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和宿敌成亲后 > 15. 装病
    柳珠斟酌一番,还是开了口:“娘前不久不是自个搬去庙里住了么?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我去看她时,她一直闷闷地,要不就是看着爹的遗物,要不就是诵经念佛,在佛前一跪就是一整日。”

    邬弋野如何不知,自从他和母亲在佛堂大吵一架后,母亲便几乎没同他说过几句话。

    无论他是晨起请安,暮寝问安,还是带着家法棍让母亲抽他几下出气,都不曾请得母亲回府。

    他也郁闷得紧,不知如何能让母亲开心。

    夜里有时郁闷得睡不着,就跳到窗台上吹冷风发呆,吹着吹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隔壁暖阁的窗上。

    不知怎的,瞧着那扇紧闭了快一月的窗,竟有一瞬生出想跳进去瞧瞧的荒唐念头。

    偏偏她那小婢女不知为何深夜不睡,只坐在门口愣愣地直往他屋里看。整间东暖阁的窗户又闭得严严实实,他在暗处看了片刻,摆手作罢了。

    回到房中,越发烦闷,怎么在哪里都吃了闭门羹。

    他在房中踱了几圈,越转越燥,索性睡不着,便提了弓去院角,一连发了数十箭,把草靶射得稀烂,才算勉强压下些火气。

    “阿野?阿野?想什么呢?”

    柳珠的话唤回了他的神思。

    邬弋野回神,若无其事地别开眼:“没什么。”

    “那我方才说的提议,你可愿意?”

    邬弋野压根没听进去柳珠的话,却又怕她追问自己走神一事,随口敷衍:“珠姐姐说的话,我自然听。”

    柳珠终于展了笑颜:“那可太好了!我这便让人去给公主挑选马匹。”

    “?”邬弋野愣住,眉头一拧,“为什么要给她挑马?”

    柳珠语重心长:“上次鹰猎,我瞧着公主心里是很怕的。你爱骑的那些马,个个精壮高大、性子又烈,若让公主骑你的马,指不定又要生出事端。我先帮她挑匹温顺的,你带她策马时不是轻松许多么?”

    “我?”邬弋野眉头挑得更高,“带她策马?”

    “你方才可应下了,难道现在要反悔?”

    “我......”邬弋野一口气憋在腔子中。

    柳珠面有歉意,语气却愈发恳切:“虽说这样是委屈了公主,可娘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担心。她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了,你就当哄她老人家舒心,多与公主相处相处,面上对她好些,难道会掉块肉?”

    邬弋野横瞟那扇紧闭的窗一眼:“府里对她还不好?就她养病这段时日,什么好吃好喝的供着,我看连菩萨都没她用得好!”

    柳珠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气,就当帮我一个忙?娘若是听闻你们一道策马,定会开心的。”

    邬弋野沉默半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顿了顿,又问:“她还会骑马?”

    “嗯。”柳珠点头,“我都提前打探清楚了。公主自幼伴驾,常陪皇帝太子秋猎,平常闲来无事,也爱去上林苑策马。”

    “听谁说的?”

    柳珠朝窗外看去,成荫正托着腮在廊下晒太阳。

    “我几日前找到那小丫头,仔细问了问公主的好恶。”柳珠笑笑:“这丫头没什么心思,像是巴不得咱们去问一样,一股脑倒了出来,说是公主很喜欢骑马,每每心中郁结,总会去骑上两圈,骑完回宫可开心了,为此皇帝还给她起了小名。”

    邬弋野挑眉:“什么小名?”

    柳珠打量他一眼,摇头笑道:“那丫头没说。许是想起礼数,不好轻易告诉外人。”

    她忽然笑意更深:“说来也巧,阿野你不是也有小名么?你若是好奇,与她闲聊时交换,一来二去的便有了话说,不是挺好?”

    邬弋野身子一僵,神色添了许多不自然,转过身子:“带她出去就不错了,我才懒得跟她多说话。”

    柳珠掩着嘴笑,揶揄够了便交代:“我先去安排春日策马的事,等公主身子好些了,你寻个日子,性子放缓些,请请人家。”

    好言好语交代完,柳珠便离开了栖阳院。

    邬弋野立定在原地,瞧着隔壁又闭得紧紧的窗扇,嗤道:“我看她身子早好了。”

    他瞧了会,面无表情地转身仰躺到青石床上,枕起双臂,右腿搭在左腿上,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愣愣地瞧了会屋顶,他反手抽出床头屉中的珠花,捏在手中转了转。

    这些时日,他和兄长一直在忙着清剿黑云寨的布防,还没来得及去找条狗,再去训练它状做不经意见叼着珠花一路跑到邬府。

    不过,东暖阁那边大门紧闭,几乎谢客,总不能让狗一头冲进去呜呜狂叫吧?

    不急,反正她都没意识到掉了珠花。

    这些王孙贵胄,见惯了华贵之物,掉个普通的珠花,自然不放在心上。

    说不准,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他忽然坐起,捏着那珠花又看向隔壁那扇窗,过了一会,把珠花扔进屉里,又躺下了。

    要真卖了,他不久白费劲绞了半日铜丝么?

    他不甚在意地翻了个身,面朝里。

    干脆策马那日,随便找个猫猫狗狗,叼到她面前就行了,至于她……爱要不要。

    -

    自上次无意间与那瘟神目光相接,宁欢颜便觉那扇窗处处透着不祥,关得严严实实,再不肯多瞧一眼外头的春景。

    好歹平静地过了几日。除了每日能听见他回主屋的动静,她便当此人已然人间蒸发。

    这一日,她方用完早膳,懒懒地歪在榻上读颐京新寄来的家书。

    信是新帝宁无恙的亲笔,照例是先一番嘘寒问暖,又说定会护好乐平,让她勿念。

    她一目十行掠过,径直翻到最后一张,那是乐平的字迹,秀秀气气的一行:

    “乐平在京中无忧,皇兄待乐平甚好。望长姐在异乡一切平安,珍重自身,勿为乐平夙夜忧心。”

    附在信中的是一只小巧精致的荷包,针脚细密,封口却有几处歪扭,一看便是乐平亲手做的。

    宁欢颜将信仔细折好,命人收进妆奁匣中,又将荷包放在榻前矮几上,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扭的针脚,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成荫凑过来,歪着头打量她的神色:“公主,乐平公主不好么?您怎么不太高兴?”

    宁欢颜摇摇头,轻声道:“她好与不好,全在我身上。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把乐平当成质子罢了。”

    苏嬷嬷叹了口气:“公主您别多心。陛下既然应了会护好乐平公主,想来不会食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开解的意思。

    宁欢颜瞧着她们,心下微软,总算露出几分真切的浅笑。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

    “少主。”

    宁欢颜才露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巳正时分。平日这个时辰,他该在校场,怎么今日忽然回来了?

    她忽然生出极其不好的预感。

    隐隐紧张和惶恐爬上心头,宁欢颜不由自主地往被衾里滑了滑,将被子拉到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耳朵,机警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主屋那边静了片刻。

    是在换衣裳?

    是了。校场回来,衣衫定是汗涔涔的。换了衣裳应当又要出门罢?

    更衣约莫要一刻,只要熬过这一时半刻,便不必与这瘟神共处一院。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仿佛那人就在咫尺之外,稍有不慎便会惊动他。

    度秒如年。

    终于,隔壁传来开门声。

    宁欢颜抓住被角,心中几乎已在做法般地念着:妖魔鬼怪快走开,快走开。

    院中响起脚步声。

    不似平日大步流星,而是慢慢悠悠、好整似暇。

    更为可怕的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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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往东暖阁来的。

    咔哒——

    悬着的心终于坠入了万丈深渊。

    “就说我的病还没好!”

    交代的话音未落,宁欢颜整个人已滑进被中,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紧紧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东暖阁的门被人推开。

    侍立在屋中的成荫和苏嬷嬷还没来得及反应,齐齐转头,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位邬氏少主。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两人脸色各异,成荫飞快地收敛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雀跃,迎上去福身:“少主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探望公主的吗?”

    邬弋野站在门内,目光越过二人,淡淡扫过榻上鼓起的被包,最后落在成荫脸上:“找你们主子有事。”

    “公主她——”成荫欲言又止,想起公主的交代。

    “公主身子不爽,现下还在睡着。”

    “哦?”邬弋野尾音微微上扬,分明是笑,却笑得几人脊背发寒。

    他抬步往里走。

    苏嬷嬷忙上前一步将身拦住:“少主莫怪,公主还在安寝,实在不便探视。”

    阁中寂静无声。

    明明无人说话,可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苏嬷嬷垂首福身,额间的汗珠越发细密。

    邬弋野收回目光,径直绕过她,走向床榻。

    成荫连忙追上去,鼓起勇气拦在榻前。

    邬弋野扫了一眼榻上鼓成一团的少女,才问成荫:“都一个月了还没好?”

    成荫硬着头皮答:“公主体质弱,恢复得比常人慢些。”

    “是么?”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宁欢颜藏在被中,一颗心突突乱跳。

    他分明不信,那语气里满满都是“接着编”的嘲弄。

    这人许久不曾踏足东暖阁,今日突然登门,到底存了什么坏心思?

    邬弋野慢悠悠踱到窗边:“那前几日,我在这窗边见到的是鬼?”

    宁欢颜抓着被角的手紧了紧,这事其他几人都不知,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苏嬷嬷连忙解释:“前几日公主身子刚好,便贪看了会儿春景,谁知吹了风,夜里又有些发热。”

    “又病了?”邬弋野转过身,目光落在榻上。

    外头两人连同被子里的公主一齐诚恳点头。

    “既然如此——”他拖长了声音。

    那就快走!宁欢颜在心里疯狂默念。

    下一瞬,他突然闪现在榻边,身形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

    “我有退热的办法。”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阎罗低语,无孔不入地钻进宁欢颜耳中。

    铮——

    短刀出鞘的声音在屋中久久回荡。

    宁欢颜在被中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少主!”

    苏嬷嬷寒毛倒竖,几乎是同时扑到榻上,用身子死死护住。

    成荫伸手去拦,却被邬弋野随手甩出的刀鞘击中手腕,麻得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垂眸,冷眼看着榻上,一字一句重复:“我有、退热的、法子。”

    成荫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惊恐地瞪大眼睛,几欲大哭:“可、可我们也没说要让公主彻底凉了啊!”

    “让开。”

    两人猛摇头。

    一声不耐的鼻息。

    宁欢颜听得分明,这人已经忍到极限。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每一声都像踩在心尖上。

    宁欢颜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那脚步声就在头顶,短刀在手,他若真要动手,这房里的三条命……

    一瞬间,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身上二人推开,腾然坐起,几乎破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像极了一只被逼红了眼,终于龇牙咬人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