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在下是专业的 > 21. 第 21 章
    那是一朵用冰雪捏成的梅花,棱角精致,花瓣层层舒展,被小心翼翼护在秦昭曌冻红的手心。

    虞银银心底微动。她清楚知道这并不是赠予她的礼物,就像那匹红鬃马,可她看着对方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是接过了那朵冰晶花。

    众人很快各自敲定夜间落脚之处。柳栖月自从见了什突尸体后就惶恐不安,岳云岫作为主人不好放任不管,于是陪着一同歇在西阁。

    彼此怀疑的陆山川和慕容昭捏着鼻子相互监视,两人心知对方城府深沉、暗藏秘密,索性共处一室彼此牵制,谁也不肯给对方独处作乱的机会。

    唯独剩下北戎七皇子阿骨拔,态度强硬地拒绝所有人提议:“本皇子向来习惯独处,屋内有人睡不着。”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拙劣的借口。什突惨死之后,整座观星阁内仅剩他一个北戎人,四面皆敌,他谁也无法信任,更不敢将性命交到任何人手上。

    怀疑与猜忌在漫天风雪中疯狂生根发芽。

    夜色渐深,风雪未歇。

    灵堂之内白幡萧瑟,长明灯火光摇曳,松木油脂的清淡气味,勉强压住周遭弥漫的死寂死气。

    虞银银守在灵堂前,秦昭曌沉甸甸的一团窝在她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来,驱散周身寒意。

    “娘。”秦昭曌半梦半醒,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拽住她的衣袖,“娘我饿了。”

    虞银银微微一怔。

    她没见过寻常人家的娘亲是怎样的,但她知道挨饿的滋味,所以她将怀中的小孩放下,替他裹好身上的大氅,才起身往外走去。

    连熬了两夜的吴启正在角落里靠墙小憩,被动静惊醒连忙站直身体:“外头风雪更大了,还是由我去后厨拿些吃的。”

    “一个人行动太过危险。”虞银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同你一起去。”

    吴启很识趣地没有说出若真遇上危险,身娇体弱的岳三小姐恐怕只能是个金贵的累赘,而是先弯转头确认秦昭曌就熟睡在秦朔野身边,才推门与虞银银一同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秦朔野正在续长明灯,灯芯燃烧时散发出微微的松木香味。

    开门的气流带着风雪吹入,他下意识伸手护住那一点小小的火苗。

    “娘……”

    蜷缩在棺前的秦昭曌翻了个身,稚嫩的呓语轻飘飘散落风中。

    长明灯的火苗终究是灭了。

    虞银银收回投向灵堂的目光,今夜仍下着大雪,雪花拍打在脸颊上,刺骨冰凉。

    “小少爷他……一直很懂事。”身侧的吴启拎着食盒,放慢脚步,斟酌许久开口道,“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来说并不合适,但您能不能、能不能偶尔哄哄他,他……”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未出口的满腔忧心,永远定格在喉咙深处。

    虞银银落后他半步,从她的角度,只看到一条薄薄的血线毫无征兆凭空出现在吴启的咽喉。

    轻柔又锋利,宛如白嫩豆腐被薄刃轻轻划开。

    温热粘稠的血液如同失控的喷泉,骤然喷涌而出。

    白茫茫的雪光之下,仿佛有什么银光一闪而过。

    虞银银硬生生压下后退的本能,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吴启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对秦昭曌的温情和心疼,然后重重砸落进冰冷积雪里。

    滚烫热血迅速冷却,染红厚厚的积雪。

    他死了。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彻夜空,灵堂方向亮起冲天火光,灼热的气浪席卷半座阁楼。

    灵堂!秦昭曌还在里面!

    虞银银没找到杀死吴启的东西,但此刻却也顾不上太多,一咬牙,快速朝着爆炸方向跑去。

    灵堂一片狼藉,原本肃穆的素白幔帐尽数被烈火吞噬,焦黑木屑散落满地。

    废墟外,陆山川单手拎着死死憋着眼泪的秦昭曌。

    虞银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陆山川幽幽开口:“弃幼子于火海,一心只护着棺椁,秦将军未免太冷漠了些。”

    虞银银瞬间冷下脸,如果眼神能杀人,秦朔野已经在她的眼刀下死上一回了。

    何止是冷漠,若不是陆山川想要一探棺椁里的秘密刚好潜入到灵堂附近,又有慕容昭出手挡了一下砸下来的廊柱,秦昭曌今夜必死无疑。

    如此凶险的爆炸,生死一线之间,秦朔野这个当爹的,满心满眼竟只有那一口漆黑棺椁。

    秦昭曌可才五岁!

    虞银银快步上前,秦昭曌看见她,忍了一晚的眼泪终于落下。

    刚刚还安分得如同木偶娃娃的小孩,突然开始挣扎着扭动身体,陆山川顺势将人放下。

    和天下所有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秦昭曌含着眼泪一头撞进最安全的怀抱。

    只是他年纪不大,却被养得扎实敦实,虞银银一时不防,被撞得连连后退,整个后背磕在被熏黑的棺椁上。

    棺椁之内传出细碎的摩擦声,却不似盔甲磕碰的沉闷,更像是……骨头?

    没等虞银银多想,远处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岳云岫带着柳栖月与侍女小厮,神色慌张奔赴而来,望着满目疮痍的灵堂废墟,瞳孔震颤:“怎么会这样?灵堂怎么会突然爆炸?有没有人受伤?!”

    “吴启死了。”

    虞银银这句话如同雪夜里的第二场爆炸。

    秦朔野原本正俯身检查受损的棺椁,闻言猛地转头,漆黑眼眸死死锁定她,周身杀意瞬间暴涨。

    其余人也皆是一震,柳栖月紧紧跟在岳云岫身后,闻言忍不住“啊”了一声,捂住嘴小声怯生生问:“是、是刚刚的爆炸……”

    “不是。”虞银银脑海中再度浮现那道凭空出现的血色细线,“在厨房出来的走廊拐角,就在我面前,凭空被切开了喉咙。”

    吴启倒在廊下,飘落的雪花为尸体铺上冰凉的白布。

    “伤口极细,且平整利落,不是剑伤,也不是刀伤……”慕容昭快速检查完致命伤口,神情却逐渐变得疑惑,“这伤口过于平滑了,什么样的凶器能造成这种伤口?岳三小姐,你说伤口是凭空出现,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没有半点其他异常?”

    “当时廊下只有我们二人,并无其他人靠近,若说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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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银银微微垂眸,才继续道,“当时我好像看到一抹银光,但也有可能是雪地反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可疑之处。”

    无论是什么凶器,能形成这种伤口,必定极其锋利,在雪夜和月光下反光再正常不过。

    整桩案件最诡异的是,这柄无人操控的隐形凶器竟能凭空杀人。

    这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拙劣而蹩脚的谎话。

    现场只有两人,一死一活,仅凭活下来之人的一面之词,恐怕在场大多数人都不信。

    虞银银对此心知肚明,也无意多费口舌辩解,而是转身重新去看尸体上的伤口。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飞刀速度极快,裹挟凛冽劲风,直指虞银银后心要害。

    这一击出手又狠又快,毫无留手之意别说岳若华这个娇弱的病秧子,就算是虞银银,也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陆山川腰间长刀骤然出鞘,银光划破夜色,凌空击落飞刀。

    虞银银死里逃生,一口冷风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

    “秦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陆山川收刀入鞘,语气也冷了下来,“无缘无故对自己的未婚妻子下这等狠手,不太好吧。”

    秦朔野手持飞刀还未开口,慕容昭就先幽幽说起了风凉话:“平日里倒是看不出陆大人竟如此古道热肠。”

    “陛下赐婚,若新娘子死在秦将军手里……”

    话音未落,就听秦朔野开口:“她会武,且武功极高。”

    此话一出,陆山川眼神微变。虞银银并不会武,但她体内,确实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重华。

    可秦朔野绝不应该知晓此事。

    慕容昭反应更为直接,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递至虞银银面前,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岳三小姐,不介意吧?”

    虞银银伸出手。

    脉象虚弱无力,气血亏虚至极,别说绝世武功,这么折腾下去,能活到大婚那日都得求老天爷发发慈悲心。

    慕容昭收回探脉的手,将帕子揉成团往外一扔,才开口道:“秦将军,听说你府上的老军医,也曾替岳三小姐把过脉?”

    “她确实命不久矣。”秦朔野盯着她又甩出一柄飞刀,“但不妨碍她会武。”

    第二记飞刀再度袭来,直袭虞银银面门,被慕容昭抬手稳稳。

    虞银银再好的脾气也怒了,盯着秦朔野冷冷道:“我若真有绝世武功,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岳三小姐消消气。”慕容昭站在中间做和事佬,“还有秦将军,你非要动手,难不成是认定身怀武艺的岳三小姐杀了吴启,你在为你的亲卫报仇?”

    秦朔野只是怀疑,并无实证,因而只是道:“一个闺阁女子,亲眼见到有人死在自己跟前,非但不惊慌害怕,还敢上手检查尸体,她隐瞒不小。”

    “这问鹤峰上谁人没有隐瞒。”虞银银冷笑,“秦朔野,我阿姐的棺椁里到底藏着什么?你说是空棺,可我刚刚后背撞上棺身,分明听到了骨头碰撞的声音!”

    她上前一步,步步紧逼:“那棺底夹层里,到底是谁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