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原来我在假追妻火葬场啊 > 43. 两个火葬场
    “儿啊,我的好儿子啊——”

    “孙儿啊,我的好大孙啊——”

    秦家人不管秦大丫的死活,可在乎着秦守的命,这可是香火教信徒的信仰传承人呢。

    他们卖掉了用秦大丫的后半辈子换来的新房子,凑足了女儿的卖命钱——又名儿子的买命钱,求上告下为秦守打点。

    但被告知:

    要减刑,不可能,这是陛下的命令;

    要想让秦守在最后的日子过得舒服点,也没门路,某国公府的意思就是把他往死里整。

    “滚吧滚吧,也不知道你这儿子是得罪了什么人。”

    边边角角的杂役不准备帮忙,但也顺手揣走了秦家的银子。

    于是等秦守这个胆大包天的学子败类出现在午时三刻的刑场的时候,他已经满身血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仅身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条腿也彻底断掉了。

    在杂役的拖行下,秦守的半截小腿弯折成扭曲的弧度,在满是沙砾的刑场画出瘫软无力的血线。

    有清清白白但被调查的学子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哪怕他们本身无事,也在这场帝王震怒的泄漏事件中被折腾够呛。

    他们生怕被同届的“老鼠屎”坏了声名,让人一提起“承德十三年的考生”就避之不及,因此恨不得生啖其肉。

    “打死这个败坏我们名声的秦守!”

    从一个领头的开始,臭鸡蛋就劈头盖脸地抛向了秦守。

    学子们的怒骂还有百姓们嘻嘻哈哈的议论,很快就把秦守父母爷爷的哭诉掩盖过去。之前高亢的“儿啊——”顿时化作喧闹开水中让人注意不到的一滴。

    锣声一响,寒刀一闪。

    承德十三年初的科举舞弊案,随着秦守等人的死亡,宣布结案。

    那个站在秦守的角度描绘出来的、充满了谎言的欺骗的话本子,还有话本子里望兰和寸心被秦守牵连逼迫、最终惨死的“火葬场”,也在秦守被宣判死亡的一瞬间,化作飘飘尘絮,带走了镜光心间的愁绪。

    终于,第一个“火葬场”,彻底结束了啊。

    此时,镜光就坐在半条巷子外一架朴素的马车上。

    在她身边的秦大丫咬紧牙关,目不转睛地由着那个“少年英才”兄长的人头落地。

    秦大丫的腿已经被镜光寻医问药将养好了,但看到秦守的断腿,她那已经愈合的伤口、她那已经没有瘀青的皮肉,又掀起了排山倒海的疼痛。

    “都过去了……”镜光想要安慰,又生怕触及秦大丫的伤痛。

    “其实……李员外一家今日也正式下狱了。他们家前头那个儿媳妇,是被他们活活打死又隐瞒下来的,这回被审问出来,也逃不了死刑流放。”

    说完这些,秦大丫仍然眉目呆滞,引得镜光担忧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你……你想去见你的父母吗?”

    她把一包银子递给秦大丫。

    ——那秦大丫的卖身银子,就这样从兄长的赶考费用和家里的新房,变成了“卖家”父母的手里的现银,化作了兄长的打点费用,从差役手里到了国公府的姑娘那里,最终再次亮闪闪地,出现在了秦大丫这个“货物”的眼前。

    银钱辗转又反侧,分毫未曾利于我。

    血流泪落女儿悲,最终还为续香火。

    秦大丫怔然盯着那包银子。

    不,那不是银子,那是她的血她的泪、是她的皮她的骨;是她的悲苦她的愤懑,是她的凄恻她的绝望……是她明明还有大好的年华,却即将被虎狼禽兽、血肉至亲扑杀的生命。

    她沉默半晌。

    父母留下的躯体还空荡荡地坐在这里,亲人卖走伤害的灵魂已经飘忽天际了。

    她不言不语,镜光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等待。

    金乌西行,外面沸腾的人声归于平静,只剩下三两年迈的、秦大丫却分外熟悉的声音为他们失败的香火哭嚎。

    “姑娘……”秦家老人的哭声中,秦大丫僵硬的脖子终于活了过来。

    她一寸一寸地转向镜光,飘忽却坚定的声音从干哑的喉咙里逃散出来:

    “我不再见他们了。请姑娘帮我把这笔钱给他们吧。”

    “他们给了我肉身,如今我把这肉身卖出去的银钱还回去,此生也算了结。”

    “今生因果今生度。从今以后,我只是我,与秦家不再相干了。”

    对此请求,镜光无有不应。她原以为秦大丫会继续发泄过去的痛苦情绪,也做好了准备安慰她。但秦大丫接下来的话是——

    “谢谢您,姑娘。”

    嗯?

    镜光有些意外。

    “谢谢您,姑娘。”阳光下,秦大丫黑亮的眼睛无比真诚。

    “您没有说一分一毫,可是我能猜出来,他的腿,是您为了我安排的。”

    “如果不是遇见了您,我现在已经是孤坟野冢中的一抹游魂了。今生的种种委屈不甘,只能寄希望于所谓的来世……而且我也不一定还有来世,只能带着滔天的遗憾与恨意,消散于天地之间。”

    “姑娘,”轻柔的金光为秦大丫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就像是蝴蝶自由的羽翼之下的磷粉,女孩美好的青春年华就在这毛茸茸中肆意生长。

    “您害怕吗?您在他的事情中所做的一切。”

    秦大丫的确是锦绣文章玲珑心肠的女孩,纵使镜光的所有折腾都是瞒着她进行的,她也能从小姐稚嫩的、尚未能完全遮掩的神情中管中窥豹,猜出秦守的报应,也许和国公府金尊玉贵的二小姐脱不开关系。

    怕吗?

    镜光暗忖:要说一开始知道这个荒唐的故事之时,她自然是焦急慌乱的;但在对秦守进行调查的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有些享受这样整理信息、作出决定的感觉。

    见到秦守这个在家毫不犹豫压榨自己的亲妹妹、在牢里还想继续攀扯女孩的伪君子人头落地,镜光只有“第一个火葬场结束了、表姐寸心秦大丫不会受到伤害”的尘埃落定。

    要说害怕,倒是没有。

    “太好了,姑娘,您是有决断的人。”

    秦大丫那黑金色的蝶翼忽闪忽闪,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随即,她的面色变得严肃:

    “姑娘,我有两件事情想和您说。我想要斗胆待在您的身边——不是暂时养伤的人,而是永久,您答应吗?”

    “我人不笨,您若是想做什么,我一定赴汤蹈火。”

    嗨,这算什么事情啊。

    镜光豪情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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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就留在我身边。我还会请人给你教书,这回你想读就读,写出的文章也是你的名字!”

    “所以,第二件事呢?你不要拘谨,大胆地和我说!”

    秦大丫的眼睛不再是刚刚面对卖身钱的死气沉沉,而是弯成了两道皎洁的银钩:

    “另一件事,就是我想要重新给自己起名字,换姓氏。”

    看见镜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又瞬间点头沉思,秦大丫娓娓道来:

    “都说人立于天地,不能忘了祖宗姓氏。可我也有疑惑:我的祖宗是我的祖宗吗?”

    “祖宗的祠堂,我不能进入,因为生而为女,我没有资格;祖宗的香火,我不用传承。”

    “他们倒是虔诚,争先恐后地把全家的财产、还有我的命作为贡品献给了那个香火成精的秦守——但那也是给他不是给我啊!”

    秦大丫不无阴阳:“连我的祖宗、我的姓氏都不想要我,我又何须执着于这一个字呢?当我姓我的本姓时,我的名字只能被遮遮掩掩;如今我想要抛弃过去,又何必困于过去、庸人自扰?”

    说完这句话,秦大丫又有些坦然:

    “当年,他天资有限,一篇文章反反复复背诵,仍然颠三倒四。那时候我就在他的窗户外面扫院子,听下一遍就记得七七八八了。”

    “那文章潇洒豁达,其中有一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记忆犹新。”

    “如今的我,正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如此,我更应该让挥刀断水,让昨日之愁化作江河,奔涌而去;命来日之期化作灿烂春晖,让我永远沐浴在东君司掌的温暖季节里吧。”(注)

    好!

    镜光呱唧呱唧海豹鼓掌。

    不愧是帮秦守得到“才子”名字的真正才子,说个话也这么有哲理!

    不过,想取什么名字呢?

    镜光身边的丫头的名字不是镜光这个主子完全取的,镜光让她们选自己喜欢的字,或者父母留下的名字的谐音,自己帮忙润色,最后本人满意后才起用的。

    是以加上刚刚的豁达之语,镜光更是觉得改名换姓天经地义,现在很是期待“她”的新名字。

    “我想叫,辛日暖。”大丫,不,是日暖的全身都在闪闪发光:

    “弃旧来新,春深日暖;淑节芳菲,青阳祛秽。”

    “艰辛苦难谁能解?一路霞光我伴君。”

    太棒了!

    镜光紧紧拉住日暖恢复了温热的手,为她欢欣鼓舞。

    瞧瞧,秦守那个“大污秽”消失了,大家都很开心不是吗?

    “咱们这就回家,告诉表姐表妹,还有晚娘大家这个好消息!”

    镜光让马车打道回家,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说起晚娘,日暖忍不住问道:“前段日子我忙着养伤,她来看过我几次,之后和我说要忙碌一阵子。”

    “春节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她还在忙吗?”

    镜光:啊哈哈。

    忙,确实忙。

    忙的不得了呢。

    至于是谁让晚娘每天忙到没时间做别的事情的?

    用工钱和工作把晚娘暂时与火葬场剧情隔离的镜光:

    不讲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