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林后,目之所及是一片光光秃秃的土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挨着一个的树墩生长在土里。

    阿萨伊天生对木元素敏锐,看到这样的景象立刻微蹙眉头,有些不舒服。

    宽阔的视野也让他看到了铁轨的尽头。那里停放着几节轨车拉煤用的车厢,一辆又一辆被染黑的小推车闲置在外围,其后是一个被开凿平整的巨大矿洞入口,入口的墙壁使用木材稳固支撑。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白影。

    阿萨伊眼底一亮:“小白!”

    守在矿洞洞口的独角兽耳朵一动,抬头看向前方。白发在空气中颠簸,少年已经眉眼带笑地朝它跑过来。

    阿萨伊抱住兽头喜爱地蹭蹭,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一目了然。

    已然变成灰蓝色的天空下,漆黑的矿洞里忽然亮起几簇明黄的光。

    阿萨伊转头望过去。

    随着斑驳光影,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斐特伊斯的身影逐渐出现。他微蹙着眉,神情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旁边一个高瘦男人说话。

    他抬头不期然与阿萨伊的视线对上。看到站在荒凉矿场中的白发少年,斐特伊斯神情空白了一瞬:“你怎么在这里?”

    一串明黄的灯照亮荒野。

    跟在回程人群的最后方,阿萨伊偏过头,悄悄向斐特伊斯解释:“我来找妈妈的。”

    斐特伊斯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他身侧的手刚抬起来,又不知为何在半空顿住,被人缓缓攥成拳收到背后。

    夜间隐隐约约的明黄灯光里,黑亮的眼眸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移向前方:“也是,除了这个还能因为什么?”

    斐特伊斯当然很快就想到了阿萨伊来这里的原因,他反问:“因为矿洞里的白发山神?”

    阿萨伊点头:“是。”

    斐特伊斯的眉蹙了一下,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虽然这么说有些打击人,但是阿萨伊,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阿萨伊一愣:“为什么?”

    斐特伊斯将背后的手拿到前面,伸出手指细数,分析给他听:“里面出现的人有三种可能。其一,有人假扮山神在装神弄鬼;其二,里面真的有所谓的山神;其三,精灵族现世。”

    斐特伊斯看向阿萨伊,轻声问:“你认为……谁可能是你的妈妈?”

    阿萨伊垂眸看着斐特伊斯的三根手指,抿唇沉默。

    斐特伊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收回了自己的手。

    良久后,阿萨伊抬眼看向斐特伊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不会放弃任何可能。”

    嗓音轻却坚定。

    队伍的最前方,身穿昂贵西装的高瘦男人一直悄悄观察队伍末尾的两个人。

    看着那位他不敢惹的人一改之前的不耐,温柔地笑着与那位突然出现的少年说话,他戳了戳旁边的人:“喂,巴泽尔,那位是斐特伊斯骑士的什么人?”

    巴泽尔冷着脸,同样懒得理他。

    高瘦男人得不到答案,就一直骚扰不断。耳边像是有千百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巴泽尔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瞪回去。

    男人不厌其烦的再次发问:“是谁啊?”

    巴泽尔撇了一眼后方,冷冰冰地扔给他三个字:“命根子。”

    男人听完,鬼使神差地朝下半身看了看。他疑惑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朝巴泽尔点头:“他的儿子!”

    他“嘶”了一声,大感意外:“斐特伊斯骑士看起来非常年轻,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这真是……是……”

    男人绞尽脑汁,憋出一个词:“真是年轻有为。”

    巴泽尔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斐特伊斯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长了一个辈分。

    来到附近的村落后,告别人群,斐特伊斯与巴泽尔带着阿萨伊继续朝村子后方走。

    斐特伊斯向阿萨伊解释:“我们借宿在别人家中,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阿萨伊:“好。”

    一行三人来到位于村子最后方的一座院子。斐特伊斯抬手推开木门,发出一道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阿萨伊在后面跟了进去。

    院子的左手边搭了一个木棚,里面放着一张巨大的工作桌上,一位白胡子老人坐在桌边,正在专注地捣鼓着什么。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全都堆积着类似木块、铁皮等各种杂物,甚至在阿萨伊的脚边,还有一枚铜币静静躺在地上。

    阿萨伊弯腰捡起它,走到棚下,轻手轻脚地把铜币放在木桌上。

    老人对于周围的变化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一动不动地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阿萨伊站在原地,看着他手上形状奇特的小方盒,有些好奇。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一阵清脆的齿轮转动声响起,流水般的音乐声从小方盒中“叮叮咚咚”地流淌而出。在安静昏暗的院落中,静谧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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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做好了!”

    老人突然一声大叫把阿萨伊吓了一跳,他眼眶微微睁大,抬头看向老人的脸。

    老人看到阿萨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开心的手舞足蹈,朝他招手。

    阿萨伊迟疑地走过去。

    老人努嘴,手上小心翼翼的拧动方盒上方凸起的一根轴条,刚刚停下的悦耳音乐再次响起。

    他抬起头看向阿萨伊,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的苍老眼睛闪动着期待:“好玩吗?”

    阿萨伊蹲下来,眼睛与桌面齐平。看向叮咚作响的方盒,他点头回应:“好玩。”

    “但是不给你!”

    老人嘿嘿一笑,抬手环住小方盒,把它藏进自己怀里。

    “……”

    一双抵在木桌上放的金眸不明所以地望向老人,睫毛扑闪地眨了眨。

    老人与少年对视片刻,被看的有些心虚。他抱着方盒转开身体,支支吾吾:“只、只准你在借宿的时候摸几下。”

    阿萨伊不解:“我不用。”

    不摸还想白要吗?该死,他明明已经退了一大步,为什么还这么看着自己!

    这个小家伙狡猾得很啊。

    老人眯着眼看向阿萨伊,看了半天,他的身体猛然前倾,突然问:“小家伙,你父母是谁?”

    父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父母的身份。

    阿萨伊张口刚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了斐特伊斯的声音。

    “阿萨伊,走了。”

    阿萨伊回头,看到斐特伊斯正抱胸靠在木柱旁看着自己。

    他立即起身,朝老人微微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收留。”

    道完谢后,他看向斐特伊斯。

    斐特伊斯指着院子里亮起光的屋子:“那里。”

    阿萨伊点头走朝屋子走。

    斐特伊斯本来打算转身跟上,身后苍老的声音说出了几个字,把他定在原地。

    “小家伙看了很久。”

    一看有戏,老人的语气越发夸张起来:“那眼巴巴的样子,哎呦,我看着都不忍心。小朋友就想要一个东西……”

    斐特伊斯无奈转身:“出个价。”

    听到这三个字,老人抱着木盒蹭蹭蹭跑到斐特伊斯面前,伸出和孩童差不多大小的手:“一万金币,童叟无欺。”

    侏儒老人昂起头,眯着眼笑出两排锃亮的白牙。在的他眼睛里,英俊的骑士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

    左半边——有钱。

    右半边——好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