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虹梁[先婚后爱] > 18. 第 18 章
    因为要忙新品的事,俞千意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在公司天天加班,回到家里还要处理堆成山的合作稿件。媒介那边连环催反馈,她只能压缩出各种休息和碎片时间来看。

    接近九点,俞千意和姜思默一起下班。姜思默主动提出要不要去吃夜宵,俞千意看了眼时间,说:

    “我想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按公司制度,今天加班了明天可以酌情晚到。姜思默用这个理由劝说她,俞千意仍不松口。

    姜思默撅起嘴巴:“怎么每次约你你都拒绝?联谊不来,团建也不参加。天天都说要回家,家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让你这么紧张?”

    “不是,家里有人在等我。”

    “谁啊?”

    俞千意顿了顿:“……家人。”

    姜思默想起来:“哦哦,你妈妈。看我都忘了这茬了。”

    俞千意抿唇,没有多加解释。

    陪姜思默走到地铁口,俞千意说自己打车回去,两人告别。

    见姜思默从扶梯下去,俞千意才转身离开,司机在附近老地方等着。

    回到家,阿姨拿好温了的菜上来,俞千意早已饥肠辘辘,把包放下,就准备洗手吃饭。

    薛景桉今天一天除了运动哪也没去,得知她回家,他从楼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寂静的餐厅里,俞千意一个人坐在桌前,默默地拿勺舀汤。

    她人安静,吃饭也安静。除了瓷勺轻轻撞击碗壁,几乎没有一丝别的声音。手机放在一边,她单手划屏,眼神认真,应该是在看工作。

    薛景桉两手抄兜,放轻脚步走过去。他倚在门框静静看她,等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俞千意才抬头,看向对面站了许久,如同雕塑一般的高大男人。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问:“吃过了吗?”

    薛景桉抬脚,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皮笑肉不笑:“恭喜你,俞千意。”

    俞千意听出他讥讽的语气,话里蹊跷。

    她问:“我又做对了什么?”

    “恭喜你成功达成了连续五天没有和你老公一起吃饭的新成就。”

    俞千意缓慢回想了下,才道:“吃饭也要续火苗么?”

    都是成年人了,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是很正常,又不是天天需要人陪才能吃得下饭。

    薛景桉听见她的类比,嘴角抽了抽:“续火苗是网友之间才需要做的事。我们是夫妻,我不想只有晚上在床上才能看见你。”

    “……”

    俞千意沉默,他这话说得实在太有歧义。

    她只是加班回来的比较晚,通常解决了晚餐之后就扑进自己的房间,洗漱后才回主卧。

    加上因为最近太累,她总是起晚,早餐也来不及吃就匆匆赶往公司,他们之间每日相处的时间,自然而然就只剩下夜晚在床上的时候。

    睡前,薛景桉会找话题和她聊几句,他问一句俞千意答一句。每次还没过两分钟,俞千意就突然噤声了。

    他再侧眼看去,俞千意双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地掖着被子,面部呈现很自然的放松状态。

    薛景桉看她睡得那么板正,只觉得无语。

    就这样,他们近期交流甚少,薛景桉对此极为不满。

    俞千意放下筷子说:“我知道了。最近比较忙,等这个月过去就好了,以后我早点起或者早点回,尽量和你一起吃饭。”

    薛景桉哼了声,算是同意。

    俞千意吃着饭,又和他提了件事:“过两天我想回家看下我妈。”

    “几号?我跟你一起。”

    俞千意秒拒:“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解释:“我妈爱忙活,你去的话她有负担,又要请你吃饭忙上忙下的,一个人不方便。”

    不想母亲操劳只是原因之一。

    俞千意不想再和薛景桉一块演戏,在母亲面前遮遮掩掩,她总觉得很不自在。况且还不知道他会即兴发挥什么肉麻的戏码。

    周六,俞千意回家。

    许久不见,杨紫华很高兴,眼睛一直上下打量她。俞千意无奈:“妈,您一直看我做什么?”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吗?”

    “之前上大学住校也很久没见,回来也没见你这样。”

    杨紫华笑了:“我是觉得你似乎长胖了点,所以才多看看,跟我印象里比较一下。这几天,你称过体重吗?”

    俞千意没有称体重的习惯,她的身材长年维持在一个偏瘦的水平,平时吃得不多,因此体重鲜少有变化。

    听了杨紫华的话,她捏捏自己的腰,觉得没太大区别:“还好吧。”

    杨紫华笑说:“本来我还担心新婚你会不适应,吃不惯别人做的菜,看来是我多虑了。”

    俞千意回想这些天的饮食,其实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三餐的份量似乎有所增长。

    在新家的每一顿都有阿姨操办,荤素营养均衡,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的面包,餐后有酸奶甜点,睡前还有养胃的夜宵甜汤。

    大概脂肪就是在这些时候,有了可乘之机。

    俞千意在家里吃了午饭,和杨紫华聊了聊最近的生活近况,也分享了和薛家家人吃饭那天的故事。不过她隐去了和裴家相关的那部分。

    杨紫华听俞千意说了对薛家人的印象,欣慰道:“看小薛的教养就知道,父母一定也是很优秀的人。不过,我没想到他的母亲会这么开明。当初知道你会嫁进这样一个家庭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会像我以前那样,被冷眼相待。”

    俞千意问:“在裴家的时候么?”

    “嗯。”杨紫华低头应声,“不过也确实是我以前太年轻气盛,不懂爱惜自己。我以为只要和他心意相通,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都能坚定地在一起,但我没想到,最后的变数竟然是那个男人。”

    杨紫华自嘲地笑笑:“你爸也是倒霉,娶了我,最后还——”

    “不要说那些,妈。”俞千意打断她。

    她手覆上杨紫华的,沉声道:“这世界上变数很多,有时候选择并不全在我们手上,而是境遇决定的。”

    清醒的几句话将杨紫华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出来。

    “不管是怀上我,还是父亲的死,都跟你的本意无关。在世的人,就带着已逝的人的信念,好好活下去。”

    沉稳的声音像一剂安神剂,让杨紫华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眼角湿润,因为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卑与怯懦感到些许羞愧。

    杨紫华时常会想,这孩子究竟是像谁,在年少缺失了这么多关爱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稳定强大的心脏。

    她抿抿唇,将眼眶的泪水憋回去:“好,不说了。我们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来,吃饭。”

    饭后,俞千意主动洗碗,顺便帮母亲分担家务。

    家里收纳空间本就不多,因为要给杨紫华和轮椅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也不能堆放杂物。

    柜子又因为太高,上层空间基本都是闲置的,只放了很少几样不常用的东西。

    这些天天气晴朗,杨紫华说要晒被子,俞千意便把放在柜子上层的换洗被套拿了下来,准备帮母亲换上。

    这时门铃响了,俞千意去应门,发现是身着工服的工人,胸口布料印着某个品牌logo。

    俞千意疑惑:“您好,哪位?”

    “是俞小姐吗?您订购了我们品牌的智能电动床和床垫,我们是来送货的。”

    在听见“床垫”的时候,俞千意好像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给开了门,工人们先上楼问:“是哪个床要换?我们帮您搬走回收。”

    俞千意一愣:“把床搬走?”

    “对啊。”工人看了眼手机确认,“您这边订购了新的电动床嘛,还说要麻烦我们帮忙把旧床回收的,服务都已经收过费了。”

    杨紫华也困惑:“千意,你怎么买床了?现在这个没什么问题,还能用呢。”

    俞千意来不及和母亲解释,先去把杨紫华的旧床收拾干净。几个工人把旧床扛下楼,再把新的电动床和配套床垫搬进房间。除了这一套,还有一套新的床垫。

    看来是给她们母女一人换了一套。

    杨紫华在一旁看着工人们忙上忙下,她问俞千意:“千意,床要换,你怎么没和我说,之前的用得也挺好呀。”

    俞千意只能坦白:“不是我,应该是薛景桉买的。”

    杨紫华意外:“小薛买的?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俞千意没详细解释,拿出手机说:“妈,你看一下这边,我去给薛景桉打个电话。”

    彼时,薛景桉正在馆里和林汉许打台球。

    听见手机铃声,他知道是什么电话,毫不犹豫收杆,转身走去场边。

    林汉许冲他背影喊:“还没打几个回合,你这就要休息了?”

    薛景桉举了举手机:“我老婆电话。”

    林汉许举双手作投降状:“得!别告诉我!我不想听。”

    结婚的男人屁事就是多。

    林汉许在心里吐槽。

    薛景桉接起电话,俞千意开门见山:“你给我妈买新床了?”

    “送到了?怎么样?”

    俞千意看一眼房间的方向:“还没,工人刚送来,我先打给你问问。”

    她站在窗台边,手指抠了抠窗框:“你不用做这些的。但还是谢谢你。”

    “俞千意,在你的标准里,什么是不用做的,什么是应该做的?”

    俞千意被他问住了。

    听上去,薛景桉对她的生分客套并没生气,嗓音慵懒放松,“我只知道无视你的需求,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以后不管是在我们家还是你家,你能都睡个好觉了。”

    当他提到“我们家”的字眼的时候,俞千意的心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是一个对一切都没有要求的人,所以从前她一直认为,无论得到多么体贴的照顾,她大概都毫无波澜。

    但和薛景桉新婚的短短十几天,她从他身上体会到了太多。

    俞千意想想,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薛景桉听见她这句话,低低笑了声。

    她就这么笨拙,只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但这就是俞千意的方式。

    薛景桉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会儿,思考好半天说:“你这么突然问我,我怎么想得到?”

    “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

    工人们忙活一下午,大汗淋漓,俞千意给每人送了瓶水拿了点水果,送他们离开。

    俞千意站在房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床铺,有几分陌生。

    大概是考虑到了杨紫华的生活起居,薛景桉选的这款智能电动床是可以操控升降的,工人师傅给她们演示过如何操作。

    俞千意站在床边,打开app试了下,床头缓慢抬起又落下,升降时几乎没有噪音。

    她搀扶杨紫华,让她躺到床上试一下。

    杨紫华感受过升降床头的便捷后,特别喜欢。这样她以后就不用攀着护栏,借手臂力量,甩着下肢坐起来了,省力又舒适。

    杨紫华高兴道:“千意,你帮我拍个照片。”

    俞千意不懂:“拍照干什么?”

    “发个小薛看看。回去你记得告诉他,说我很喜欢。真的有心了,挑了一个这么合适的东西送给我们。”

    俞千意没想到,母亲竟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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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她无奈地举起手机,给躺在床上享受的杨紫华拍了一张。

    她像完成某种任务,给薛景桉把照片发过去。

    俞千意:新床我妈很喜欢。

    对面收到回复:你的也拍一张我看看。

    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俞千意:……你跟我不是天天见?还需要拍照?

    薛景桉:但你的照片我还没有。

    俞千意握着手机尴尬。

    杨紫华躺在床上,试了下电动床的功能操作。看见俞千意脸上神色变化,她问:“怎么样?发过去了吗?是不是小薛说了什么?”

    “没有。”俞千意矢口否认,放下手机。“他说,您喜欢就好。”

    她走到床边,扶母亲起身:“我帮您再试几次。”

    在家里陪母亲住了一天,周一早晨,俞千意直接回公司上班。

    一整天,她加快进度,午饭都没去吃,忙于完成今天要交的文件,谨防一丝加班的可能。

    薛景桉白天则在林汉许的办公室。

    林汉许都嫌烦了:“你不是结婚了,怎么还天天往我这跑?”

    薛景桉说:“因为我不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

    林汉许笑了:“怎么?我还得表扬你是不是?”

    想起手边的工作,林汉许又说:“不过你来的正好,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林汉许将一份文件发到他手机上:“策划部刚交上来的新项目,你帮忙看看本子。”

    林汉许经营的是一家影视出品公司,投资了很多影视项目,近年来产出过几部大爆剧和电影。

    不过他对市场的眼光,也是这些年才练就的。刚开始做这行时,林汉许听信过很多别人画的饼,投资了几部剧,真金白银接连打水漂。

    多次失败,他信心丧失,再怎么看那些繁冗的文字也分不出好赖。实在拿不定主意时,他把本子拿给薛景桉,寻求他的帮助。

    那时的薛景桉刚开始拍电影,但他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在专业方面的见解总是比林汉许更权威的。

    林汉许心里没底,接连碰壁之后,他已经失去了方向。

    那次的剧本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剧情跳脱,人物性格大胆,几乎游离在审核的边缘。扑掉的可能性远远超过大爆的。

    薛景桉看过剧本以后,告诉他很不错。面对林汉许的顾虑,他说:雷点就是爆点,太束手束脚就没意思了。

    林汉许听了他的话。

    薛景桉的体质有点神奇。从年少时开始,他就是锦鲤一样的人物。押什么中什么,做什么成什么。

    电视剧播出之后,话题度果真高居不下,即使骂声一片,却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度,数据更是实打实的漂亮。

    从那之后,林汉许觉得自己也摸到了一些市场的门道,正式步入这一行。

    之后,两人也常拿着剧本互相探讨。

    薛景桉点开林汉许发的项目书。项目书里包括剧集梗概、人物小传和分集大纲等等,隐去了关于预算成本等数据相关。

    薛景桉粗略浏览了一眼就说:“没意思。”

    薛景桉点评一般就两句话:有意思和没意思。

    林汉许自己多少有些判断,难得怀疑起他来:“你最近怎么总说没意思?”

    这段时间他拿给过薛景桉一些剧本,在他那都被狠狠批判了。

    薛景桉说:“一样的套路看一百次,你也会觉得没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看过那么多片子的。”林汉许反驳他,“而且套路就是为人设计的。为什么套路会成为套路,因为人就是容易一次次踏进同样的陷阱里。”

    薛景桉不语。这道理他自然明白,就是觉得无聊透顶。

    那一堆密密匝匝、累牍连篇的文字,他看着就像一堆小虫在白纸上爬,毫无灵魂。

    它们就像闻到了融化后滴在地面的冰淇淋一样,受香味吸引,麻木地往一个目标而去,走向既定的套路和结局。

    他看不到文字、故事背后的灵魂。

    林汉许揣摩他的心思:“你以前总说自己浮躁。我看你现在更浮躁,你早就没有对演戏、对电影的那份初心了。”

    “你看谈昱,给他什么就拍什么,从来也不挑挑拣拣角色,事业稳步上升。这才是适应市场的优秀演员。”

    “你太理想化,追求的东西又总是那么虚浮,别太钻牛角尖了。”

    林汉许是商人,自然也是从商业的角度出发。对他而言,能卖座的剧本就是好剧本,一个好剧本那就是真金白银。

    套路、故事、灵魂,在他看来都是纸上谈兵。赚不到钱,没有人看,谁有精力、谁有信心去讲好故事。再好的故事卖不出去也就是废纸一张,拿来擦屁股都嫌它硬得慌。

    薛景桉不和他争辩,他们角度不同,再辩也是辩不出结果的。

    他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

    说到没有灵魂,薛景桉想到了一个人。

    一板一眼到如同被设定了程序,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足够细腻的心思。

    这样一个无聊的人,他在她身边却觉得饶有兴味。

    讨论没有结果。

    林汉许跟他说了说后面的企划安排,过会之后打算拉多少款项,找哪些团队,问薛景桉有没有兴趣投资,他拒绝了。

    暮色降临,薛景桉赶着回家,从办公室离开。

    来到地库,他发现自己的车旁停了另一辆车,看着十分眼熟,因为旁边那辆车也是他的车。

    玻璃落下,驾驶座上坐着俞千意。

    薛景桉意外:“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很久没一起吃饭么?”俞千意两手老实握着方向盘,示意他上车,“今天我不加班,请你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