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荒山，空气中满是泥腥味，还有枯枝烂叶腐败的气味。
雨水打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的令人心烦，偏偏这毛毛雨又接连不断。
“啧，老虎真是年纪大了赶几只流浪狗都这么费劲。”
声音突然从灌木丛中传出，吓跑了路过的兔子。
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伪装在了草丛中。
在他不远处同样守着一人，被颜料遮掩的面容下露着一双敏锐精亮的眸子。
莫白若是在这里一定能认得出，那是他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个小时都他脑子里打转的人。
密密麻麻的雨丝让视线变得模糊，动了动身子，又湿又重，离脑袋处不远的蜘蛛网也受不住这连绵不断的雨破了一个一个的动。
祁沐看了眼努力补救网子的蜘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我会帮你把话转给老虎。”
一听这话发牢骚的人怂了。
顶着像卤蛋的光头给自己讨饶:“别啊老大，我这不就抱怨抱怨嘛，你可别告诉他。”
死老虎年纪大了心眼也小了，要是知道他背后蛐蛐回去指不定怎么折腾他，尤其是老大现在不在队里根本没人救他！
“老大都是我嘴贱你就当没听到哈。”
可怜巴巴的一看就是被揍惨了，祁沐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后继续盯着目标点。
她现在只想快些结束任务然后飞回去换身行头去见想见的人。
按理说她已经退队这次任务轮不到她接手，偏队里有人受伤，祁沐收到消息后便顶上。
而且这里她也算熟悉。
祖北的边界，她离伍前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
这边的玉石不错，任务结束后可以找机会去挑一块给莫白带回去，她答应过这次‘出差’给他带礼物。
一想到莫白，祁沐便有了期待。
丛林深处枝叶晃动，树下啄食的鸟儿问声而飞，祁沐浑身气势顿时一凛，深邃的眸子紧紧盯住唯一的出路。
“来了，准备。”
“收到。”
没多久，有人狼狈钻出树林子，祁沐打了手势，泥鳅默契调枪对准几人的腿。
随着祁沐绕至他们的背后，枪声响起，子弹稳稳陷入对方的大腿。
未中枪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是被蹲了，手里的大家伙慌乱的四周一顿扫射，随后立即分散的朝其他方向跑去，还未跑出两步，被早就准备好的祁沐截了胡。
还有不服要反抗的，枪还没上膛便被祁沐断了手。
泥鳅过来时五六个人已经被拿捏得死死的，不禁感叹不亏是他们老大，就算退休了照样牛逼哄哄。
“老大，你和我组队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啧，就这几个虾兵蟹将让你动手真是浪费。”
话音刚落被缴的武器丢了过来。
“既然没用就多练。”
泥鳅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及时接住丢来的东西，撇撇嘴老实下来。
再怎么练也练不到她这样的水平啊，他们老大又不是普通人。
忽的祁沐眼神一冷，敏锐的朝某个方向抬手，呲的一声，随着手腕微震，危机解除。
等几人有所反应，才发现是她用自己的枪挡下一枚子弹。
螺旋头的子弹在高密度金属里爆开，硬生生将枪头炸成花，这玩意要是打中人，无论是什么部位都是要命的。
王钰随即狠了脸，一个跨步盯住子弹的方向，屏息，锁定目标，抬枪，射击。
一声枪响，对面没了反应，王钰不确定的向祁沐询问。
“老大，中了没？”
“嗯，枪法不错。”
有了祁沐这句话王钰就知道没跑了。
祁沐是不一样的。
她是特别的。
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之间没有秘密，从他们经过选拔来到祁沐身边便被教导，无论见到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只要祁沐在当做平常就好。
想想当初梦里都在怀疑祁沐不是人，王钰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怀念。
“老大你还回来吗？”
“回不去。”
是回不去而不是不想回，王钰急了起来。
“啊？为什么啊，上面说你是因为身体原因离开，可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祁沐没有回答，神情变得晦暗。
她不喜欢打打杀杀，上辈子就已经厌倦了，可她这辈子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
她心里给自己的借口是为了让老爷子开心，可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她就是放不下，放不下成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刀光剑影，这仿佛已经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十三岁入军，十七岁组成特战队，大大小小任务执行了上百次，经历了染血，亲眼见过队友在自己面前死去，反剿过恐怖分子的基地端过毒窝。
当看着那些被解救的人们露出欣喜感激的神情，她为自己和她的战友们感到骄傲，若是可以她愿意继续和他们走下去。
可人总不会顺顺利利。
她还记得庆言死去的样子……都是因为她任务期间突然精神爆乱。
再厉害的武器，一旦失控起来便成了不分敌我的大杀器，祁沐便是如此。
而且更加不稳定。
轻叹一声，反手在好奇的人肩膀上拍了拍，差点没把人吓破胆。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任务已经完成，看好人，等待接应。”
因为是最后入队的，王钰不喜欢有人拿他年纪说事，可偏偏这人是他最崇拜的祁沐，只能拍拍火憋屈的蹲到一边。
临时营地，看着被带下去的几人祁沐眸光微暗，垂目思考着什么。
身后有人叫她，回头，是刚赶回来的李文虎。
一身腱子肉将衣服撑的紧紧实实，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右眼眼角还有一道穿过眉毛的刀疤，一看就很不好惹，不怪王钰怕他的拳头。
可这样霸气威严的人却在见到祁沐后声音都放松下来。
“在想什么？任务已经完成我让人送你回国。”
她这次回来两人还没碰过头，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过年。
轻笑一声默契抬手和举起的拳头碰了碰。
“这是赶人？”
李文虎无奈:“赶谁也不敢赶你啊。”
“走，先去我哪儿坐坐。”
“你不去审问？”
“不去，有专业人士我去干嘛。”
营地是临时搭的，设备装置什么的都不齐全，祁沐也没嫌弃，随便找了地方坐下，李文虎找了干净杯子给她倒水。
“喝水。”
“好。”
只一个眼神，李文虎很快知道她的意思，摇头轻笑。
“你还是老样子，爱操心。”
“放心，上头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一个毒窝而已。”
“若真这么简单你可不会同意他们请我回来。”
作为老搭档李文虎知道她的情况，若不是实在没人选了不会让人去惊动她。
半眯的黑眸通透的盯着他。
“今天那几个人中有什么人比较特殊吧，你们也猜到敌方会想法子解决他所以找了我来，目的就是留人活命。”
就之前发生的状况，能及时反应过来将人救下的还真没几个，或者是没一个，她除外。
祁沐平静的分析完，李文虎无话可说，他就知道瞒不住。
“约尔先生的助理，就在其中。”
“你确定？”祁沐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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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不知性别不知年龄，是近几年东亚地区，不，是全世界所有毒贩想要得到的一位天才。
传闻，他是一位能用一份原料制出成千上百份成品的天才，拥有了他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座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山。
而约尔的行踪一向无人知晓，无论是渴求他还是抓捕他，总是无功而返。
若此次带回的人里有他的的助理，关于他的消息也许就不再空白。
见祁沐盯着地面想着什么，李文虎不客气的在她肩上来了一拳。
“好了这些可都是机密，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和你说这些已经违反规定，你可饶了我。”
“现在人已经安全带回来，剩下的你就不用多想。”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祁沐肯定，直直的盯着他。
“没有。”
李文虎佯装镇定平静对视，很快祁沐移开视线，让他松了口气。
结果祁沐下面一句话差点没把他送走。
“他在这里。”
“我闻见他的味道。”
也是，有关约尔的消息，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起身，扫了眼紧张的人，面上依旧平静。
“你以为我会被激怒，去给庆言复仇？”
“恭喜你，猜对了。”
“祁沐你……”
“不过那是之前。”
“今晚之前我会回国，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王钰刚推开门，祁沐便从里面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好像变得更冷了。
“哎？老大怎么办，感觉像是要去打架，谁惹他了？”
“闭嘴。”
队长一声吼，王钰脸上的不正经立马消失，立正，行李。
“是！”
说完就跑。
门再次被合上，李文虎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尽是从前几人在一起的画面，如今却死的死离的离。
吐出口浊气，声音平缓下来。
“进来。”
话音刚落门口探进来王钰的光头。
“咳咳，你不生气了？”
“没生气，进来吧。”
“交代你一些事。”
“什么？”
“你今晚去……”
夜晚，潮湿闷热的山林看不见天上的星光也望不到城市的霓虹。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夜不能寐。
爆炸的火光与巨响便是在人们睡得最安稳的时刻爆发。
早就守在高塔之上的人望着火光的方向悬起的心还是坠落。
他就知道，祁沐根本不会老实。
那人对祁沐，而言，就是入骨的刺，不见不碰还能忽略，一旦碰着，必须拔出。
半个小时后，灰头土脸的光头回来。
“那个，你知道的，她根本不需要掩护。”
“爆炸时还是她拉了我一把。”
“对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这次她真的回去了。”
得知人是安全的，李文虎总算安心，摆摆手:“嗯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哦。”
王钰转身，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倒回来，抓心挠肺的好奇。
“队长，那耀天怎么得罪老大了，我去你没看到，整个基地被炸的稀烂，胳膊腿什么的一地。”
“之前部队不是还有有传闻说老大在祖北惹了某个组织，这怎么像是他们惹了老大？”
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李文虎一脚将人踹出。
“滚回去睡觉，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滚。”
“我去疼！不问就不问，干嘛下死手。”
“还不走？”
“走！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