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嘴上一口一个“大人”和“请”字,动作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强硬。
直到此刻,秋叶终于无力地低头,雨水混着泪水划下脸庞。
他们,真的永远都出不去了。
秋叶和秋木被分开看管,分别由不同的人守着他们。
这场大雨让韵玉村恢复了些许生机,村民们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对秋叶和秋木的看守也稍微放松了些。
这让方井时常支开看守人员,偷偷溜进他们各自的房子,陪他们说说话。
他们所送的吃食都是些很难吃的粥饭,对此方井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他也只能吃到这种。
这日,方井按照往常那般从窗口翻进来。
秋叶把整个人都埋在臂弯里,听到声响,才稍稍抬起了头。
“你又来了呀,哥哥。木木他的伤怎么样了?”秋叶强撑着笑容,气若游丝。
方井随意坐下,撑着手道:“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是没能查到你父母被藏在哪了。”
“谢谢哥哥,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方井不忍看到女孩现在的情况,道:“你猜我从你弟弟那听到什么了?”
提到秋木,秋叶才恢复了些精神。
“什么?”
“那小子好像有什么东西想给你,我说我替他送过来吧,他偏不,说要自己送才有诚意。”
秋叶低笑了声:“木木还是这样。”
末了,秋叶才问出心中那个疑惑:“哥哥,为什么我们会出不去?边界那边到底有什么?”
方井欲言又止,内心挣扎了一番,才沉重开口。
“韵玉村,是一个诅咒之地。”
他娓娓道来这个故事。
韵玉村村民一直以来都做着拐卖儿童之事,在他们手下,无数孩子被迫与家人分离,严重不听话的还会被虐待至死。
多起案件引发警方重视,他们追寻多年,才意外发现这个小村子。
可离奇的是,不管什么人进入韵玉村,都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一旦踏入这个村子,就无法再走出来。
甚至这个村子的位置也非固定,一定条件下才会有概率触发出现。这个村子太过神秘,无人知晓它的存在,也不会出现在地图上。
警方不仅损失惨重,也给不出任何这些案件的交代。面对这种离奇事件,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在顶着各方家人闹事和舆论下暂时终止调查。
而这是已经是数年前的案件了。
秋叶很敏锐地察觉到方井的不同:“哥哥,你也是……其中一个吗?”
方井苦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道:“想来他们是故意放我们逃走,为了验证你的特殊。”
“这韵玉村啊,常年都处于暴晒下,连那条小河都干巴巴的。我曾偶然听到,似乎是有神秘的人在此降下天气诅咒,并在边界处画下一道圈,将韵玉村与外地隔绝开,外面的人可以进来,可里面的人却走不出去。
不过,没想到你还能操控天气,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恐怕你也活不久了。”
方井双臂枕在脑袋处,看着天花板,不可思议地开口:“真是活久见了,这世上居然真的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情。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么小说了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秋叶讪讪开口。
回想自己以前,好像确实是比较开心的时候一般都是艳阳天,难过的时候也多数在雨天。
秋叶从没联想过竟然会是自己的原因。
“你不会是那个,天气之子吧?”
“……”秋叶其实真的有看过他说的天气之子,她道:“既然我给他们带来雨天,为什么要叫我晴女?”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秋叶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有个说法吗,听说你越是求什么,生活往往会跟你反着来。叫你晴女,也是想你多给他们带来雨天吧。”
“也是,雨女还不好听呢。而且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
远处传来一串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方井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向秋叶告别后迅速从窗边翻了出去。
来人开了门,确认秋叶还在独自一个人呆着后,又放心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韵玉村几乎都是在小雨中度过的,偶尔还会出些太阳。
因为方井的缘故,秋叶渐渐熟悉了这里,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恐惧和惊慌。只是看到除方井之外的人,还是会被惊吓到,并时刻保持警惕状态。
她经常会问方井:“我真的不能去看看木木吗?”
方井只是摇头:“抱歉,我带不了你出去了。”
总归是能知道秋木还好好的,秋叶这才放心了不少。
基于秋叶情绪的逐渐平淡,没有再剧烈地大悲大落,韵玉村很快便恢复到以往的极端天气。
那名曾经领头的老者再次将她拉了出来,口气强硬:“晴女大人,是时候降雨了。”
“我……”秋叶踉跄了几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韵玉村的天气是神秘人用强大的能力所造,以秋叶现在的能力,普通的情绪已不能再轻易影响。
村民在广场中央搭了木台,为祭祀所用。
秋叶就这么被拉上木台,承受着村民们的围观凝视,如同在观赏动物园里的动物般,让人如坐针毡。
老者一挥手,底下便有人架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上来。
男人身上新旧伤不断,处于昏迷状态。
但他的出现,直接牵引了秋叶自内而发的恐惧。
“爸……爸爸?”
印象中永远呵护着她,会尽力满足她一切要求的父亲,许久都不曾见过的脸,却在此刻伤痕累累的出现在她面前。
秋叶的大脑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砸了下来,她颤抖着想要走上前,却被人拦住。
“放开他,不要,不要伤害我爸爸!”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禁锢,却只能一次次被拦住。
灰色的云掩盖住天光,雨水密集成帘,女孩在雨中拼命哭喊挣扎,最终跪在地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脸:“求求你们了……”
“我会乖乖的降雨的!有其他方法可以的,不要伤害他们!不要……”
架着秋澜的男人“呵”了一声,满脸欢喜:“俺就知道这法子最好用了。”
说完,还得意地朝老者那看了一眼。
那样子实在过于挑衅,忍耐许久的方井终于是伴着呼啸的风声,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他鼻青脸肿,鼻血直流。
男人咒骂一声,将秋澜随意丢在地上,两人一触即发。
方井的身手明显不同寻常人,动作干净利落。可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男人竟越战越勇,速度之快已经超脱正常人范畴,躲避间一拳打在了方井腹部,使得方井捂腹跪下。
方井擦了擦嘴角,只能无能狂怒地将拳头使向地面。
土地此时被雨水浸得软了,一拳下去,只能激起一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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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秋叶的喉咙像被刀架着,每说出一句话,便锯得嗓子生疼。
村民们默不作声,像一堆行尸走肉,而那男人则因自己打了胜仗而哈哈大笑。
笑声猖狂。
她的家人,全都在这批该死的人手里。
他们精准捏住了她的软肋,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一遍遍把秋叶架在祭祀台上,利用她的家人,不断操控着她的情绪,让她为韵玉村的天带来他们想要的变化。
秋叶在无数次威胁压迫下变得麻木。
变成了可操控的机器。
秋叶没有任何办法抵抗,有家人的性命在他们手上作要挟,她甚至不能一死了之。
她时常会想,没事的,只要活着,肯定会有办法的。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逃出去。
至此,是名为秋叶过去的故事。
而安柠站在她的视角,早已窥见了她的未来。
未来的秋叶在得知家人全部被凌虐致死后,就连曾经帮助她的大哥哥也因此死亡,受尽折磨的她不堪重负,拼尽全力逃离他们的眼线。
而后带着怨恨自杀而死。
目睹了这一切过去与未来的安柠等人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死寂。
那天明明是秋叶的生日,却成了她毕生噩梦的开始。
林之野实在看不得面前的场景,他的妹妹与秋叶的年纪相仿,都本该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偏偏却是这样的局面。
“真是一群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
他不禁想到与自己走散的妹妹,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她会不会受到欺负。
木台上的少女身形太过消瘦,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将她吹倒。老者贴近她的脸边,轻声开口:“晴女大人,可以降雨了。否则……”
老者故意停下,意有所指。
秋叶脸上毫无生机,机械般开口:“我要见他。”
她转过头,重复这句话,双手却在颤抖:“这次,我要到见他。”
老者一顿,目光落在安柠一行人身上,道:“好。”
话音未落,宋时聆先行跳上木台,强行用盾隔开秋叶与其他人。老者被盾的冲击力击得连连后退,其他人在看到宋时聆的能力后,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老者还想靠近,宋时聆则挡在前方,厉声喝道:“别动。”
安柠几个立即赶上,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你们……”
安柠握住秋叶的手,眼前单薄的少女脸上挂着道疤痕,手臂上也尽是淤青和伤口,看得安柠一阵心疼,悄悄释放治疗,减淡了不少痕迹。
她温声道:“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秋叶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迅速抽开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绑架我们的晴女大人?”
老者气得发抖,颤颤巍巍地指向宋时聆。
“放开她,放开她!”
底下的村民开始暴动,手里拿着的,目光所及之处的,能用来砸的东西全部砸向了安柠等人。
“绑架?”黎落落冷笑一声,“到底是谁绑架谁,你们心知肚明!”
安柠朝宋时聆点头,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年纪还大,先别攻击过猛,影响杀生率呢。”
这些人确实该死,但不能就这么死。
至少,不能只经由他们手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