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越来越冷了,早晨起床拉开窗帘,邱棠才知道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像针一样斜打在结了霜的玻璃窗上,像这个世界给大地的鼓点。
北京的冬季雨少,于是邱棠就靠着窗欣赏了好一会儿这难得的雨景才肯拖着不情愿的双腿去浴室洗漱。
温热的毛巾按在脸上,邱棠舒服地发出一声慨叹。
再睁开眼时,镜中多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人。
原本倚着门框隐秘窥视的男人在被发现后干脆起身靠近了,他从背后拥住邱棠纤细的腰,微凉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颈窝上。
他的临近好似连带着搅动了邱棠周身的气流,原本空气中淡淡的薄荷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苦橙混合着木质调的香水味。
“帮我系领带好吗?”
他温热的气息随着话声吐纳喷洒在邱棠耳畔,引得她缩了下身子,镜子里的人低头看来,邱棠挣了下:“痒。”
叶舒看到她泛红的耳垂,放开了她。
邱棠转过身,看着他没系紧的衬衫领口,“我不会系领带。”
叶舒捏了下她的耳垂,“我教你。”
叶舒有一个专门放领带的抽屉,是他住进来后新置办的。
他拉着邱棠到摆满了各色领带的衣柜前,“先帮我挑一条领带。”
邱棠本就有些选择困难,可面前的人非逼着她替他选,最后她随便选了一条棕色的条纹领带。
叶舒手把手带着她帮他系领带,宽大的全身镜里映着他们交叠的身影,然而事实证明,一个人做事的效率远比两个人一起做一件事要来得高,忙活了十分钟后,叶舒身前的领带也就勉强能看。
一向是完美主义者的人这次却能容忍她系歪的领带,并且还能夸奖一句:“不错。”
邱棠认定他这只是不忍打击她自信心的客套话,她忍住再来一次的冲动,老实承认:“还有进步的空间。”
叶舒勾唇笑了笑,“多做几次就会系好了,今晚能早点下班吗?”
邱棠仔细想了想,“要看拍摄情况。”
她最近收工都很晚,所以她不敢给他任何保证。
说完,她又问他:“你有安排?”
“嗯,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餐厅。”
邱棠不解:“为什么?”
叶舒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不为什么,我想跟自己的女朋友约会不可以吗?”
邱棠抓着他的手腕,他戴的腕表有些膈人,她换成去抓他的手,“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呢。”
叶舒对此有微词,“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邱棠用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脸,笑容在脸上绽开,“那么晚上见。”
邱棠停车时碰到了几乎与她同时到的秦雨墨,她才锁好车门,秦雨墨的车就横插进了她旁边的车位里。
下车后,秦雨墨用力地甩上主驾的车门,动作大得邱棠都有些替她心疼她的车。
“早上好啊。”
“早上好。”
“你还没告诉我跟基鲁里维斯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基鲁里维斯,一个欧美男明星。
这是秦雨墨给叶舒起的新外号,倒不是他们长得像,只是她认为他们的气质很相似。
邱棠瞥她一眼,“你还是保持你的高冷形象来得更好一些。”
秦雨墨笑了笑,她并不是存心要试探邱棠的感情生活,只是出于善意的调侃罢了。
“今天该轮到我们组补拍了?还是由你掌镜?”
邱棠知道她为什么有此一问,她是想提醒自己,接下来的时间邱棠都难免会跟孟亦然有所接触。
“工作是工作。”
邱棠不以为意,这些她还是分得清的。
秦雨墨戏谑道:“我想也是,总不能再被人泼一次咖啡吧?”
邱棠的步伐骤然停了下来,表情有些严肃,“你怎么知道这次不是我泼别人咖啡呢?”
秦雨墨脚步顿住,回头看落她一步的人,嘴边的笑容转变成惊叹:“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邱棠看她好几秒,然后勾唇笑开,“当然是骗你的,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秦雨墨眯眼望着前面步伐轻盈的高挑身影,第一次发现邱棠原来还有腹黑的一面。
上个月刚刚拆掉的场景因为要重拍又重新搭建了一次,邱棠到了现场一看,由于时间很紧,新搭的景跟之前的有很多不同,看来到时候只能依赖后期了。
邱棠给机器换上一张新的内存卡,正调试镜头,就听到场务喊了句:“艺人已经进组了,一个小时后正式开拍。”
接着,邱棠就看到了篷布后的孟亦然。
孟亦然显然也看到了她,邱棠以为她会惊讶,但她只是愣神了一秒就在助理的簇拥下进了化妆室。
秦雨墨用手肘碰了邱棠一下,“她知道你和那位的关系吗?”
“嗯。”
“那她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
老实说邱棠已经做好了会被刁难的准备,但等正式开始拍摄后,孟亦然配合得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拍完倒数第二个镜头后,天也快黑了,秦雨墨发话让大家都先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拍。
休息时,孟亦然便回了自己的休息室,一天下来,她们除了正式拍摄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接触,这让邱棠松了口气,她想她们确实没有除了工作外接触的必要。
不过在休息时,现场还出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季明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等邱棠发现他时,他已经双手交插站在邱棠身后看了很久了,他瞥着监视器,夸赞道:“拍的不错。”
邱棠暂时关掉机器,转头问着无所事事的人:“季总,你是来监工的吗?”
“是啊,我来看看拍摄情况。”
季明轩摸摸鼻子,他总不能直接说他是来看戏的吧。
“不对啊,你怎么还在这?你今晚不是要跟叶舒吃饭吗?”
这时没有旁人,季明轩没有避讳叶舒的名字。
邱棠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这件事,她抬手看了眼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她懊恼地按了下额际,从包里拿出静音的手机,半个小时前叶舒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后就没再打来。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也是他发来的。
【你忙完了吗?】
下一条消息隔了十五分钟,许是她一直没回他消息也没接他的电话,他又发了一条:
【你很忙的话,这顿饭就等下次再吃吧。】
【餐厅我取消了。】
【晚上我在家等你。】
邱棠用力咬着唇,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怎么就能忙到把跟他的约定都忘记了。
她忍住马上给他拨去电话的冲动,抬头问季明轩:“你怎么知道我们晚上有约?”
季明轩的五官因为夸张而有些扭曲,“因为今天是叶舒生日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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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棠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她不仅不知道自己男友的生日,还在生日当天放了他鸽子是吗?
你还真是好样的,邱棠气馁地想道。
今天外面的惊雷声和小雨就没断过,叶舒本就有几分涣散的注意力再被这嘈杂的环境音打扰一下就变得更加无心工作了。
好在距离他跟邱棠约定的时间也快要到了,他便放纵自己偷懒一天。
他先给邱棠发了条信息,过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便给她打去了电话,结果电话也没人接听。
这下,叶舒实在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周微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她的老板对着手里的手机苦恼。
见到她,他又立马恢复了冰山的模样,“什么事?”
“叶总,您让我订的餐厅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想您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动身了。”
“好,我知道了。”
“还有,今天是您的生日,所以公司有员工给您送花,您看我是拿进来还是处理了?”
周微没说的是她也给他送了,她至今还拿不准她这位老板的性子。
叶舒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心意我收到了,至于花,我这里面没地方放,你帮我处置了吧。”
“我明白了,叶总。”
发出去的短信始终没人回,叶舒一开始没告诉她今天是他的生日,是为了不想给她压力,但现在他开始后悔了,这样或许她会更重视他们的约定一点。
天边又打了道雷,叶舒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他忍不住出声感叹:“每年的今天都要下雨吗?”
跟北京不同,十一月的温哥华几乎天天都在下雨,潮湿的天气令人心烦意乱,毕竟谁愿意在会把裤脚弄湿的时节出门呢?
叶舒在温哥华没有驾照,他打了一辆车到了艾米丽卡尔艺术与设计大学,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他多付了司机一些钱,毕竟这样的天气出来工作也是不容易。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走这条路,即使小路再弯弯绕绕,他也已经轻车熟路。
叶舒看着路上用包护住头在雨中奔跑的人,情不自禁地想:邱棠会不会也忘记带伞?
想到这,他的脚步不禁更快了一些。
说实在的,叶舒并不指望真的能见到邱棠,但是当他真的在学生公寓楼下见到抱着书望着雨幕发呆的邱棠时,他的心脏微缩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想,或许他可以走过去把手里的伞给她,哪怕她对他的出现会感到惊讶。
可下一秒,随后出现在她身边的人让他惊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叶舒认得邱棠旁边那个要把自己的帽衫脱下来给她遮雨的男人。
高中时,他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叶舒在球场上见过他几次。
而如今,他或许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邱棠的男朋友。
这个认知令叶舒不太舒服。
他转身不再看相拥着冲入雨幕中的两人。
回去后,他查了查,温哥华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年均降水量达到了165天至170天,而十一月更是温哥华的雨季,是一年中最潮湿的月份之一。
所以,或许她还会有很多时候会忘记带伞出门,那么雨中的那一幕也许也会经常上演。
所以叶舒第二天就离开了温哥华,回了英国。
叶舒想,在温哥华的雨停之前,他都不应该再去温哥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