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都如何回忆我 > 4. flashback
    风过巷,都已与季星无关。

    车窗外暮色四合,她半撑腮对着窗户,目光流浪。

    车内星空穹顶亮起,季星想转身,透过窗户,瞥见江禾,又犹豫了。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瞻前顾后,她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

    长久寂静,车内缓缓传出孱弱的音乐声响,几秒后,慢慢加了音量。

    “拦路雨偏似雪花”乍一出,季星便转了头,目光盈盈。

    江禾似乎知她一定会转头,嘴边梨涡漾着,伸手将倒好的桂圆红枣茶递出,保温杯性能很好,仍旧袅然冒着热气。

    季星有一瞬恍惚,下眼睑微颤,接过。

    是另一场清醒梦吗?

    “春捂秋冻,不要感冒。”

    甫一开口,季星就有些幻视她爸,但还是点头。

    水温热,入口甘醇,加了冰糖是清淡的甜口。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

    质疑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季星右手忍不住轻攥起腿上的裙面,扯出尖角。

    江禾低着头,不知道在找什么,声音低沉闷笃的从下至上而来。

    “嗯,现在会喝一点,不多。”

    得到回答,季星低低的“哦”了一声,手也慢慢松开,只是裙面上的褶皱一时难以消解。

    晚高峰慢慢散了热度,汽车上了高架,季星看着路标,准备给金叔打个电话,让他不要白跑一趟。

    手机没电,季星踟蹰着望了眼江禾宽阔的脊背。

    “你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给金叔打个电话,跟他说声你送我回去。”

    这大概是两人见面后,季星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几秒后,江禾应声,捏着手机递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车内灯光浮晃不清,箱子上隐约贴着什么。

    季星没在意,熟悉的输入金叔的手机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金叔,我是星星,我手机没电了,用——”极短暂的停顿,接续道:“朋友的电话给你打的,一会儿拥堵结束你就直接回家吧,我这边很快就回来。”

    金叔那边欲言又止,耸起的眉牵动整张略显年岁的脸,换了只手拿手机,吞吞吐吐道:“星星啊,先生夫人已经出门了,说是……今晚有宴。”

    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小但断断续续,季星绕着帆布包上的流苏穗,“宴会?”先前在家里并没有听说最近有什么宴会。

    季星蕙质兰心,此刻听金叔犹豫的语气和不干脆的反应,她一定已经被钦点必须陪同参加这场难测的宴会了。

    她的事情,没必要使旁人为难,心中做下决定,绕穗子的手打了响指,清脆的声响,江禾怔的抬头。

    “金叔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直接过去。”

    思绪没随挂断的电话消弭,牵连出上一次鸿门宴。

    那是湿漉漉的雾天,季星正在为港展做准备,接到爸妈的电话,两人空闲也来了香港,约了她吃饭。

    季星巡展开始后已有近一年没有和父母见面,接了电话便欣然答应。

    餐厅在中环亚毕诺道1号,展览的地方距离相近,结束工作后季星便径直赶了过去。

    这家餐厅旧址原是旧中央裁判司署大楼,有些难找。季星却是熟门熟路,提起些垂落到地上的裙摆,亭亭而立。

    门口早有人等候,虽然季星对英国菜并没有偏爱,不过MagistracyDinningRoom的服务确实无可指摘。

    剪裁精致的鱼尾裙裹在肌肤之上,翩跹美丽。

    季星几不可查蹙了眉,如果不是餐厅有dresscode,她决计不会穿的如同被禁锢的瓷娃娃。

    每走一步都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心悸感。

    声色雾媚的圆桌前,围坐着不止季明礼和施竹君两人。

    昏暗灯光吝啬照到太远的地界,只在季星裙摆前划下明晰的分割线。

    她站在暗里,耳蜗像被恶意罩上隔音玻璃罩,原本暧昧粘稠的大提琴曲变得闷声朦胧。

    明亮里的人,在笑,向她招手,唤她乳名。

    “星星,这里坐。”

    那是场以交友为名行联谊之实的地狱。

    她无法拒绝,也无法离开,季家已不比从前,季星没再去想,后来迅速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晚饭。

    脚背上一阵刺痛凉感,记忆泯然中断。

    季星骤然要缩腿,被一股外力囚住,些许强势,但很快送了力道。

    江禾单膝蹲下,裤脚再掩不住颀长的腿,脚腕处青筋若隐若现。

    “你要这样去吃饭?”言语间,视线在肿胀通红的脚背和季星余惊未定的眼神中逡巡。

    “那,我自己来。”季星抿着唇,舌尖涩然,伸手去拿碘伏棉签。

    江禾懒散一躲,眼皮微耷,没了先前正式的恭敬感。

    凸起的骨节起伏,棉签在指腹间转动。

    “季星,你躲我呢。”

    话毕,落出一声冷哼,缠着不明显的嗤笑,眼眸微掀自下而上凝着她。

    车内星空顶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换成了照明更聚焦的顶灯。

    白炽光让一切都无处可藏,那点颤抖的心思,或是刻意被减弱的呼吸。

    季星伸手摆弄了一下额前碎发,零星几根略长的发挡在眼前。

    “没躲,”焦躁开始升腾盘旋在胸腔,泄愤似的,脚往前一伸,“你既然这么热心,我干嘛拒绝。”

    莫名到极,以前没见他那么喜欢散发那无处安放的热心肠。

    陡然被人呛声,司机没忍住干咳,江禾也没挂相,无奈笑了下,碘伏再度擦过伤处,“行,怪我近视。”

    季星不说话,腹诽,就那一百五十度的近视,毫无说服力,分明故意,看出来她躲他,偏戳破。

    指尖偶有偶无触到季星脚背,戳的人心绪乱晃。

    车内恒温系统极好,江禾的手却仍冰凉,碘伏溢出几滴,他低着头伸手擦拭。

    指腹并无粗粝之感,只是不敢用力,虚浮在脚背之上,季星只觉得有些痒,强忍着颤抖蜷缩起脚趾。

    “怎么,弄疼了?”鞋面很薄,一点动作都能察觉,江禾收回手,沉声问。

    她摇头:“不疼,”光一点点萦绕着江禾,看久了,刺磨边缘也变得柔和,“突然想起来忘了问你,在西班牙过得如何?”

    江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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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斯理盖上碘伏瓶盖,那段时间,无人知晓,她问起倒也合理。

    视线之内,她紧绷着脚背,嘴上说着不疼,生理却隐藏不住。

    他清越的落了声笑,坐回椅子,指尖交叉,微微侧眸,似在看季星,又似在回忆。

    “西班牙啊……”

    不过才回来几天,记忆却已经褪色,想不起重点,也没有深刻画面。

    “不甚有趣,只有温度适宜。”

    车窗外连翩霓虹拉成无尽延伸的彩条,视野不可触及,光是耀眼,也吸引人,但不可久看,时间久了,眼睛疼,疼到泪腺无法控制。

    季星不喜欢在一件事情上纠缠,只要察觉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缄口,她便绝不再追问。

    收了神,季星敛起浅淡的笑,“横渠湾顺路吗,江总?”

    她打趣,第一次这么称呼江禾,自顾自松弛着疏离的气氛。

    被侃的人只是歪了歪脖颈权当放松,声音散漫,勾着几不可闻的尾音卷儿:“顺得很,季画家。”

    一来一回,气氛裂了罅隙,几秒后,车内荡出两声参差的笑。

    -

    车里温度适宜,让人神经麻痹,盹儿自然而然就袭上来了。

    迷迷瞪瞪,寂寂寥寥,又吵吵闹闹。

    烟圈儿被一个一个熟练地吹起来,升腾,旋转,终归破碎,却无声。

    “别抽了,肺真不要了。”

    有人身边夺烟,她躲得迅速,没让人得逞。

    窗边靠墙的长镜子刮痕凌乱,斜斜笼纳着窗前的侧影。

    屋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蓝调的夜,浸泡南法尼斯。

    肩胛骨惹眼,绸缎吊带同月色一齐流淌,裸露背脊慢慢弓起,她埋进膝间,只想一梦不醒。

    窗台半截烟,失了猩红,只有银屑,被窗户边缘溜进的细风吹起又抛弃。

    “为了个男的,你真出息。”

    红头发翘起二郎腿靠着窗仰起头嗤笑,一副审判的意味。

    季星温柔,但从不输人,仍闷头抱臂,字字珠玑掷在地上:“你出息,逃我这里为男人神伤。”

    “……”

    惺忪睁眼,只模糊看到一片黑上点点碎光。

    “醒了?”江禾好整以暇伸手按了按钮,车内灯光由暗渐亮。

    从梦里醒来的人,需要时间适应现实。

    因为睡着,头发已然没了形,季星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让视网膜前那层薄纱消散。

    “不好意思,应该是时差没倒好。”

    季星转头看向窗外,竹林掩映后便是占地极大的横渠湾生态园了。

    “你怎么不叫我?”她细细蹙起眉,懊恼。

    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是谁都好,但无论如何不能是他。

    江禾闻言,好像听了什么笑话,扬眉,“我叫了啊。”

    “?”

    他转着手机点开一段最新录制的视频——

    江禾点开季星面前椅背上的屏幕,机器人开始传出呼唤季星的声音,从正太音到老年音。

    季星一动没动,屏幕光晃了晃眼后,她陡然蹙眉,喉间轻啧,极不耐,道:“闭嘴,聒噪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