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一道温和的声音问道。
忙着抬走宛如年诸一般嚎叫的楚公子的众人抬头,看见眼前比梅花还要艳丽的少年。
纵使他们之前也见过这位以美貌著称的五皇子,喜爱美色之人也还是不免心生亲近。
“回五皇子殿下,可能是雪天路滑吧,楚公子滑倒了。”
他们不愿意在美人皇子面前显露刚刚的猥琐低俗,随意帮楚公子找了个理由回复。
开始的时候还支支吾吾,到了后来,语气越发坚定,就连催促他们快些寻医的楚公子自己都信了,他意外受伤是这满是滑溜溜鹅卵石的小路的锅。
镜光:谢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五分好评,下次还敢。
听闻是皇后的侄子受伤,五皇子急忙叫后面的随从去太医院寻人,再命人禀报东面忙着招呼众人的贤妃。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他都不想因为这几个平时就声名不佳的公子影响心情。
处理完这一桩意外,他继续背身前往“空无一人”的亭台散心。
一直到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美桂花香气,他的面色才稍微回暖。这样不属于冬天的味道,是怎么在这里的呢?
“五皇子安好。”
一个愣神,他眼前的假山里走出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眼尾上挑,鼻尖挺翘,十足的俏皮灵动;她衣着金红色,宛如桂花成仙,又如同一团烈火,在冷冽的冬季熊熊燃烧。
这是哪家的姑娘?还是园子里秋日的桂花不愿离去,于是化作了金色的精灵,出现在他的眼前?
明明现下寒风凛冽,五皇子的心却被眼前金黄色的馨香包裹。这不应该是冬天,分明是重返人间的秋日、洒遍皇家内苑的暖阳,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边的光芒。
久客红尘不自怜,眼明初见广寒仙。(注)
.
“五皇子殿下?”镜光把弹弓塞回原处,一个回神,就看见面前的五皇子在发呆。
这人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个傻子吧?真是白费了这张让人眼馋的脸。
镜光默默吐槽。
其实她对皇子们并不熟悉,往年的宫宴上,小姐们和皇子们的座席相隔十万八千里,而且她也没怎么参加;今日贤妃的宴会也没有皇子前来。
还是偷听到那几个伪君子行礼解释,镜光才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姿容无双、形貌昳丽的五皇子。
说起形貌昳丽,五皇子当真担得起这几个字。他的五官就是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艳丽至极,又无一丝色情与颓靡。
头发是乌黑的、眉眼是深邃的、皮肤是雪白的、嘴唇是红艳的……
他就像是一株艳丽的蔷薇,映照着沦为背景板的红梅,劈开了漫天的飞雪。
本着不要亏待眼睛的原则,镜光悄悄抬眼,继续享受观看五皇子的美貌。
几团调皮的白雪,因为被行人惊扰了宁静,而从假山之上飘飘落下。
雪色破空,更衬得少年郎君独得一枝艳色。
一眼,再一眼。
镜光直勾勾的眼神,硬是生生把回过神的五皇子看出了一团红晕。
美人脸上的红晕,那是红袖绮霞、是粉面桃花,令人更加怜爱了。
“咳咳,不知王姑娘就在此处,是我冒犯了。”美人的声音如金玉铿锵,也是好听的。
这人认得自己?镜光歪歪头。
之前听父亲说起过,五皇子在李贵嫔处被当作养子和大皇子的跟班长大。也不知他的生母苗美人当年是何等佳人?又不知佳人经历了什么香消玉殒?
这满是繁花的皇宫,进来过太多的佳人,也逝去过太多的灵魂了。
像是不知哪里飞来了一只寻寻觅觅的蝴蝶,停在了春花多情的面颊,五皇子深邃的眉眼迎风舒展:
“之前听闻修国公府的二姑娘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与众不同?
镜光有些警觉:他不会是在试探自己“与众不同”的弹弓技术吧?还是他作为大皇子的帮手,想要借此机会打击二皇子母家?
她从没受到过任何关于“斗争”的教育,就已经从大人的只言片语中,不断把问题想得更远了。
其实五皇子并没有看到之前镜光“英勇教训恶人”的一幕,但镜光一下子失去了欣赏美人的心思。她垂下眼睛,行了个礼,匆匆几句话想要告辞。
随着她蹲身起立的行云流水动作,一阵馥郁的桂花香气再次在五皇子的鼻尖环绕。
说起来,五皇子平时不喜欢,也分不清各种熏香。从小到大,爱熏香的大哥和养母把玉耀宫变成了一年四季都香气四溢的宫殿,但他就是分不清哪些是花香、哪些是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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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是荷花香哪些是桃花香。
今日来这个人迹罕至的梅林西侧,也是因为李贵嫔听闻贤妃赏梅,自己也招呼两个皇子和大皇子的妻妾在玉耀宫赏梅花熏香。
五皇子实在受不了大哥身上能把蜜蜂招来的香气,随意寻了个理由出来,绕过公子小姐玩乐的地方透气。
但这位他曾经在仅有的一次她参加的宴会上远观过的王二姑娘,她身上的桂花香气却在一刹那击中了他的心房。
这样的香气,不仅不会让他暗讽“能招来蜜蜂”,反而让他也化作了寻求花香的昆虫,想要跟随那活泼的天香移动。(注)
说起来,年前,他在明化寺外面,也曾寻得一簇四季不败的桂花。
若是那样的流光碎金有了味道,也一定是如此刻一般牵惹他的思绪吧?(注)
五皇子有些茫然,他知道他该不该“自作主张”和姑娘搭话,但他不想就这样眼见仙子离开。
“王姑娘,我叫徐水华——”
五皇子看见了王姑娘惊诧的侧脸,旋即抿了抿嘴,笑着为她送上手上刚摘得的梅花。
.
对于五皇子突然的自我介绍,镜光很是惊讶:
好好的,讲名字做什么呢?
说起来,这一代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是一个序齿,到了三皇子之后,是不是都是水字辈了?
当时,承德帝似乎要表现对贵妃的荣宠;但据母亲进宫恭贺贵妃归来后复述:
贵妃那时候,坐在金雕玉砌的麟趾宫正殿,任由乳母们抱着襁褓之中哇哇大哭的三皇子,面色比洗三的水还要寒凉,一个笑模样都没有。
承德帝啊……
想到当今陛下,镜光瞬间忘记了刚刚让她目不转睛的漂亮皇子,心里继续嘀咕表姐的事情。
但——
行进到梅林的中央,如雪落梅下,镜光突然蹙眉:
陛下想让大家知道的事情,比如贵妃三皇子,人人皆知;
他不想让众人议论的事情,比如她的大姐姐不光彩的出嫁,无人敢言。
皇权如此,那楚家,那高楼朱户里沾满了裴家的血的锦荣侯楚家,又是怎么能顺顺利利成为国丈国舅家的呢?
——是太宗和承德帝两代帝王,根本不想管!
厚厚的斗篷之下,镜光瞬间打了一个巨大的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