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绿光中匆匆闪过一道白影，阿萨伊看到后立刻回神。想到刚刚坍塌时看到的影子，他立刻想要再次追过去。
斐特伊斯抬手拉住他：“别追。”
阿萨伊闻言，回头向斐特伊斯解释道：“塌陷之前它就在这里，兴许就是你要查的东西。”
斐特伊斯回望他的眼睛，温声道：“不急，离开之后再次现身，必然是要引我们进去。”
阿萨伊蹙眉：“可我们也必须要进去，不一样吗？”
“不一样。”
阿萨伊疑惑地望着他。
斐特伊斯轻笑，向前迈一步，越过阿萨伊站到前面。
他侧头，笑吟吟道：“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事实上，里面的环境也不允许阿萨伊乱跑。
散发莹绿光芒的暗道自始至终只有一条，没有出现任何分支，里面回荡的只有二人的脚步声。
阿萨伊跟在斐特伊斯身后，侧眸看一眼身旁墙面上的石头，他抬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神经传达至大脑。
目光顺着这一颗石头看向整面墙壁，墙壁延长至甬道尽头，阿萨伊回想到熟悉的一幕。
“斐特伊斯，这些石头在兽人的山洞里也有。”
斐特伊斯专注警惕周围的动静，听到阿萨伊的声音，他分神回应：“这叫萤石，是这附近常见的石头种类，这一条石道是自然生成的，兽人那条则是人为镶嵌而成。”
阿萨伊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视线又不期然放到斐特伊斯的背影上。
昨天路上的话，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他捏了捏指尖，突然开口：“如果我妈妈是坏人怎么办？”
斐特伊斯脚步一顿，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萨伊盯着斐特伊斯询问的眼眸，磕磕绊绊道：“突然……想到的。”
斐特伊斯：“之前我说的是这里面山神身份的可能性，对于你来说，更大的可能是你的妈妈并不在这里。更何况我并不一定是对的，兴许有其他我不清楚的情况与可能性。”
“阿萨伊，别乱想了，等见到山神，一切都会明白的。”
斐特伊斯拍了拍阿萨伊的肩，转身继续前进。
可阿萨伊并不是忐忑于这件事情。
如果他真的找到妈妈，那么妈妈与斐特伊斯的立场就极有可能对立，而他……
他是专门来找妈妈的，更发誓要保护妈妈。
阿萨伊垂眸，没有再发出声音。
这石洞里安静到了极致。
又走了很久，斐特伊斯突然停下脚步。
阿萨伊：“怎么了？”
“这路有问题。”
“嗯？”阿萨伊并没有发现什么状况，问：“什么问题？”
斐特伊斯展开手掌，一颗指尖大小的萤石躺在上面。他拿起这颗萤石，将其按进左侧的墙上，石头与墙面完美契合。
“随手取了一颗，没想到又是这样。”斐特伊斯叹了口气：“次次如此，还不如兽人有创意。”
至少他们用智商，为斐特伊斯跳过许多设想的麻烦，飞速加快解决速度。
看着放在一面墙上实在难以察觉的小石坑，阿萨伊惊奇地感慨：“你是怎么发现的？”
斐特伊斯咳了一声，眼睛转向一旁：“当然是我厉害。”
阿萨伊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很厉害。”
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斐特伊斯低头掩饰眼中的笑意，说回正事：“接下来，我们得注意路的变化，这里说不定是个天然迷宫。”
“迷宫？”
“对。”斐特伊斯把那颗石头从墙上拿下来，嘱咐：“接下来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先和我说，不许私自行动，如果走丢了……”
很危险。
“那需要探路吗？”
斐特伊斯止住话音，一偏头正对上阿萨伊递过来的一只手，修长白皙的食指上缠绕这一根纤细的黑色藤蔓。
小黑如游蛇一般，藤身在萤石路面上不断向前生长。
被银甲防护的背往墙上一靠，斐特伊斯抱臂感慨：“第一次做任务这么轻松，有人帮忙真是不错。”
阿萨伊时刻观察黑藤根部，小黑在探查途中一旦有什么信息都会通过根部动作传递。有时候幅度不大，他会察觉不到。
他一边注意黑藤，一边回应：“不是还有巴泽尔吗？”
“我和别人一起做任务，一共才——”斐特伊斯摊开手掌算了算：“才三次。”
“嗯。”
阿萨伊看到指尖的黑藤晃动，立刻蹲下身体，从地上扣下一颗萤石，依照黑藤的扭动，在地面划动。
斐特伊斯跟着他蹲下来，继续道：“第一次是七年前第一次来到库克厄卡，第二次是两个月前的野兽动乱，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语气沉重的总结过往：“第一次，我被关了三天禁闭，第二次我被罚了十万字检讨，到现在还没写完。”
“十万字？”阿萨伊捏着石头的指尖一顿：“你的报告还没写完？”
“检讨和报告是两种东西。”斐特伊斯纠正他，顺便抖自己的老底：“事实上，我还有三十七份检讨没交。”
令他意外的是，阿萨伊没有问原因，而是闷头在地上划拉的时候，提醒他：“做事情不要拖拉，需要我帮你吗？”
阿萨伊看了一眼突然不动了的藤根，他抽空抬头，把石头捏进手心，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只许这一次，下不为例。”
斐特伊斯好笑，伸出手把他那根手指按下去：“一次也不用。”
阿萨伊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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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你还要拖？”
斐特伊斯却道：“我没错为什么要写检讨？”
事情听起来又开始复杂了。
不过自己并不了解斐特伊斯的过去，他没办法评说什么。
阿萨伊垂眸思考了一下，这样道：“如果有分歧，那就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做别人的正确，对自己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他嘀咕完，又开始在地上划动起来。
斐特伊斯把下巴垫在小臂上，偏头看向阿萨伊。石洞幽暗之中，少年额前的白发垂落，随着其手臂的动作微微晃动，金眸看着地面，十分认真。
“年纪不大，大道理倒是不少。”
“这都是我总结的珍贵人生道理。”
想到之前他那些“道理”，斐特伊斯笑着瑶瑶头，终于看向阿萨伊在地上画的东西。
石头与地面摩擦画出的白痕如盘桓的山路，一圈又一圈的叠在一起，整体的形状像一颗灵芝。
以阿萨伊的性格，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地上画画玩儿。
斐特伊斯靠过去，歪着身体看着图，问：“地图？”
阿萨伊道：“嗯，石洞的。”
“这么绕？”
斐特伊斯看着上面近十个堆叠的圆弧，仔细回想，拐弯的数量好像的确与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口对应得上。
石头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地低而粗劣的声音，白线从二者接触点延伸而出，最终与最开始的起点连接在一起。
从二人的后方，黑色细藤也欢快地游弋回阿萨伊的面前。
阿萨伊放下石头，抿唇看着地上的图：“头尾相衔。”
斐特伊斯手指在图的上方，仔细地顺着路线饶了一圈，最终回到原点。他向阿萨伊确认：“没有任何分支？我们的入口呢？”
阿萨伊摸摸蹭着自己的黑藤，摇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支路，入口也消失了。”
“入口消失？”斐特伊斯微微挑眉，笑道：“那就好办了。”
黑眸在地上的图上巡视两秒，斐特伊斯站起身，顺势把阿萨伊拉起来。
“走吧，我们去找出口。”
阿萨伊眨眨眼，却有些不明白：“消失了为什么会好办？”
“入口消失说明有人作怪。”斐特伊斯耐心解释：“天然迷宫没有规律，但只要是人为，必然有痕迹可寻。”
他摸摸阿萨伊的脑袋：“我有个猜测，先跟我来。”
阿萨伊跟着斐特伊斯走了两步，突然一顿，他低头看向竖起藤尖、昂头摆尾跟着在自己身边的小黑。
阿萨伊也抬手在小黑的脑袋上点点，道：“你先去把自己绕回来。”
小黑回头，仿佛在看自己没有尽头的尾巴……
不，不是没有尽头，尽头就在阿萨伊点它脑袋的那根手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