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裴氏的呼喊,前来探望的簪花妇人轻轻以袖遮面,退到后面,和裴氏告辞,侧身欲退。秦守装作不在意,却暗中品味着年轻妇人行走间的幽香。
闻了又闻,暗中满意得不得了。
想来,“恶毒”的裴氏房间能有这位真正善良美好之人的体香,也是这满目琳琅屋宇的荣幸吧!
在她离开后,他装作闲话家常,和裴氏打听这是何人。
“原来是夫人出阁之前的丫鬟啊,不愧是你调教出来的人,倒有几分难得的风采,刚刚我都似乎从她身上看见你的影子呢!”
裴氏被夫君一番“真情流露”羞红了脸,靠在每天都温柔对待她的秦守怀中,毫不迟疑喝下“补身子”的汤药,期待她的孩子的模样。
从此,秦守更好奇裴氏的闺中生活了,夫妻感情越发深厚,裴氏本就是端庄平和之人,之前她还有些大家小姐的矜持,如今在体贴的夫君面前也是愈发闲适。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敬国公裴家几乎在太宗一朝全员覆灭,可是裴家仍有忠心耿耿的旧部,虽说他们多被压制,但交流起来,也是不小的助力。
年月过去,裴家的一些人脉,就渐渐倾倒在了裴家最后的姑娘的夫君身上了。说起同时拥有了“不慕名利”的好名声、和享受了妻族遗泽的秦守,官场上谁人不羡慕呢?(注)
也是在夫妻融洽之间,秦守知道了,那个“她”姓曾,名寸心。
秦守的官途很是顺利,朝堂之上,皇子夺嫡愈演愈烈,可是在姐妹亲人的保护下,纷纷扰扰没有打扰到裴氏的一方安逸天地。
但就在某一天,正在绣花的裴氏突然得知:寸心的丈夫赵秀才遇见醉酒混混,四肢俱断,她的母亲和婆母也撒手人寰了,可是那丫头,却不见了踪影!
听闻噩耗,裴氏还没反应过来,裙子下一片鲜红流出。
从此,裴氏日渐虚弱、难以下床;即使姑母姐妹多番体贴,派遣太医前来诊治,依旧药石无医。雪上加霜的是,就在新帝登基不久,她的娘家修国公府,遭遇重创,曾经能护着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
裴氏在内宅独自腐朽;而前院的书房,却多了一位通房“曾姑娘”。
谁能想到,裴氏出身名门,最后是这般结局?
谁又能想到,秦守得到了寸心的人,却没有得到她的心。曾姑娘几次三番忤逆主君,引得秦守不得不对她施以家法,又在对方支撑不住的时候,温言安慰:
“本就是裴氏的错,她让我们天各一方。”
“忘掉那个男人吧,为我生下继承家业的儿子,我让你当姨娘。”
“你要是想她好,就乖乖听话。”
“好不好?好不好?”
秦守的眼睛射出执拗的光。
曾姑娘只能沉默,沉默地成为昔日好友唾弃的叛徒、沉默地成为没有名分的通房、沉默地成为害死母亲的罪人,沉默地成为……秦守的泄欲工具。
她不发一言,不再有灵魂和思想,可是他却疯了。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我只是太爱你了啊!难道爱也是有错的吗?”
“我只是不懂什么是爱,只是想让你永远,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为了再见一眼当初她送上水囊时的温柔,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为了她,他甘愿整夜淋雨……
为了她,他甘愿自伤自残……
为了她,他以男子尊贵之身下厨……
为了她,他不顾自己为官做宰的名声,心甘情愿成为“为妾室昏头”的男人……
可是她,只会用讥讽的声音嘲弄:
“你到底在表演什么?利用姑娘的好处拿到了,利用“你爱我”这副大旗的利益,你也实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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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拿到手了,又何须在此装模作样?如此虚假的悔悟,真令人恶心,令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
她,会回心转意吗?
.
镜光在密闭的空间辗转反侧。她没有《关雎》里念念不忘的恋人,却已经开始提前感受什么叫做“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了。(注)
这见鬼的话本子,全是那个什么“秦守”的鬼话连篇!
什么叫“裴氏”欺骗?当初就是人家命人给你送水的啊!
什么叫“你爱她”?爱曾姑娘就是把她逼得家破人亡、把她的亲人和爱人都折磨害死、让她成为折断羽翼的金丝雀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帘帐中的镜光已经被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为了不惊动莳雨和守夜的妈妈们,她拿出一个软枕,把它当作是秦守那个禽兽,疯狂地无声捶打。
一边捶打,一边小声咒骂。可骂了片刻,镜光再次想到:
在那个记不清楚的梦境里,她是不是确认好了——这个故事是她的经历?
那么,她温柔可亲的表姐裴望兰,还有一起长大的、渴望未来幸福小日子的寸心,真的会成为“阴险狡诈的裴氏”,和“早就羞涩的曾姑娘”吗?
还是说——那故事处处是狡辩,不是被那禽兽抹黑了多少,又美化了多少!
镜光恨得咬牙切齿,牙齿咯吱咯吱响的同时,细眉不禁皱起:
故事里的国公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王镜光又身在何方?
为什么她这个“二姑娘”只有与“裴氏”前期的通信,到了“火葬场”发生,也就是裴氏成亲几年后,就悄无声息了?
还有结局,结局,表姐和寸心……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约有二十岁出头的妇人。
那是……
那是寸心,那一定是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