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府妖气冲天 > 30. 痴
    女子垂落眼眸,纤长的睫毛掩去情绪,语声轻弱绵软,转瞬便被晚风吹散:“阿涟,往后我再也不能过来陪你看湖了。”

    宋涟怔了一怔,连忙追问:“好好的,为何突然这么说?”

    女子沉默不语,手指绞着衣衫下摆,满心苦楚无从言说。

    宋涟心头慌乱,上前牢牢握住她的手,急声问道:“阿苑,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惹你不快?”

    唤作阿苑的女子缓缓抬眼,泪水早已盈满眼眶,颤着唇瓣,许久才哽咽出声:“我……快要活不成了。”

    宋涟紧握她的手掌不自觉收紧,满心焦灼:“你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回去,我们花灵族的灵医医术精湛,定能将你治好。”

    阿苑目光空洞失神,仿若置若罔闻,只低声喃喃道:“回去吗?”

    “是,回花灵族。”宋涟重重点头,语气恳切,“我从前便同你说过,我们花灵族精通医术,世间疑难病症皆可医治。”

    他语声不自觉放柔,藏着满心期许:“我一直盼着,能亲自带你回去的。”

    阿苑积蓄已久的泪水终究滚落下来,声声泣语满是无奈:“没用的,这病自幼便缠着我,爹娘带我寻遍四方良医,全都束手无策。旁人说,普天之下,唯有一样至宝能救我的性命。”

    她语声愈发微弱飘忽,每一字都耗尽心神,堪堪从唇边溢出:“只是那至宝,世间早已绝迹,想来是再也找不到了。”

    宋涟心头大急:“究竟是什么至宝?你只管说与我听,哪怕翻遍天地四海,我也必定为你找来。”

    阿苑望着他这般慌乱急切的模样,唇角不由微微牵动,心底又酸又软,可这点暖意转瞬便被无尽的绝望淹没。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宋涟的肩头,闷声道:“是一颗珠子,珠子的名字我记不得了,只听人说,叫灵什么珠。娘亲说,那是上古遗失之物,世间无人有幸得见。”

    话音落罢,她缓缓退身倚在寒凉的青石上,阖上双眼:“阿涟,你不必再为我费心奔波,此生能够与你相识相伴,我已然无憾。”

    宋涟浑身僵住,灵字开头的上古宝珠……刹那间,“灵源珠”三个字轰然撞入脑海。

    灵源珠乃是花灵一族世代死守的秘宝,深埋族群血脉传承之中,向来不外泄半分。

    阿苑又是从谁处听到的消息?

    但转念一想,阿苑对灵源珠仅仅是一知半解,且她所作所为,只是为求得一线生机。

    宋涟的视线落向阿苑苍白失色的容颜,她的气息是那般微弱飘摇,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宋涟指甲深陷掌心,心底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阿苑。”他俯身,将她微凉的手牢牢裹在自己的掌心,语声低沉,字字铿锵:“你别害怕,我能救你。”

    周遭光景骤然昏暗,天地一色,转瞬便切换了场景。

    视线再度清晰时,阿苑孤身立在一座密闭幽暗的大殿之中,殿内无半扇窗牖,唯有四角的青铜古灯燃着昏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单薄,摇摇欲坠。

    大殿正中央的紫檀软榻之上,斜倚着一道华贵的身影,那人身着织锦宫装,仪态雍容端雅,眉眼清冷若远山覆雪,周身无半分人间烟火温情。

    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阿璃屏住呼吸,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裴明杼。

    素来沉静淡然的他浑身僵立不动,周身清冷气场冰封沉凝,冷意迫人。

    竟是淳王妃。

    往日在观音寺,在定国公府与她相遇,阿璃皆暗中以灵力细细探查,只觉她皮囊之下空空荡荡,无妖力无灵气,看起来便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凡尘贵妇。

    可此刻天机镜映照出的过往之中,眼前这位女子,全然不是那般模样。

    阿璃与裴明杼目光匆匆一碰,心底皆是翻涌起惊涛骇浪,二人俱是缄默不语,又同时将视线落回殿。

    “灵源珠……我寻来了。”阿苑嗓音干涩沙哑,几乎快要碎裂。

    淳王妃缓缓抬眸,修长素白的手指在昏黄灯火下莹润似寒玉。

    阿苑拖着沉重无比的脚步缓缓上前,将紧紧攥在手心的珠子送入对方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她浑身一颤,心底寒意直窜四肢百骸。

    淳王妃垂眸定定凝视着掌心物件,旋即屈指凝出一滴暗沉发黑的血珠,缓缓朝珠面落去。血珠顺着圆润珠身慢慢浸润渗透,片刻便消弭无痕,尽数融进内里。

    可那枚珠子依旧死气沉沉,通体黯淡蒙尘,自始至终没有泛起半分灵气涟漪,沉寂得毫无动静。

    死寂瞬间裹挟整座大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素来神色淡漠从容的淳王妃,脸上长久裹着的平和冷漠骤然寸寸碎裂,眸底顷刻翻涌起彻骨寒意。

    她抬眼,视线如寒刃般死死钉在脸色惨白的阿苑身上,语调听似平缓轻柔,每一字却都浸着冰碴:“你竟敢骗我。”

    话音未落,她五指攥紧发力,掌心那枚珠子被狠狠掼砸在地。

    清脆的闷响骤然炸开,碎屑四下飞溅,声响并非美玉碎裂的通透清鸣,反倒如同普通石头崩开一般沉闷粗哑。

    自始至终,这东西连一件像样的赝品都称不上,不过是随意捏造出来的凡俗假货罢了。

    淳王妃垂着眼眸,看着脚边一地碎砾,唇角缓缓扯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意:“好,真是好得很。”

    华美厚重的锦裙曳过青石地面,细碎沙沙声响入耳,听得殿内众人心头发紧。

    淳王妃缓步上前,步步沉稳,周身威压铺天盖地,逼得周遭空气都令人难以喘息。

    “你竟敢拿一块破石头糊弄我。”

    阿苑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石柱,唇齿剧烈打颤,惊惧攻心之下,连半句完整的辩解之语都说不出口。

    淳王妃止步于她身前,抬手用力掐住她的下颌,强行迫她仰头。

    她眸光锐利如寒刃尖刀,语气冷厉:“你既然能仿造出假珠,定然亲眼见过真正的灵源珠。说,真正的灵源珠究竟在何处?”

    阿苑拼命摇头,紧咬下唇,任凭泪水肆意流淌,始终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嘴倒是硬。”淳王妃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毫无暖意,只剩彻骨的阴狠与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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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不是忘了,你的父母还在我手中。”

    一句话落下,绝望几乎将阿苑吞没,可她的牙关依旧死死咬紧。

    淳王妃注视她良久,脸上的寒意渐渐化作一抹看似温柔,却令人心生寒意的笑容。

    “无妨。”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阿苑浸湿的鬓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心甘情愿吐露实情。”

    说罢,她旋身走回殿中主位落座,指尖闲散轻叩雕花扶手,眉眼平淡无澜,却裹挟着决绝与威严:“将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什么时候肯吐露真话,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殿内暗处黑影倏然微动,两道气息阴翳的墨色暗影顺着墙根现身,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扣紧阿苑的双臂,力道狠戾沉重,勒得皮肉深陷。

    此刻的阿苑已然耗尽所有力气,既不挣扎反抗,也不啼哭哀嚎,宛若一具丢了魂魄的木偶,任由黑衣人拖拽,一步步被带往阴冷的地牢深处。

    途经殿门之时,她蓦然回首,遥遥望向殿内的淳王妃,她的眼底翻涌着惧意,及沉落到极致的绝望。

    往后数日,阿苑被困在地底囚牢之中,早已分不清晨昏朝夕。

    牢内阴冷霉气入骨,石壁渗着寒凉水汽,身上新旧伤痕反复溃烂结痂,细碎的痛感日夜钻骨蚀心,消磨着她仅剩的生机。

    她心底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沉沉深夜,死寂的地牢里忽而响起牢门轴节转动的轻响,一道身形压低身姿,悄然潜入囚室。

    阿苑伏在冰冷的草堆上,无神浑浊的眼眸极轻的动了一下。

    来人呼吸急促紊乱,快步踏至她身前,不由分说将一只厚实的包袱塞进她怀中,语气满是焦灼急切:“姑娘快走,此刻地牢后门守备松懈空虚,正是脱身逃命的最好时机。”

    阿苑下意识抱紧怀中重物,气息虚弱地发问:“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冒死救我?”

    “三年前姑娘曾赠我银两,救下我病重的母亲,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那人伸手搀扶起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恩情必报。”

    阿苑半生心软,随手帮扶过的陌生人不计其数,漫长岁月浮沉里,零碎善事早已模糊淡忘,此刻一时半刻,全然记不起眼前人的来历过往。

    那人不再多费言语,俯身半扶半搀,稳稳架起孱弱不堪的阿苑,一步步走出阴冷囚牢,贴在她耳畔低声急催:“你只管往前奔,万万不可回头张望。”

    凛冽夜风呼啸扑面,寒风如利刃刮得脸颊皮肉刺痛。

    阿苑脚步虚浮踉跄,一头扎进无边沉沉暗夜之中。身后全程寂静死寂,没有追兵的脚步声,也没有侍卫的呼喝声,可这份安宁,远比追逐厮杀更令人心慌不安。

    她不敢放缓脚步,更不敢回头,心底攥着的唯一念头,便是拼尽气力,朝着记忆里那片湖畔青草地,奋力狂奔而去。

    寒风灌入喉间,裹挟着淡而腥涩的血气,直冲五脏六腑。

    阿苑眼前阵阵发黑,濒临溃散的混沌意识里,剔除了所有的恐惧与疼痛,自始至终,只剩一个执拗到极致的执念。

    找到那块湖畔青石,找到宋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