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住院楼，22层，感染科办公室。
两人面对面坐着，椅子上还套着没撕掉的塑料薄膜，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响声。
罗昔几乎讲完了之前的经历，正讲到之前的回溯里，她干掉了幻觉boss的核心，整个房间出现了爬满墙壁的菌丝状纹路。
“等下，”于有时举起一只手。
他扯过一个本子，在本子上画了一些纹路，推到罗昔的面前。
“是这样的吗？”他问。
罗昔只扫了一眼，立刻说：“对，你画得很像。”
于有时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罗昔问。
“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样？”
“就是……有很多菌类的特质，你说的那个幻觉boss墙上的菌丝，黄烟很像大量孢子形成的烟雾，这些家伙喜欢阴冷的地方，还有比较关键的，每次感染，脸上都会有触手一样的血管，其实也很像真菌的菌丝。”
“对。”罗昔点点头。
“所以……”于有时想了想说，“如果你在幻觉boss的记忆中看到的是真的，那些白色聚合物本身可能并没有这种特质，可能是因为陨石坠落之后，进入了某种真菌，改造了里面的结构，并且以真菌的特质开始扩散传播。”
“我看新闻上说，流星雨今天中午过后才达到最大值，如果只是偶然感染了空气中的零星真菌，可能没有这么大的效果和这么快的速度，我猜测，很有可能感染了大量真菌，而且旁边还有不少人，才能快速形成规模，然后指数级增长。”
“能做到这一点的地方……”
于有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和罗昔对视了一眼。
因为罗昔之前就说过了，最初的爆发地点，很有可能是实验楼。
要存放大量菌种，而且周围还有不少人的地方，也只有实验楼了。
于有时的推断，让罗昔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她问：“你对实验室了解吗？最有可能在哪里？”
“6楼，微生物实验室。”于有时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那边曲霉、青霉、酵母之类的菌种非常多，学校里，估计就是这里真菌最多了。”
罗昔多问了一句：“之前我和其他人讨论的时候，说农学院的实验室也可能有这些？”
“对，”于有时笑了，“但是农学院的那栋楼最近在装修，设备和菌种也搬到实验楼去了，也在6楼。”
“所以，就是实验楼6楼了。”罗昔的目光认真了很多。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了。
于有时点点头说：“对，大概率，实际的，还是需要你去查看。”
罗昔颔首，脑袋里在疯狂计算各种步骤和时间。
于有时问：“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
“哦对，有一个事情，”罗昔抬起头，“我现在回溯时间已经差不多能增加到2分钟了，但有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罗昔的语气犹豫了一下。
于有时好奇地问：“什么？”
罗昔笑了笑：“我是个病人啊，估计之前才发了疯，每次回溯醒来，都被绑在床上，周围没有人，如果我叫护士来给我解开，估计都会觉得我又要犯病了……”
“所以你需要有人帮你提前解开束缚带。”于有时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对，这个医院里，现在我只知道你。”罗昔无奈摊手。
于有时直接开口：“我到时候直接来找你……”
说到一半，他住嘴了。
罗昔笑了笑。
这个于医生，犯了和之前刘晓一样的错误。
毕竟他们没有真正回溯过，依然活在线性时间的记忆之中，很多时候，很难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这段记忆会消失。
看到罗昔笑了，于有时也大方自嘲地笑着摇摇头。
他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解释过很多很多遍了？”
罗昔长叹一口气：“不知道多少遍了。最难的也是这个部分。”
对罗昔来说，周围的所有人都有点像是NPC，不管回溯多少次，其他人都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发展，需要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解释。
于有时微微低头，想了想说：
“我大概知道你们精神科的一些规定，你如果醒来发现自己被绑着，可以按应急呼叫，让护士来，你说你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罗昔看着他问：“然后呢？”
“你跟我说，‘还记得那天下午老王给你翠鸟吊坠吗？我知道那时候的事情，不过，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很紧急’，然后我就会你帮你，你直接跟我说，你是谁，你可以跟我说让我给精神科打电话，呼叫一次紧急会诊，要去MRI，让我直接到住院楼来接你。精神科的值班医生是我同学，我会跟他说说，然后在中途把你接走。”
罗昔皱眉问：“就这样？”
于有时点点头：“就这样。”
“听着有点不靠谱啊。”
“确实，不过那个翠鸟吊坠啊……”于有时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吊坠，“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战友留下的，当时，我们有一些事情还没做完，缺失了很多情报，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如果你说出这个东西，为了完成之前没做完的事情，就算很离谱，我也会把你接出来，希望从你这里得到情报。”
罗昔看着那个吊坠，说：“听起来有很多故事。”
“是啊，”于有时笑了笑，“不过都不重要了，世界都要毁灭了。”
罗昔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把我接出来，然后呢？我们怎么去实验楼？”
“开我的车。”
“开车？那不是要从外面绕一圈？更浪费时间了。”罗昔问。
“不，”于有时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新住院楼那边的围墙还没修好，就是一层铁皮挡板，我的车也在新停车场那边，我把你接到，我们直接上车，然后从挡板那边冲出去，直接就能进学校。”
听见这拍电影一样的计划，罗昔简直不敢相信。
“听着像是电影里的离谱剧情……你真的会为了这个吊坠，在灾难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做这么发疯的事情？”
于有时苦笑一声：“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到时候你千万不要说末世爆发之类的事情，免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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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了，你就说我如果帮你赶到了实验楼，你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情报。”
罗昔好奇：“所以到底是什么情报？”
于有时犹豫了一下，缓缓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的三个战友因为那个情报死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个事情，我可以不要这份工作，所以，我会为了你的话，疯狂一把。”
罗昔看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最后说：
“好，我们试试。”
……
【14:58:06】
罗昔从病床上醒来，立刻按下了手边的应急按钮。
强壮的男护士冲了进来。
“我想打个电话。”罗昔直截了当。
护士没有拒绝。
不仅因为这是病人的正常诉求，而且罗昔口吃清晰，眼神认真，看样子，状态不错。万一他拒绝了，很有可能让罗昔再次不稳定。
于是他拿出手机，递给罗昔。
罗昔直接拨通了于有时的电话。
“哪位？”
“于医生，我是精神科住院部63床的罗昔，上次你跟我说的情况，我又有了，可能需要按你说的，紧急做一次MRI。”
然后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还记得那天下午老王给你翠鸟吊坠吗？我知道那时候的事情，不过，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把我接出去，赶到一个地方，记得拿上车钥匙，带几个N95口罩和护目镜，很紧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好，我知道，稍等。”
电话挂断，护士奇怪地看着她，问：“那是……什么意思？”
罗昔笑了笑，没有回答。
过了没多久，精神科的值班医生带着一个护士，推着转运床冲到了进来。”
“快！把她解开，放这边，可能有生命危险！”
刚才的护士懵了。
但医生已经发话，他只能照做。
一行人推着罗昔，坐紧急电梯下楼。
如果要做MRI，电梯应该直接到负一楼。
可是刚到一楼，电梯停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于有时。
精神科医生也懵了，急声问：“时哥？不是你说要去做检查？”
这时候，罗昔从床上坐了起来，熟练挡开护士想要阻止自己的手，然后说：“于医生，带我出去，去你车上，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精神科医生和护士脸色都有点奇怪。
于有时咬了咬牙，看了看罗昔，又看了看其他人，说：“老朱，对不住了，我先带她走，所有责任都算在我头上。”
“啥意思啊？时哥，这是我的病人！”精神科医生声音高了很多。
没有人回答他。
两名护士也看着医生，想要等他下命令
罗昔起身，下床，拽着于有时的胳膊，想要直接往外冲。
“走！”
大厅里不少人都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往这边看了过来。
于有时再次狠了狠心，心里暗骂一句：“我真是疯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跟着罗昔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