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川暂时从祠堂被放了出来。
阮母同阮顷盈一块儿挽着手往外走:“小乖,给你的册子瞧了吗?可有心仪的人?”
阮顷盈立刻想到了谢宸,册子还在他那儿,给他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瞧上一眼,可是这种挑选夫君的事,她不想让娘知道是谢宸在帮她。
于是她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阮母轻轻颔首:“你多选几个,咱们再一一考察他们的脾气秉性。”
阮顷盈稍一回想那本册子:“娘,我只能从那里头选吗?”
阮母惊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难不成你有其余的心仪人选?”
“不是,只是我翻过那本册子,见里头没,没有那几个”
阮母了然地笑了笑:“你是想说没有那几个闺阁姑娘们争相属意之人?”
“嗯。”
阮母拍了拍她的手:“若你另有心仪之人,两心相悦,那便两说,若没有,那册子里的就已经是你爹挑选过的,丞相府能保你不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阮顷盈明白了。
“那爹最属意谁?”
阮母默了默:“吏部尚书的嫡长子楚颂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嫡长子祁明澈。”
阮顷盈努力将这两人的名字记下,温温吞吞提出疑问:“为什么呢?”
“这两人都是你爹当年的同窗,这么些年的挚友了,知根知底。”
阮母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阮顷盈的表情。
“小乖,你没事儿就多瞧瞧那册子,咱们不急,你可以慢慢儿瞧。”
……
阮母回到春晖堂,阮相便迫不及待地迎了过去。
“怎么样?小乖她怎么说?”
“没怎么说,也没瞧出有不乐意的意思。”阮母被他揽着坐下。
阮相先给她递了茶水,又捋着胡子颔首。
“那就好,看来她对太子就是纯正的兄妹情谊。”
阮母呷了几口茶:“可万一太子打她的主意呢?”
“嗐,这如何可能?”阮相顿时瞪大了眼。
“太子城府极深,绝非表面所见那般,这样的人,最是清楚什么对自己有利,怎么会打小乖那样的主意?”
“阮屹!你给我说清楚,小乖她哪样了?!”
“不是,夫人呐,”阮相蓦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我怀胎十月受尽千辛万苦才保下来的,谁都可以说她笨,但是我不可以,你也不行!你怎么舍得……”
阮母一边说着,一边又红了眼眶。
“她那么乖,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打落地起就以汤药为伴,那么瘦弱,我……”
阮相揽着她哄:“我知道,我都知道,小乖长到这般大不容易,若非有了姬神医,我也没想过让她成亲呐。”
阮母靠在他肩上抹眼泪:“咱们一定得给她寻个好夫君,别的姑娘有的,她也得有。”
“我明白,我都明白!太子是个不错的兄长,可他于小乖而言,一定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
锦绣院。
阮顷盈沐浴更衣完,窝上了软榻,南栀在一旁给她绞发,栖雾正给她的脚上抹香膏。
“娘今天问我有没有心仪之人。”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出声。
“心仪之人?”两个丫鬟都看了她一眼。
“嗯,可是我身边就只有几位兄长,光看那些画像,我也瞧不出应该心仪谁。”
“这……奴婢也不知。”
栖雾和南栀异口同声。
她们俩也没喜欢过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啊。
“那还是算了,等信期过,我就去找谢宸,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这几日应该也够他研究完那本册子了吧?
可让阮顷盈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去太子府呢,谢宸先一步来了丞相府。
不是因为她来的,是因为阮景川。
起因是因为阮景川去太子府的路上被人围殴了,不仅被揍得鼻青脸肿,甚至还断了一条腿。
她急慌慌带着栖雾和南栀去了阮景川的院子……
“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会被打呢?”
谢宸也正守在这处,还是他特意从宫里传了太医过来,眼下太医正在里头把脉,卧房里时不时传来一声阮景川的惨叫,活像那待宰的豪猪。
阮顷盈直冲冲就要往里闯,却被谢宸抬手拦住。
“小乖,景川他没着衣裤,你待会儿再进去好吗?”
阮顷盈的肩膀撞在了他的胳膊上,愣了几息,才缓缓点头。
接着她又仰起下巴去望他,琥珀浅瞳盛满了急切:“他为什么会被打?”
谢宸眼帘垂落看着她,脸上隐隐浮出愧色。
“此事应当怪我。”
站在不远处的莫辞默默移开视线,心里暗嗤了一声。
的确怪你。
“殿下这话言重了!此事怎么能怪您?还未来得及感谢殿下及时送逆子回府,还特意从宫里请了太医前来啊!”
阮顷盈顺着声音看向她爹:“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谢宸牵着她的小臂,让她先坐下,这才缓缓解释。
“今日是景川初来太子府的日子,太傅和我都在府里等他,不想却突然传来消息,他的马车在暗巷里被一伙人给无端围堵……”
阮顷盈听明白了,小脑袋点了点。
“那是谁打的他?查出来了吗?”
“我已命人前去查探,等有了着落就告诉你。”
一旁的阮父蓦地嘁了一声:“他闯了这么多祸,是该有人好好儿治治,依我看,打了也就打了,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阮顷盈撅了噘嘴,正要说话,一直看着她的谢宸却先一步出声。
“阮大人,景川此番也算吃了苦头,想必以后会有所收敛的。”
“殿下仁德,他的脾性若是不狠狠地管教,还不知以后会闯出什么祸,今日之事也算给他敲了警钟,不算什么坏事。”
阮顷盈缓缓睁大一双圆眼,看看爹爹,再望望谢宸。
她总觉得此刻的这俩人应该是有什么言下之意。
那种隐隐约约又让她心痒痒的感觉,她怎么就是想不出来呢?
一旁的莫辞忍不住偷偷吸着气,强装正经。
看来就连阮丞相也怀疑这事儿是殿下做的,这是在话里有话,说殿下做得好,也给殿下台阶下,意思让他不必深究。
他悄摸瞥了眼谢宸。
可依着殿下的脾气,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些。
而且殿下做事向来高明,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破绽。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见了男人温和的吩咐。
“莫辞,你去看看查得如何了?”
“是!”
莫辞当即冷着脸,正气凛然地阔步离开……
正当时,太医出来了。
“三公子的脸上以及身上绝大部分都是皮肉伤,只有左下肢遭了重创,可筋骨未损,也未伤及根本,只需安心修养,慢慢调理,日后可恢复如初。”
阮相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又侧首吩咐。
“可以去禀告给夫人了。”
“爹!爹您快进来啊……”
卧房很快传来阮景川的嚎叫。
阮相朝谢宸轻颔了颔首,便掸了掸衣袖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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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行了去。
阮顷盈也要往里进,又被谢宸先一步握住了胳膊。
他力道虽强硬,却没有弄疼她半分。
“等我先进去,知会了你再进来。”
“……噢。”阮顷盈也后知后觉想起来了,她哥可能没穿裤子这件事。
……
等到阮顷盈进到里面,正好听见阮景川在惨兮兮地告状。
“殿下,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们就是合起伙来想杀我,这是谋杀!”
他们?
阮顷盈往里挤了挤,紧挨着谢宸站在他身侧。
“他们是哪们?”
阮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阮景川,还不忘给她解释。
“还不是这个逆子在书院结交的那群狐朋狗友!前几日在望星湖泛舟,他这是走了狗屎运,列祖列宗佑了他!”
“喔……”阮顷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是说,三哥没去望星湖,也没有像那些人受到此事的波及,没挨斥责也没挨板子,所以遭那些人的记恨了?”
阮景川:“……”
他幽幽看了眼阮顷盈:“怎么听你的话,倒像是我占了便宜似的?我活该遭他们的记恨?”
阮顷盈继续问:“那你还要去书院打扫茅厕吗?”
阮景川:“……”
他一手盖住自己的脸:“你可别说了,快回去歇着吧。”
阮顷盈噘了噘嘴,也没再说什么,一只大手适时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抬眸,就看见了对方温和的鼓励目光,像是无声地在说她分析得很好。
“你先安心修养,孤会让太医按时过来,等你腿伤彻底好了,再来太子府即可,至于今日私底下围堵你的那些人,等有了定论,孤会给你个交代。”
阮相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又狠瞪着阮景川。
“还不快给殿下谢恩?”
他真是被这个逆子给气昏了头……
也是,太子毕竟是太子,就算对他家小乖有几分兄妹情意,可也不至于为了小乖对景川如此下功夫。
这样也好,是他多想了。
……
阮顷盈把谢宸带到了自己的院子,又让南栀和栖雾给他上茶上点心。
她熟练地踢掉绣鞋蜷上软榻,跪坐起来,看上去小小软软的一团。
还主动给他倒了人参须暖饮:“今天谢谢你了。”
谢宸看上去沉稳又温润,从容地接过白玉杯盏。
“景川是你的哥哥,我们之间这么要好,不必言谢。”
阮顷盈点点头:“上回我给你的那本册子,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谢宸轻呷了一口水,眸光清润地看着她。
“上头的人形形色色,可见丞相下了功夫。”
阮顷盈继续点头:“的确是这样的,我娘也这么说,就那上面的人,你觉得谁好?”
她微微睁大眼眶,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虽然娘已经给她说了两个人,可她想知道谢宸的意思。
谢宸看着她那双浅瞳色,眼角微微下垂的圆眼:“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阮顷盈懂他的意思,可她还是缠着他问。
“先不论其他人,就那册子上的,你觉得谁好?”
谢宸的目光稍稍下移,盯着她圆润小巧的鼻头。
“我这两日事忙,还没有看完那本册子。”
“喔~”
阮顷盈轻轻喔了一声,她垂下眼把玩自己的衣带。
其实也能理解。
谢宸是太子,平日事多,不过……
她斜眼瞟了一眼他:“你一定要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