皱眉。
“跟我来。”他说。然后转身,朝营地的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