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这些，吃饭吧。”苏星河先举杯，“今天撞击试验如此成功，值得我们为之庆祝。”
众人也纷纷举杯，碰到一起，气泡水的“波动”与清脆的碰杯声糅合到一起，点缀着他们庆祝的欢呼声。
大家开始动筷动刀叉了，餐桌上的话题又回到了项目上。
王立兴奋地说着登月后要做的事，比如在月球表面拍照、收集月壤样本；小刘则在研究月球南极基地的作息表，担心适应不了那边的昼夜周期。
苏星河本想帮时蔚蓝切好牛排，见她自己已经把牛排切成一粒一粒的小方块了。她安静地听着大家谈话，偶尔用餐叉送一块牛排进嘴。
苏星河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师姐，有件事我想正式和你谈谈。这次月球南极基地对接项目组的撞击实验成功后，高层已经批准登月执行小行星撞击任务，SN-NEO载荷和SN-G超导载荷都已经在组装，预计这个月月底前就能用大号运载火箭发射到月球上。我想邀请你一起去月球南极基地，负责实时监测引力波干扰。你的补偿模型是这次任务的关键，有你在，我们应对异常引力波扰动这种突发状况的把握会更大。”
这话让桌上的气氛又瞬间安静下来。其余项目成员都盯着时蔚蓝，眼里满是期待。他们都知道，时蔚蓝的引力波监测和分析能力，是整个项目组里最顶尖的。
时蔚蓝放下餐叉，思考了几秒。她不是不想去，只是想到今天远程撞击试验中从木星方向传来的异常引力波，怀疑太阳系内有不明致密天体，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正视苏星河，眼神诚恳：“去月球南极基地执行任务当然可以。但我真的有个建议，项目组应该联系位于月球北极前哨站那边的商业航天企业，和他们一起合作。”
“找月北商业航天企业吗？”苏星河有些意外，“为什么？这次我们在月球南极基地那边的项目组撞击试验验证非常成功，所有设备也都由基地专属的项目对接小组提供。包括提供地月信号的卫星企业。我们这边的进度也已经相当成熟了。”
时蔚蓝轻摇头。
“你刚才说了，这次任务是从月球出发。正因为从月球出发，才需要更加谨慎。”时蔚蓝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实时演示的太阳系内行星卫星轨道图，“现在是阿波菲斯的长窗口期，距离地球约1700万公里。月球南极与北极，其实存在信号传输延迟约0.8秒。另外，因为地形原因，你知道，月球北极那边的天文观测站、科研基地、深空探测中转站，这些都是永久性设施。所以那边最新建成的引力波月面探测阵列组其实比地球这边还要完善，而且，再结合其余轨道附近的天基空间探测器，会比我们今天使用的基于LVKT的数据源更加精准。说实话，月球北极那边有一家商业航天企业的运载飞行器，比联盟航天局先进很多。这，我其实有私下了解过。本来今天准备在大会议室讨论的方案中，我就准备提出这种合作方案了。毕竟，我猜测，既然当前的长窗口期都要执行撞击变轨和引力牵引相关任务的话，一定有了还未对公众公开的先进飞行器能运输载荷。所以，如果能和他们合作，我们不仅能提前发现异常引力波干扰，还能在撞击后同步监测小行星的轨道变化，同时使用他们的载荷飞行器，体量更大，多重保障，比项目组单独从月南基地执行任务稳妥很多。”
时蔚蓝一顿不间断疯狂输出，说得如此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桌上的人都露出惊叹的表情。
王立赶紧点头：“师姐说得对！月球北极那边的商业航天企业基地最新设备我也听说过，上个月他们的确在内部流通刊物上发表过基于月北的引力波监测的相关论文，水准很高。要是能合作，咱们的任务就更有把握了。”
时蔚蓝点头：“是的。而且据我所知，联盟航天局本来就与那边的商业航天企业有其他合作项目。”
苏星河却沉默了，他看着平板上的实时轨道演示图，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师姐的建议很好，但，高层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利益。”苏星河的声音低了些，“师姐你知道，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是阿波菲斯上的丰富矿产。航天局的高层里是分派系的，他们之间有竞争关系。据我所知，有人想把铂族矿和稀土这些的开采权交给私人企业，有人想归并到联盟航天局直属分支机构，甚至还有人想联合其他国际机构合作分一杯羹。他们早就为了开采矿产，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吵了好几个月了。这次坚持要独自执行撞击任务，就是想把阿波菲斯的轨道锁定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里，好独占后续的开采权。要是联系月北那边的商业航天企业合作，他们肯定会要求分配关键矿产利益的。就我们项目组所属高层派系，是不会愿意把到嘴的肥肉让出去的。”
“这么分裂啊，呃！”时蔚蓝撇嘴，直言不讳，“但我认为，不懂得合作的团体，会很容易失败的。”
时蔚蓝仰面望着星汉荣耀璀璨的穹顶：“宇宙里的资源，是无限的。有限的，是人心；或者，人性。”
她这话让餐桌的气氛瞬间凝重。
王立也撇了撇嘴：“哎！搞了半天，还是为了钱。咱们这些怀着航天事业梦想辛辛苦苦搞科研的人，日夜不离地当牛做马。他们倒好，光顾着利益分配。”
小刘也叹了口气：“之前就听说过高层派系多，没想到这么复杂。月球北极那边的设备明明更适合，就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居然不愿意合作。”
小董和高之静也纷纷表示难以接受。
“其实我早就提过和有实力的商业航天企业合作的建议。”苏星河继续道，“上次跟高层汇报的时候，我还把推荐企业那边的设备参数和合作方案都交上去了，结果被直接打了回来。李副局说，‘神鸟-毁神星项目’是联盟航天局内部人士牵头，没必要让外人插手，还说我要是再提合作，就换别人负责这个项目。”
“这也太霸道了！”王立拍了下桌子，“就因为怕分利益，连任务安全都不管了？万一到时候再出现木星那样的异常引力波，咱们在基地前哨站要是没及时监测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会想办法的。”苏星河看向时蔚蓝，语气笃定，像是在许下承诺，“虽然高层不同意合作，但我可以申请调用月北那边的引力波监测数据，至少能让我们做足提前预警的功课。而且有你的补偿模型在，就算出现异常，我们也能及时调整参数。”
苏星河语气慎重道：“师姐，你愿意跟我、我们，一起去月球吗？”
时蔚蓝看着苏星河，他的眉头还皱着，眼底满是无奈，但眼神却充满期待。她能理解他的处境，作为项目负责人，他既要保证任务成功，又要受制于高层的决策，左右为难。
可能，刚才他说出的话，是他目前想到的最优解决方案了。
时蔚蓝忽然有些心疼苏星河。其实她心里也早有了答案，她肯定会答应跟随项目组一起执行任务。毕竟，对她的身份来说，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登月机会。
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苏星河的眼神瞬间点亮，惊喜过望，刚才的无奈也一扫而空，“我明天就去申请权限，保证让你能随时调取更多数据支撑分析模型。”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王立笑着说：“太好了！有师姐一起去月球，咱们的任务肯定能成功！到时候咱们在月球上拍张合影，回来让那些高层看看，咱们靠自己也能搞定阿波菲斯毁神星！”
小刘也跟着笑道：“说不定后期开采铂矿，咱们也能分到些苦劳补偿！”
众人说说笑笑，把刚才的凝重感抛诸脑后。
时蔚蓝吃着月球尘埃布丁，芒果流心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她用自己的眼光，审视着这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团队，比起面对研究所那一帮总喜欢搞权威树立的“老学阀们”，还是这里的氛围更舒适。
她摸了摸吊坠，石英晶体微微发凉，却让她心里有几分踏实。
服务员又端上来金星熔岩蛋糕，用巧克力仿制的火山外壳下，是巧克力流心熔岩。
苏星河看着蛋糕，食指敲击着掌心，敲了三下，像是在打着什么主意。又敲了三下。然后，他把蛋糕推到时蔚蓝面前。
“师姐，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甜点，你刚才没点。这道甜品据说吃起来像‘把宇宙的甜都含在嘴里’。”
“哟！老苏！鸡皮疙瘩起来了啊！”
一众人起哄。王立还故意摩挲几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对于苏星河的冷笑话，时蔚蓝无奈地笑笑。她拿起勺子，挖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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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块放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确实有种“含着一片小小宇宙”的错觉。
“嗯，是挺好吃的。”她回答道。
“好吃就多吃点。”苏星河拿起自己的勺子，也挖了一块送嘴里。“下次去月球，说不定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糕了，到时候只能吃压缩饼干和营养膏了。”
“那可太惨了。”王立夸张地叹了口气，故意附和他的冷笑话，“早知道我今天就多吃两块，攒点甜份替你们补上。齁甜，真是齁甜啊！”
“是酸吧！”小刘一语道破。
众人均会意，哄堂大笑，笑声在餐桌上，甚至是餐厅里回荡着。这里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类，达成共识，默契地意会对方的笑点，且在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奋斗。
……
晚餐结束后，苏星河提议送时蔚蓝回家。
众人识趣地先行离开，留下时蔚蓝和苏星河两人站在联盟航天局大厦大门口。
夜晚的风还有点凉，此时，时蔚蓝抬头能看到真实的星空。
苏星河和时蔚蓝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低空飞行器从头顶飞过，用喧嚣衬托他们之间过于安静的氛围。
“对了。”苏星河赶紧拿出手机，“师姐，忘记加你了。这么重要的事。”
时蔚蓝也拿出手机，碰了碰，绿泡泡里添加了好友。
苏星河添加好备注名，满意地收回手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问道：“师姐，之前你受院里邀请开展讲座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时蔚蓝摇了摇头：“我的记忆有很多空白。最清晰的，还是最近三年。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研究引力波和行星频率，其他的都很模糊。刚才看你那张照片，我才想起一点碎片，但抓不住更多细节了。”
“没关系。”苏星河轻声说，“慢慢来，说不定到了月球，你能想起更多。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记忆。我们要一起执行任务了。”
时蔚蓝抬头看向他，他的视线从时蔚蓝身上转移到夜空上那一轮新月，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她点了点头：“是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苏星河把时蔚蓝一路送到家楼下。
时蔚蓝：“我到了。”
苏星河：“嗯。”
时蔚蓝：“回见。”
苏星河：“回见，师姐。”
时蔚蓝：“哦，对了，别再叫我师姐。别叫‘姐’！你就叫我名字吧！”
苏星河：“嗯。”
时蔚蓝等着对方叫自己的名字。
苏星河鼓起勇气：“时蔚蓝，蔚蓝。”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时蔚蓝点下头，许可。
告别转身后，时蔚蓝一边蹙眉一边朝前走着，心想：是不是应该请他上去家里坐坐？
刚没走多远，她便听到身后苏星河又喊了一声：“师姐！”
时蔚蓝一边转身一遍抱怨：“都说了，别叫我‘姐’！”
转身后，时蔚蓝：？？？
时蔚蓝自言自语嘟哝一声：“人呢？”
街道上已经没了人影。
时蔚蓝莫名笑了笑，回到住所。
此时，白墙上投影屏幕显示的红色倒计时显示着：
【距离毁神星阿波菲斯撞击地球倒计时：1091天08小时29分。】
时蔚蓝又发出疑问，立马询问家庭助手，倒计时是否坏了。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切换预测模型。
家庭助手回答：
【时顾问，已检查倒计时设备，并未损坏。】
她又重新计算了倒计时时间，距离2029年4月14日4时49分的确还剩1091天08小时29分。
而现在刚好是2026年4月18日20时20分。
从早上到现在，为什么只走动了一个小时。
时蔚蓝心想：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过多久，准备睡觉的时蔚蓝突然接到苏星河发来的绿泡泡：
【蔚蓝，我们的登月行程提前了，就下周。】
时蔚蓝略惊：
【这么快！为什么会提前？】
苏星河：
【月球上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