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府妖气冲天 > 35. 痴
    亥时三刻,夜色如墨。

    阿璃同宋涟藏在淳王府后巷的树影深处,面前一堵高墙横亘眼前。府内灯火稀稀落落,巡夜家丁提着灯笼缓缓穿行,脚步落在空寂街巷里,声声清晰。

    裴明杼立在巷口老榆树下,身形清挺,静静隐在夜色里,半点不露行踪。

    阿璃回头压低声音:“你便在此处守着?”

    “我今夜值守司天监,不曾离开衙门半步。”裴明杼语气清淡。

    阿璃心头仍有顾虑:“先前从将军府别苑逃走的两只蝙蝠妖至今不见踪影,万一……”

    “不必忧心。”裴明杼截断她的话,“我早已吩咐镇邪卫在外围布下眼线,这一带查不到半点妖邪的气息。”

    阿璃闻言放下心来,正要动身,却被他轻声叫住。

    “阿璃。”

    她脚步顿住。

    “纸鹤给我。”裴明杼朝她伸出手。

    阿璃虽不明缘由,依旧从袖中取出那只叠好的纸鹤递了过去。

    裴明杼指尖轻点鹤翼,一丝极淡的青芒渗了进去,转瞬便隐没不见,只让纸鹤多了一层温润微光。

    他重新将纸鹤交还她手中。

    “一旦遇上凶险异动,我这边立时便能察觉。”

    阿璃握着纸鹤抬眼,那一缕融入纸鹤的青芒,是他分出的一缕神识。

    一旁的宋涟静静注视,裴明杼身上流转的气息与自己同出一脉,底蕴却更为深沉浑厚,只是似受着极强束缚,能动用的力量寥寥无几,行事也多依着凡间修行之法。

    宋涟喉间微动,几番斟酌终究压下,沉声道:“你只管安心。”

    话音落时,他指尖浮起一层浅浅青辉,草木独有的清灵灵气缓缓漫溢开来:“有我在,定会稳妥照拂这姑娘。”

    裴明杼颔首,抬掌对着虚空淡淡一按。

    司天监向来擅长探查异类气息,花灵的气息极易被人识破察觉,他以自身灵力加以掩盖,便是为宋涟披上一层万全护衣,避开所有探查耳目。

    阿璃不再多言,随着宋涟翻入院中。

    宋涟指尖凝着的青光落至地面,如流水般悄然铺散开来,顷刻间覆满整座院落。

    廊下倚柱犯困的丫鬟身子一软,顺着木柱缓缓滑坐在地。巡夜的家丁脚步刚落,四肢陡然失力,悄无声息倒在路旁。守在正房门口的两名嬷嬷也贴着门板滑落,陷入深眠。

    转瞬之间,整座淳王府尽数被安眠之力笼罩,内外一片死寂,唯独主院寝殿之内,烛火依旧亮着。

    二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穿过空寂回廊,静静立在虚掩的房门外,屋内烛火摇曳,静得听不到一丝动静。

    阿璃抬手轻轻将门推开,跳动的烛火映亮屋内光景,淳王妃独自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身侧下人尽数歪倒在地,睡得浑然不知周遭变故。

    推门的轻响惊动了她,淳王妃缓缓抬眼,目光先是淡淡扫过阿璃,而后径直落在宋涟身上。

    她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失措,反倒从容平静,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阿璃心底暗自一凛,这份镇定太过反常,全然不似被人深夜闯宅,反倒像是早早在此等候多时。

    烛火明暗交错,半张容颜隐在暗影之中,一双眸子沉静幽深,仿佛早已看透所有前尘过往。

    宋涟沉默不语,一步步稳步上前,停在她面前。

    淳王妃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静静望着他许久,周遭空气都似沉凝下来。片刻后,那抹笑意渐渐舒展,语气平和如同闲谈旧友。

    “宋涟,许久未见。”

    短短一声问候,跨越数百年光阴。

    宋涟身形骤然僵住,一缕月色透过窗隙落在他脸上,冰封已久的眼底骤然泛起波澜,层层坚硬的心防,竟在此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积压百年的恩怨,恨意与执念,尽数被这一句许久不见,压得沉重万分。

    数百年执念尽数错付,满腔恨意全都对准了无辜之人,而一手造就花灵灭族惨剧,逼死阿苑的真凶,此刻安然端坐,与他道一句“许久不见”。

    阿璃望着宋涟僵直的背影,眼见他肩线不住发颤,垂落的手掌反复攥紧又松开,骨节攥得青白交错。

    宋涟心口翻涌着无尽悔恨与悲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只剩满心酸涩,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烛火摇曳,在淳王妃身后投下一道歪斜暗沉的影子,她从容抬手指了指对面座椅,语气淡然无波:“坐下来说吧,一直站着,难免疲乏。”

    宋涟分毫未动,挺拔身形笼罩而下,将她整个人压在沉沉阴影之中。

    淳王妃神色未变,慢条斯理将冷茶搁在桌案,一举一动依旧保持着往日雍容气度,仿佛过往滔天罪孽,从来都与她无关。

    许久沉寂过后,宋涟哑声开口,嗓音粗粝沙哑,满是压抑的痛楚:“阿苑。”

    淳王妃眼底一片平静,瞧不出半分情绪。

    “她离世那日,你就在现场。”他字字沉钝,字字皆是血泪。

    淳王妃微微沉默,坦然应声:“不错,我在。”

    此言一出,宋涟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濒临崩碎,他指尖轻扬,一道凛冽青光骤然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冷光掠影。

    嗤的一声轻响,灵气划破空气,狠狠划开淳王妃的肩头衣衫,温热血迹迅速晕染开来。

    “灵源珠,是你盗取的?”他目眦欲裂,周身戾气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是我。”她面上不见半分痛楚惧意。

    第二道凌厉灵气紧随而至,直直劈在她小臂之上,伤口深彻,鲜血顺着衣袖蜿蜒滴落,落在光洁桌面上,凝成刺目的猩红。

    淳王妃手臂微微一颤,抬手按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指尖很快被温热鲜血浸透,神情却依旧淡漠如初。

    宋涟步步紧逼,周身寒意刺骨:“花灵全族惨遭屠戮,皆是你一手谋划?”

    二人目光直直相撞,她坦然对视,没有半分躲闪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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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所为。”

    话音落定,第三道狠戾灵气直冲腰侧而去,衣帛碎裂之声刺耳,狰狞伤口瞬间绽开,鲜血汹涌涌出,顷刻间浸透衣衫顺着身躯滑落,在地面积起一滩暗红血水。

    淳王妃再也撑不住,低低闷哼出声,一手死死捂住血肉翻卷的伤口,一手撑住桌沿勉强稳住身形。她呼吸急促紊乱,身躯止不住微微晃动,纵使身受重伤,依旧不肯低头示弱,硬挺着身躯默然承受所有的惩戒。

    宋涟双目赤红,心口仿佛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嘶吼而出:“你可知晓,阿苑临死之前,口中声声念的全是我的名字!”

    淳王妃抬起煞白的面庞,细密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纵然浑身浴血,眼神依旧清明,她唇角牵起一抹惨淡无力的弧度,轻声作答:

    “我知道。”

    宋涟悬在半空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满心怒火翻涌之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茫然与痛楚。

    “到底是为什么?”

    淳王妃唇角那抹浅淡笑意依旧凝着,目光却早已越过眼前之人,遥遥望向数百年前的光景。

    宋涟心头怒意再度翻涌,抬手便催出第四道青光狠狠袭去。

    淳王妃身躯剧烈一晃,再也撑不住挺直的脊背,浑身脱力般重重跌坐回椅中。

    腰侧、肩头、手臂三处伤口血流不止,温热的血色浸透衣衫,大半身子都浸在猩红之中。

    她无力倚靠着椅背,急促粗重地喘息着,面色惨白如薄纸,唯独紧咬的唇瓣透着一点刺眼血色。

    纵使浑身伤势惨重,她自始至终未曾出声求饶,只是默默隐忍承受。

    宋涟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明明是血海深仇的仇人,看着她满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却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

    他俯身扣住她的下颌,目光猩红刺骨,字字皆是寒冽恨意:“你到底在笑什么?”

    淳王妃迎上他的视线,惨白面容上的笑意愈发显得突兀悲凉,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我笑你,至死都不会知道真相。”

    宋涟瞳孔骤然紧缩,溯影镜不是已然还原全部经过,对方口中还能隐藏着什么真相?

    十七世轮回的屠戮恨意早已刻入骨髓,阿苑惨死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任她如何说辞,都无法抹去她犯下的滔天罪孽。

    他猛地松开手,第五道凌厉的青光骤然掠出,擦着她的脸颊狠狠划过,立时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染红半张容颜。

    “这一记,是我替阿苑讨回来的!”宋涟声音嘶哑扭曲,爱恨交织的情绪几乎将他撕碎,“时至今日,你可有过半分悔意?”

    淳王妃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抚上脸颊,抬至半空却骤然僵住。

    猩红血液顺着指尖不断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与身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她沉寂片刻,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层层波澜,混杂着皮肉之痛,万般无奈,还有一丝沉积百年却无从言说的深沉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