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的脚步没有动。
他发现，昨天看到这个女孩，他的精神力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波动。
——不是那种控制不住地，想要破坏点什么的预兆。
是……
平静。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伊森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很危险。
对于他来说，任何不受控制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伊森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少女的脸色很差。
比昨天还差。
苍白的，几乎透明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的身体在发抖。
却还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修剪银叶草，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伊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室内，林亦可抬起头。
她看着温室外面空无一人的石板路，眨了眨眼睛，长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也不怪她是这个反应，任谁被鲨了一百九十九次，虽然是游戏里被鲨的……
“那也不行啊！！”
一个游戏里的“变态”成为了现实人物，不是更恐怖了吗？
哪怕他目前啥也没做，但不代表之后他不会暴走！！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她嘀咕了两句，继续低头修剪银叶草。
但也还算有进步吧！虽然她还是觉得伊森.海斯这个人很惊悚，但不会像昨天那样大出洋相了。
将整个区域的银叶草修建完毕，一整个上午已经过去了，林亦可回头，发现机器人就站在温室外面，她订的营养剂到了。
“诶，造孽啊！营养剂当饭吃！”
“从前当主播的时候，也大多是吃泡面或者外卖这些……”
“真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啊……”
“等异能稳定了，我一定要吃好多好吃的，我还没尝过这里的美食呢！”
她嘀咕了一句，继续低头修剪银叶草。
一整个上午，林亦可都没有离开药园。
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她修剪完了左半边区域的银叶草，又去右边区域。
教植物学的老赵，一开始并不看好林亦可，后来看到她一来就是一整天，昨天来了今天又来，他很是高兴，说她工作认真，可以多给她一些学分。
林亦可嘴上道谢，心里却在盘算：学分能换钱吗？不能。学分能稳定异能吗？不能。学分能阻止异能流失吗？也不能。
那学分有什么用？
毕业用。
她现在连能不能活到毕业都不知道，要学分干什么？
算了，不想那么多，费神！
林亦可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
这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不是普通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沉。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紧张的抖，是控制不住的抖。
林亦可放下剪刀，坐在花圃边的石凳上，打开光脑。
【异能稳定度：D级（临界）】
【异能流失中，剩余时间：12小时31分】
【警告：异能波动异常，建议立即就医】
“怎么下降的这么快……”
“银叶草到底有没有用……”
林亦可捂着头叹气。
如果连银叶草都救不了她……
林亦可闭上眼睛，靠在花圃的架子上。
银白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往下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下拉。
很重。
很沉。
她睁不开眼睛。
连手指也动不了。
“……不行”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林亦可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
失败了。
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
“你？”
她听到了一个冰冷的、低沉的声音。
林亦可想回应，但嘴唇动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
那个人的手臂很稳，也很健壮。
林亦可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有些热。
林亦可的头靠在那个人胸前，听到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强而有力。
伊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
他只记得，他看到那个女孩靠在花圃架子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手指微微抽搐。
她的呼吸很弱。
弱到几乎听不见。
伊森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精神力暴走。
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呢？
他蹲下来，把她抱了起来。
却惊讶地发现，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伊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伊森抱着她走出温室，走到外面的石板路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她的脸色更白了。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伊森低头看着她的手。
纤细的、白皙的、像是瓷器的艺术品。
她的光脑戴在左手腕上，银白色的表带，和她的皮肤颜色几乎一样。
伊森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举起她的手腕，把光脑的屏幕对准她的脸。
面容解锁。
光脑亮了起来。
伊森点开医疗诊断页面。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中】
【异能等级：D级（临界），即将跌至E级】
【警告：异能波动异常，建议立即注射高阶营养剂】
【剩余时间：还剩3分钟。】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她的手腕，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装着墨蓝色液体的瓶子。
如果周围还有别的人，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这种营养剂在贝塔星并没有售卖。
伊森单手拧开瓶盖，把瓶口凑到她的唇边。
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沿着下巴滴在他的衣服上。
她喝不进去。
伊森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头微微后仰。
然后，他再次把瓶口凑到她的唇边。
这一次，她喝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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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口小口地，像是在吞咽什么很苦的东西。
墨蓝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
她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伊森看着她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抽搐。
不是剧烈的抽搐，是那种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一颗一颗，沿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伊森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难道这种高浓度的营养液对她无效？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没有照顾过任何人，也没有人需要他照顾。
他只能干看着，只剩3分钟了，去医疗室估计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着她神情痛苦地呓语着什么，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没有过去多久，然后，她的身体突然放松了。
又过了一会，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伊森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
异能波动稳定了。
没有再下降。
伊森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烫。
——不，不是发烫。
是……他的瞳孔在变色。
从黑色开始向红色转变。
这是精神力暴走的前兆。
伊森猛地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不行。
他不能在这里暴走。
这里是药园，是贝塔星。
不是阿尔法星。
没有人能控制他。
也没有人能在他的暴走中活下来。
伊森努力控制着自己，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强忍着那种破坏一切的冲动，轻轻把她放在长椅上。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
伊森站起来。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从原地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一个小时后
林亦可缓缓睁开眼，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感觉这一觉睡得挺好的，身体都放松了许多。
诶？不对！她啥时候睡着的？？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算了，那不重要，睡了这么久，该起来干活了。
林亦可一转身，正好碰到昨天放浇水器的桌子。
桌上有一瓶墨蓝色的营养剂，林亦可拿起来仔细端详。
“好奇怪……”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浓郁的颜色……瓶子的样式也和平时喝的不太一样？”
如何判断一瓶营养剂是高阶还是低阶？
最简单的方法是用颜色来分辨。
颜色越深，营养成分越高，反之，颜色越淡，则营养成分越低。
而颜色如此深邃的营养剂，林亦可哪怕是当玩家的时候，也没有见过。
林亦可回忆了一下，昨天她只打翻了浇水器，当时桌上是没有其他东西的。
而昨天到今天，她在十一区里只遇到了贺教授和伊森那个晦气的家伙。
但是……贺教授是来修复银叶草的，他来的时候，这个地方除了浇水器也是空无一物。
该不会……
是伊森.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