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府妖气冲天 > 41. 贪
    阿璃提起要去核查田产铺子,从来不是一时口舌之争。

    宋涟留下的那缕花灵愿力,她已炼化了大半月,偏偏剩余的怎么都炼化不开。

    她琢磨许久,与其闭门枯坐,倒不如出去逛逛。一来能找到一些助炼化灵的奇物,二来也想去看看纪氏留下的产业。

    可京中的药铺,尽是些凡俗药材,于她半点用处也无。

    思忖间,阿璃走出偏院。

    随着她体内的龙气日渐复苏,这座永安侯府便渐渐不对劲了。起初只是墙角偶尔掠过的黑影,后来总飘着似有若无的低语声,再往后,夜半常有阴风冷掠过。

    只是这些异动隐在暗处,凡人半点察觉不出,且似有无形屏障牢牢拦在偏院门外,那些东西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既然无处寻访灵药,倒不如就近逮一只小妖,问个门路。

    阿璃顺着气息往院落东南角寻去,一缕妖气隐在阴影里,她凝起一丝龙气,弹指便朝暗处去。

    一声细弱的痛鸣响起,黑雾般的影子被震得滚落在地。

    “大人饶命!我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您身上的灵气太过勾人,我克制不住才靠近……”

    阿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影妖,修为极其低微,连化形都勉强,这种小妖通常藏在老宅里,靠偷吃香火供品苟活。

    “你在这儿盘踞多少年了?

    影妖瑟瑟发抖:“快三十年了。当年旧主在世,将我从宅中驱了出去,一直躲在地下蛰伏。近来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盛,我实在忍不住,才又悄悄靠近。”

    影妖口中的旧主,自然是漱玉姑姑了。

    阿璃又问:“府里像你这样的妖物,还有不少?”

    影妖身子又是一缩:“多得很,全是被您的灵气引来的,只是都忌惮着您不敢靠近,全都聚在前院各处,还常为抢地盘争斗不休。我修为最弱,只能躲在此处偏于一隅。”

    阿璃恍然,难怪近来侯府诸事不顺,原是自己龙气复苏,引来一众精怪盘踞。

    她垂眸看向那团黑影:“你可知京城哪里能寻到灵药法器一类的去处?”

    影妖忙回话:“有的。京郊藏着一处妖市,每月初五开市,灵草内丹,古法器样样都有,是我们异类私下交易的地方。”

    “带路。”

    影妖哪敢有半句违逆。

    阿璃没打算带上晴雪,妖市龙蛇混杂,各路精怪魍魉齐聚,晴雪心性单纯胆子小,去了反倒受怕。

    晴雪鼓着腮帮子:“姑娘又一个人出去。”

    嘴上埋怨,手上却麻利用油纸包好刚出炉的点心,塞进她手里:“路上饿了好歹垫垫肚子。”

    阿璃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转身出了府去。

    京郊旧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颓垣爬满干枯老藤,遍地荒草长得及腰,荒凉破败到连乞丐儿都不愿在此栖身。

    影妖指着一面残破古墙:“妖市就藏在墙后,今日正巧是初五开市的日子。”

    阿璃凝起一缕龙气,轻轻朝前一推,斑驳墙面立时泛起一圈涟漪,她抬脚迈步,径直穿了过去。

    墙内竟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天地。

    一条古街蜿蜒向深处延绵,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各色幌子随风轻扬,绣着异草奇花与古老符文,间有法器隐隐自鸣,低震声在人流里若有若无。

    摊上摆的尽是凡间难寻的稀罕物:有能自行翻卷书页的古籍,有照人现前世的古铜镜,还有蜷在笼中的小兽。

    街上人潮摩肩接踵,往来者形形色色,身形气息难辨,分不清究竟是人是妖。

    摊主们则皆以面具或是术法掩去真容,讨价还价的人声此起彼伏,自成一方隐秘市井。

    影妖紧紧跟在阿璃身后:“大人,这里藏着不少修为高深的老妖,您千万当心。”

    阿璃微微颔首,只穿行在人流间,目光缓缓扫过两旁摊位。

    不多时,她在西侧一处僻静的角落驻足停下。

    摊主裹着一袭宽大的黑袍,面上扣着一只青铜面具,摊上物件寥寥:一截枯木,几块原石,还有一只通透的琉璃小瓶,里头盛着几滴莹白的液体。

    “可有助炼化灵力的药?”阿璃开门见山。

    黑袍摊主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只琉璃瓶:“月华露。月圆之夜采首缕月光凝萃而成,服一滴,可助融会息,稳固经脉,亦能压制炼化时的灵力反噬。”

    “多少钱?”

    “一千两。”

    阿璃嘴角抽了抽,她身上的银钱凑在一块也只有百两出头,妖市物价果然离谱,动辄便是天价。

    正打算离去,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清浅的男声:

    “阿璃。”

    阿璃回头,裴明杼不知何时立在人流不远处,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清挺孤直,薛放跟在他身后,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影妖吓得直接钻进阿璃的影子最深处,半点气息都不敢外露。

    “裴大人?你怎么会在这儿?”阿璃微讶。

    “查案。”裴明杼语气简淡沉静,视线淡淡扫过她,又落在摊头那只月华露瓶上,转瞬收回。

    薛放补上一句:“近来京中发生几桩怪事,大人循着线索,一路追查到妖市来了。”

    简单寒暄几句,裴明杼嘱咐一句“早些回去”,便带着薛放离去了。

    阿璃本也无意多待,囊中羞涩,再好的奇珍也只能看着,便顺着来路往出口走。

    刚临近破墙出口,身后追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姑娘留步!”薛放快步跑到近前,将一只琉璃瓶塞进她手里,“裴大人命属下送来的。”

    不等她开口,又转身匆匆离去。

    阿璃怔怔望着琉璃小瓶,瓶身沁凉温润,内里银辉缓缓流转,可握着瓶子的掌心却泛起一阵温热,仿佛揣了一簇细碎的暖意,直直漫进心底。

    默然半晌,她才将琉璃瓶收进袖中,抬步走出妖市。

    踏出残破古墙,影妖才敢悄悄探出半截身形。

    阿璃垂眸看向它:“你可有名字?”

    影妖雾气晃了晃,怯声道:“自诞生起便没人唤过我。”

    阿璃托着腮稍作思忖:“那我给你取一个罢。”

    影妖周身黑雾一阵翻涌:“大人要给我赐名?”

    “算不上什么赐名。”阿璃唇角微弯,总不能日日唤一声“喂”,“你通体墨色,便叫墨墨好了。”

    影妖默念了两遍,欢喜得直打转:“我有名字了!多谢大人!”

    “藏好,莫被旁人撞见了。”阿璃叮嘱道,“往后你便替我盯着侯府里的那些妖物,但凡有异动,第一时间告知我,尤其不准惊扰晴雪。”

    墨墨自是连连应声:“墨墨都听大人的!”

    阿璃从袖中摸出晴雪的点心,看着影妖小口啃得香甜,才迈步朝前走去。

    她按着常嬷嬷留下的清单,打算逐一去巡查纪氏留下的产业。

    酒楼,胭脂铺,茶庄,林林总总十几间,全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一路看下来,阿璃心里愈发透亮,柳氏嘴里所谓的生意惨淡,连年亏损,全然是睁眼瞎话。

    不过是借着打理之名,暗自侵吞私藏罢了。

    最后一间,是绸缎布庄。

    阿璃推门而入,柜上掌柜立刻放下算盘,满脸堆笑的迎上来:“姑娘想看什么料子?小店刚到一批苏杭新绸,花色都是京里最时兴的。”

    “随意逛逛。”阿璃慢悠悠在铺中转了一圈,随口问了几样绸缎市价。

    掌柜应答殷勤,伙计做事也利落勤快,半点看不出懈怠荒废的模样。

    阿璃既已摸清,便要转身离去,忽地又想起一事,那日在宋涟的庄园,她情急之下撕坏了裴明杼的衣襟。

    更何况今日他差人送来了月华露,这般贵重的灵物,于她助益极大,无论如何都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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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心意回赠。

    阿璃折回柜台前:“劳烦掌柜的给我挑一匹做男装的料子。”

    掌柜引她到锦缎区,各色绫罗素绸罗列整齐,阿璃细细挑拣许久,最终落在一匹?色的织缎上。

    色调介于青与墨之间,沉静却不暗沉,清雅又不张扬,自带一股孤绝温润的清冷气韵。

    这般格调,极合裴明杼的气质。

    “就这匹。”话音落下,她忽而微微蹙眉,犯了难。

    她何曾知晓裴明杼的身量分寸,那日仅有片刻近身相望,只依稀记得他肩线利落挺拔,腰腹清瘦,整个人颀长端立,足足高出她一个头还多。

    掌柜试探着问道:“姑娘若是拿不准,便按寻常世家公子的身量裁制?”

    阿璃缓缓摇头:“肩宽再放宽些许,宁可略宽松些,也好事后微调改裁。”

    掌柜一一记下,开好取货单据,告知三日后便可来取。

    阿璃正要掏钱付账,身后忽而响起一道娇蛮的女声:“真是走到哪儿都能遇见姐姐。”

    阿璃侧首望去,钟少萱正立在不远处,一身银红锦袄,头戴赤金镶珠花簪,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敌意与刻薄。

    钟少萱一眼扫过柜上那匹?色的锦缎:“姐姐这是给谁挑的?莫不是提前给沈世子置办新衣?还没过门就这般上心,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阿璃取钱的手一顿,抬眸之际,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将一锭银子搁在柜面,声响清亮:“我的事,与你何关。”

    钟少萱被噎得脸颊红白交加,眼见周遭都悄悄侧目,她扬起声调,对着掌柜蛮横道:“这匹布,我要了。”

    掌柜面露难色:“二姑娘,这位姑娘先定下了……”

    钟少萱下巴微抬:“这间铺子是我永安侯府的产业,我身为侯府二姑娘,拿一匹料子,还要旁人准许?”

    掌柜只得为难地看向阿璃,一边是府中二姑娘,一边是眼前客人,他一个小小掌柜,哪边都不想得罪。

    阿璃却从容自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房契,轻轻摊在柜上:“掌柜的,你可瞧仔细了,这铺契白纸黑字写明,我才是这间铺子的东家。我的铺子,我愿意卖给谁便卖给谁,旁人想抢,还不够分量。”

    掌柜凑近看清落款官印,脸色瞬间一变,立刻躬身行礼:“一切听凭东家做主。”

    钟少萱难以置信地瞪着铺契:“铺契怎会在你手里?你、你这定是假的!”

    “真假自有衙门档册可查。”阿璃收起房契,目光清冽地扫过她,“妹妹不信大可去查证,只是查完之后怕是更难堪。毕竟这些产业本就是我娘亲留下的,从头到尾与你无关。”

    钟少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阿璃继续给她添堵:“掌柜的,记牢这张脸,往后铺里的东西,一概不许卖给她。”

    钟少萱难堪至极,可周遭都是人,她身为侯府姑娘,自然拉不下脸当众撒泼哭闹,只得狠狠跺了跺脚。

    阿璃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凉冽的笑意,又转头对掌柜吩咐:“方才定下的料子照旧裁制,三日后我来取。”

    掌柜连忙应下,一路殷勤地将她送到店门口。

    出了绸缎在,天色已近昏沉,街灯次第亮起,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阿璃摸了摸袖中的房契,眸底浮起一丝狡黠,真的房契确在柳氏手中,可契书上明明白白落着她的名字亦是事实,是以她才临时仿造了一张假契糊弄钟少萱。

    柳氏这些年侵吞漱玉姑姑留下的产业,将本该属于原主的东西据为己有,还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

    如今既然已经撕破口子,便没有再藏着掖着的道理,正好借这次机会,将所有都摆到台面上,省得日后还要步步试探,虚与委蛇。

    这般一想,阿璃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借着暮色的掩护,慢悠悠朝着永安侯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