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举手擦汗的动作，让阿萨伊注意到他泛甘紫的指甲根部。
“先生，您生病了吗？”
回头对上阿萨伊金眸中的询问，主管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干笑了一下：“是，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说着，他把手攥成拳遮住指甲，默默收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发觉自己可能是问到了对方的难言之隐，阿萨伊眨了下眼，低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斐特伊斯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一声，扬声跟主管说：“这样啊，那主管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些小事我们可以自己做。”
“那就不用了！”主管连忙拒绝，回过头立即改口强调：“小时候！是小时候身体不好，现在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否则也不会做煤矿主管！”
斐特伊斯指尖在腿侧敲了两下，嘴角仍然带着笑，眯起的眼睛里却带上一丝探究：“哦？是吗？”
主管连忙点头：“是是是。”
斐特伊斯抬下巴：“带路吧。”
就因为这一个问题，之前总在疯狂话痨的煤矿主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路上鸦雀无声，斐特伊斯双臂抱在脑后，抬头看了眼天空上明亮的太阳，反正他是十分悠然自得。
走过密林，那片光秃秃的又近在眼前。阿萨伊捏了下衣角，心中忽然开始紧张。
他想立刻进去。
对面恰巧开来一辆运煤的火车。
斐特伊斯身形一顿：“煤矿还在开工？”
“最近天气变冷，城市与工厂对煤炭的需求量日益增加，煤矿订单每天都满满当当。”主管当然听出斐特伊斯话里的意思，脸色为难：“这时候停工，确实、确实有些困难。”
“死人就不困难了？”
斐特伊斯一句话再次把主管噎地不敢说话，额角直冒冷汗。
不用说这是煤矿主都重点提醒不要惹到的人，就说这表面上的身份，他一个小小的煤矿主管，也不敢惹骑士圣殿的一等骑士啊。一边碍于金主，一边又碍于强权，主管内心不住哭泣，他可真是课在风中飘摇的小草，无依无靠。
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巴泽尔在此时开口：“把里面的工人全部叫出来遣散，这件事未查清之前，煤矿不许开工。”
骑士发话，主管悄悄看了一眼斐特伊斯的脸色，见他冷着脸不说话，只能妥协的“嗯”了一声。他给身边的青年使了个颜色：“快按骑士大人说的去做。”
四名青年应一声，先一步朝煤矿跑去。
等阿萨伊一行人到达矿洞时，已经有大批的人朝洞外涌出。
工人们拿着采煤工具，皱着眉相互说着什么。一个矮胖管事人瘸着腿从后面跟出来，他指着人群大声喝骂：“吵什么吵！今天没活，再吵以后都别想再来了！快去排队！”
本还吵闹的人群顿时噤若寒蝉，大家朝身边的人挤眉弄眼，低头小步朝矿洞前的空地跑去。
矿洞里面的人还在不断被往外赶，如工蚁出巢般一股一股朝外涌。
主管朝那位还在呵斥工人的微胖管事叫道：“海登，过来。”
听到煤矿主观的声音，微胖管事下意识带上谄媚的笑容：“唉，来啦来啦！”
结果他刚转身，一眼就看到来的一行人中那个显眼的白毛。
微胖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甚至感觉还没好的大腿像是又被人把结痂撕开、狠狠扭了一下，开始剧痛。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又痛苦。
煤矿主管有些不耐烦：“快点！”
“哦……哦。”微胖管事猛然回神，僵笑着，以非常排斥地动作，快速地朝人群靠近。
在靠近之后，他深深低下头，又开始小姑娘害羞似的往前蹭。
一个发了福的中年男人这种作态，把煤矿主观恶心得不行：“第一次见到骑士大人，还害羞？给老……给我过来！”
无辜躺枪的斐特伊斯想了想自己被惦记的感觉，也露出些微的嫌弃表情。不过，他看过去时发现，这个中年被如此训斥后，抬头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熟悉的上司，也不是自己或巴泽尔，而是他身边的阿萨伊。
斐特伊斯立刻蹙眉，侧移半步把阿萨伊遮住。
直到——他在抬起头，从中年眼睛里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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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满痛苦的悚然。
斐特伊斯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对上阿萨伊的眼睛。
“你认识？”
金眸无辜的眨了眨，阿萨伊摇头又点了点头，竖起一根手指：“见过一次，但不认识。”
得到回答后，斐特伊斯点点头，转过身去。阿萨伊收回手指后，视线转向中年，恰巧对方又不安地看过来，金瞳瞬间压下，从单纯乖巧顺便变为严肃与警告。
这熟悉的转换！中年崩溃，想走又不行，只能闭紧双眼，用快哭了的颤抖声音询问：“主、主管有什么吩咐？”
“把人遣散后，你留下来负责给大人们带路！”
“什么！”中年不可置信的猛的睁开眼，膝盖一弯，直接倒在地上。
煤矿内部不允许有明火，中年举着电灯走在最前方，只不过洞壁上的灯影在不同抖动。
耳边是再次找回状态的主管的唠叨，斐特伊斯摩搓着下巴望着前面人抖动的双腿。虽然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他决定暂时先放他一马。
斐特伊斯指着前面的中年，朝巴泽尔道：“他熟悉矿洞，你再仔细查一下外面，我去山神洞。”
“嗯。”巴泽尔应声答应。
中年跟巴泽尔走的时候，回头看斐特伊斯的眼神仿佛在看再生父母。
斐特伊斯好笑地偏过头，低声问阿萨伊：“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阿萨伊抿唇：“没什么。就是，稍稍地警告了他一下。当时——”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当时小红没收住爪子，挠了一下。”
小红那个体型，要怎样才能做到“挠”一下而不是抓一下？
不期然又想起当初抓兽人时，阿萨伊一本正经要下毒直接杀人毁尸的样子。斐特伊斯笑着摇摇头，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按了按。
煤矿主管看着这两个人站在原地父子子孝半天，终于忍不住陪着笑脸开口：“骑士大人，不是我非要打扰你们父子，不过那个洞挺远的，要不我们边走边说？”
斐特伊斯猛然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身，黑瞳中尽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