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国子监今天扩招了吗 > 12. 再较量
    孤星寥落,半月呈辉。

    两抹黑影轻巧地掠过屋檐,最后精准地停在肃勇伯府附近,和大多小偷差不多,她们两个浑身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陆辛微借着巨大的树影遮住自己的身形,对身边的徐归满说道:“都这个点了,肃勇伯府还亮着灯呢。”

    “哎呀,人家有权有钱,办个宴会,通宵达旦不是常态么。”徐归满不以为意。

    “哼,哪里来的钱?吴圭那厮,连何礼的钱都抢,目无王法,嚣张至极。”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只见守卫稀疏的后院,吴圭鬼鬼祟祟地出现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发现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随后又钻出四个随从装扮的人,搬着一具白布包裹的东西。

    陆辛微仔细看了会儿,笃定道:“那是个人。”

    “嘶。”徐归满感觉脖子发凉,“你说他们要干什么?不会是埋尸吧?”

    “显而易见。”陆辛微轻哼一声,“而且,深更半夜,不想被人发现,说明这具尸体还不一般。”

    “那你——”

    徐归满话还没说完,陆辛微便拾起一粒石头,精准地打在草丛中,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那吴圭果然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吓得不断往四周看。

    “做亏心事,胆子却小,草包。”陆辛微评价。

    “你这不是让他发现有人在偷窥么?”徐归满表示不解。

    “要的就是他心神不宁。”陆辛微说,“一个死人能说明什么。就算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挖出来,没有别的目击证人,吴圭可以赖账呀。但吴圭这人做贼心虚,眼下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却又不知是何人,焦灼无措之下,日后必能露出马脚。”

    徐归满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

    “悄悄跟上去。”

    吴圭一行人逐渐远去,陆辛微和徐归满运起轻功,与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风过林梢之时,她们在中途被迫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男人一袭黑衣,面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他逆风而立,发尾飞扬,皎洁的月色洒在他的肩膀,脚下,将他从晦朔不明处牵引而出。他的脚步轻而缓,此刻无声地踏过青瓦,闲庭信步般,颇为自然地截住她们的去路。

    他没有杀人的气场,好像只是散步恰巧路过这里一样。

    陆辛微下意识护在徐归满身前,二人同时后退一步。

    同时她们余光瞥见吴圭带着人拐进小巷,已经不见了踪影。

    “楼头夜半风吹断,月在浮云浅处明。”那人轻蔑地笑道,“原来二位亦有如此雅兴,登檐赏月。”

    话音一起,陆辛微心里顿时为自己默默燃了三柱香。

    李观途啊李观途,怎么又是你?!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拦我们的路作甚!

    真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放过我吗!

    毫不知情的徐归满扯了扯她的袖子,天真地问:“啥意思啊?”

    陆辛微闭了闭眼,绝望而无奈地低声道:“意思是……我们要完蛋了。”

    同样的掌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们袭来,陆辛微甚至已不感到陌生了。

    她认命地将徐归满推远,接下了李观途的招法。

    “你这么喜欢偷听,莫非是白日里见不得人,只有晚上出来?”李观途讥诮道。

    陆辛微依然没敢吭声。李观途说这句话,明显是认出她就是上回扇他巴掌的人,她若是再出声回应,那么她的身份肯定会暴露无疑的。

    李观途也不恼,出手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杀意却比上回削弱了许多,甚至带了一丝……挑逗?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辛微怒了,扬起一只拳头就要揍他。

    李观途轻松地接住她的拳头,扬眉笑道:“还不肯说话?怕我认出你?”

    陆辛微皱了皱眉,她不能和李观途再缠斗下去,时间拖得越久,她暴露的风险越大,她需要尽快抽身。

    这可是他逼她的。

    陆辛微迅速换了招式,比之前的更加古怪多变。她专注地寻找着李观途的空门,企图识破他的弱点,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

    可惜李观途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轻巧地躲过她所有的实招,虚招间隙,还颇有雅兴地中途点点她的空穴,告诉她武功哪里出现了问题,招式出现了哪些漏洞。

    陆辛微更加心烦意乱了。

    她的武功并非承袭一人,而是集江湖百家之所长,这些都是母亲传授给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以后行走江湖时,不被别人发现她真正的实力,并有足够的空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胜算,故而她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数一数二的。

    可现在问题是,李观途的武功明显比她更胜一筹。

    对方恶劣地不放她逃走!

    而比起陆辛微的烦恼,李观途的烦恼就朴素很多了——他看不出此人的武功招式出自何门何派。

    有时像是江南的,有时却像是西北的,古怪复杂,精妙绝伦。

    但直到她使出了新的一招。

    这招,李观途十分熟悉,熟悉到得心应手,深入骨髓。

    他收敛起顽劣的笑意,轻轻皱眉。

    然后更加轻松熟练地破解了她的招式。

    陆辛微只感觉一阵眩晕。李观途破招之后,擒住她的手腕,攥着她的拳头,在她转身之际,小臂猛地横在她的脖子前,将她往后一带。

    陆辛微猝不及防往后一退,就退到了他怀中。

    清新的皂角香混杂着浓烈的男人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她一时紧张地摒住了呼吸。

    “这招,谁教你的?”李观途低头,声音中透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和怀疑,但更多的是他习以为常的审问语气。

    “唔……”陆辛微忍不住挣扎着发出声音。

    他们彼此贴得很近,她的后背就抵在他的胸膛,他说话时,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乎正擦过她的耳廓。陆辛微顿时慌了神,她的脸庞似火热般烧了起来,忽然她脚下一勾,企图将李观途撂倒。

    不料李观途先一步松了手,退了几步。陆辛微旋过身来,月色朦胧下,他眼中笑意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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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辛微透过这双眼睛,看见了其中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种情绪。

    戏谑。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似乎就见过这双眼睛的。

    在无疆大漠,也是在这样静谧苍白的月色之下。

    她的心跳没理由地漏了一拍。

    “本王迟早会抓到你。”李观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与把握。

    陆辛微不敢赌他此刻猜对了几分。

    忽有利器划破空气,直冲李观途逼去。

    李观途躲开,与陆辛微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徐归满找准时机冲了上前,一把抓住陆辛微的手,焦急道:“快跑!”

    陆辛微没有停顿,扭头就和徐归满消失在无垠的黑暗中。

    李观途并没有追上去,反而扯下面巾,仰头看了看黑色幕布般的天空,长久沉默后,他轻轻笑出了声。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他跃下屋檐,负着双手,悠闲而潇洒地走出小巷,束起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此刻的他不像平日正经刻板的晋王,反倒像是恣意洒脱的少年侠客。

    大街上,迎面急匆匆跑来一队金吾卫,与他正好碰面。

    “晋王殿下!”为首的人恭敬又忐忑地喊道。

    “这么久才过来,你们光吃皇粮不干活吗?”李观途又恢复了白日里训斥人的样子。

    为首的不敢惹他,生怕他怪罪下来,连连道歉,又问:“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观途点了个头:“来了两个小贼。”

    为首的见他说了这句后没有后文,不明白他到底是要抓人还是不要抓,诺诺问道:“那……需要我们搜吗?”

    “不必,小贼而已。”李观途摆摆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为首的骤然松了口气,领着金吾卫退下了。

    夜晚无声地延续着,街道尽头传来打更人的声音。

    陆辛微心思沉重地跟在徐归满的身后,她们很快就到仙茗茶道了,只要再走过前面昏暗狭窄的小路。

    踩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陆辛微又想起方才李观途的眼神,她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似乎只要触及这个人,她就会变得一反常态。

    李观途没有对她下死手,也没有想着要抓她,这仅仅是江湖中人的过招比划而已,再简单不过的常事。可是这样的事放在李观途身上,就不简单。

    而且她刚刚好像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现在又有点模糊不清了。和李观途有关的,又和她的过去有关的,那种被遗落的熟悉的感觉……

    方才那个戏谑的眼神,她在玉门关的时候,也曾在那个人身上见过……

    电光石火间,陆辛微将这一切串联了起来。

    脚步似被钉在了地面,她终于想明白了。

    往昔旧事云破日出后,取而代之的,随即是被戏耍的羞怒。

    她猛地摘下脸上的面巾,狠狠地扔到地上。

    徐归满吓了一跳,扭头看她:“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脑子出毛病了?”

    陆辛微没理她,只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真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