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殿下,求您不要怨怪娘娘,不要怨恨您的母亲。她恨着和陛下有关的一切……”
秋娘讲到这里,已经是泪下沾襟。
恨着和陛下有关的一切……也包括陛下的孩子,自己这个三皇子。
少年时期纠结于自己得不到关爱的三皇子终于明白了过往的无奈,和父皇对母妃一再的纵容,甚至对自己隐隐的愧疚和放纵。
既然如此,就放纵下去吧。
母妃不好过,自己不好过,这皇室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尤其是姓徐的姓楚的,全都别想好过!
三皇子读书脑子不够用,一上课就连打哈欠,做起闲事来可是兴致高昂。
在这样的环境和心态下,他成功长成了一个刺头,每天以让这群人破防为己任。
至于其他的?什么成亲什么建功立业?
他在别人劝说的时候不断冷笑:自己能过明白这辈子就不错了,哪管那么多?
眼下,看着母妃又恢复了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样子,好歹算是平静了。三皇子支棱的腿也坐麻了,他行了个礼起身告退。
麟趾宫的鹤嘴香炉长长的锋利的鸟喙依旧散发着袅袅白烟;贵妃一如既往没有理会鸟喙后的人影依稀。
也不知是不是被那饶人心乱的鸟喙弄得焦躁,出门的时候,三皇子晃晃悠悠,没有看路,还差点撞到脚步急匆匆的宫女。
秋娘作为能在三皇子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听到声音,急忙过来打圆场:
“执蕙,你太不小心了。”
三皇子摆摆手,吊儿郎当地离开麟趾宫,留下这个叫“执蕙”的美貌宫女对秋娘一脸担忧。
“姑姑,我方才就是担心娘娘才走快的……”经历了许多坎坷的她小心翼翼。
秋娘帮她理了一下微微散乱的头发:“没事,娘娘从不责备下人,三皇子也不爱和咱们计较……”
说到这里,秋娘叹了一口气。
这可真真是一对母子,亲娘和儿子都不爱和下面人计较,而是反向奋斗,富有挑战精神,都在积极致力于惹皇帝生气。
“嗯。”执蕙眼泪汪汪。
“贵妃娘娘是我的大恩人,我从大皇子那里被赶出来,家里也容不下我了,只有她给了我一条生路。她一定要长寿平安啊。”
秋娘说不清心中的滋味:
“唉,这宫里,也只有你们——也只有咱们盼着她好了。”
初春的柳叶带着打卷儿的嫩黄,在麟趾宫前寂寞地打了个旋儿。
.
正如秋娘心里的无奈,三皇子和他的生母一样,不是在搅和气氛,就是在搞事情的路上。
他踢踢踏踏地走出了麟趾宫,随身太监小跑躬身,请示皇子要去哪里,是要出去骑马郊游,还是到御花园散散心;亦或者,找偶尔能当树洞的四皇子发泄负能量?
“散心?我可不去御花园散心。”三皇子嘴角斜斜翘着:
“去乾清宫,我可是要好好和父皇联络感情呢。”
刚刚在市井之中他听见的“科举考题买卖”事件,可比什么骑马赏花有意思多了,也比对着四弟那无欲无求的念经样子好玩。
这样的大好事,他怎么能不提前和“最疼爱他和母妃”的父皇倾诉呢?
身为帝王,不就是应该多听听民间的声音吗?
三皇子越想越开心:
大哥为了肖将军的事情,狠狠下了二哥的面子;
二哥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回来,可是还没等他发现大皇子的不清白,自己这边先露馅儿了。
试题泄露、科举舞弊。这是动摇皇帝统治的大事啊,就这样在二皇子手下的草台班子里上演了。
等见完父皇,他就亲自下场,给吵闹议论此事的民众发银子,谁的声音大就发给谁,用父皇给他贴补的钱贴补百姓。
就是要让民间的声音大一点,再大一点!
三皇子的心都要快乐地飞了,他越走越快,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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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最后只能不顾规矩大跑起来才能跟得上自家皇子的飞奔了。
搅屎棍已经迫不及待给亲亲父皇送惊喜啦!
——虽然承德帝完完全全不想要这个惊喜。
当在明日上朝之前提前被告知,民间已经开始流传科举的不公正、影射皇帝不作为的时候,他真是要在老三幸灾乐祸的俊脸前面喷出一口血。
虽然他有时候喜欢在天下面前表现自己的随和、对贵妃的宠爱以及“深情被辜负的无奈”,任由百姓议论,给自己增加点道德资本,方便他作为一个“老好人”,在各种道德的坑底进行绑架,再刷一刷起居注里的“仁义”名号;
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在大事上被人指着鼻子骂。
尤其是科举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
而且他自认为真的什么都没做啊。科举之事不过是交到了二儿子的手里并让他按照之前既定好的流程安排。
他清清白白,为什么无人相信公允之道?
撑着一口气让毫不掩饰看热闹的三儿子滚出去,承德帝立马宣召只听命于他的孤臣。
他当然不会跑到皇宫城楼前嚎一嗓子:“朕百口莫辩!”
而是对着恭恭敬敬的臣子摔了镇纸:
“朕和科举考试被人算计了!”
臣子俯身叩首,领下了“彻查此事”的圣旨。
话虽如此,面对被祈祷胡子眉毛一起颤抖的陛下,正直忠心的郝大臣还是一再确定上司的决心:
“陛下,微臣斗胆,您说的彻查……是不要顾忌任何人吗?如果涉及到皇后娘娘那边……”
他必须弄清楚,陛下这次是真下定了决心,还是和以往一样,有意无意对楚家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陛下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了他的工作深度。
“当然是不顾忌任何人!”
这一次,承德帝对楚家第一次明显表现出来了厌烦疲倦。
“查!追出宫也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