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府妖气冲天 > 57. 贪
    马车轱辘缓缓驶离朱红大门,晴雪掀着车帘,望着府邸轮廓渐渐远去,轻声问道:“姑娘,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阿璃懒懒倚在车内软榻,唇角漾起释然笑意:“嗯,再也不回了。”

    新宅院坐落于城西一条僻静的巷陌,青瓦白墙,雅致清幽。院内遍植兰草,廊间悬着风铃,微风拂过,叮咚声响悦耳,处处皆是安宁闲适。

    迁居次日,薛放领着司天监侍卫送来木箱物件。沈砚安更是满载而来,大大小小的物件堆满半座院落,几乎将侯府库房好物尽数搬来。

    “阿璃,你看窗纸要不要更换?”沈砚安指着窗棂,笑意殷勤,“我备了上等棉纸,挡风透亮,远比旧窗合用。”

    薛放躬身回话:“阿璃姑娘,书架已依照吩咐安置在西厢房。”

    说话间,他悄悄侧目看向廊下伫立的裴明杼。

    裴明杼斜倚廊柱,指尖轻叩木梁,神色淡然。察觉到阿璃望来的目光,缓缓开口:“家中若有欠缺尽管言语,司天监存有镇邪符箓,可护宅院安稳。”

    阿璃莞尔打趣:“裴大人这般相助,算不算以权谋私?”

    她体内龙气日渐强盛,难免会引得异类妖兽频频靠近。

    话音未落,影妖墨墨自墙角暗影中现身,熟稔地拿起扫帚抹布收拾庭院。晴雪早已见怪不怪,自顾打理屋内杂物。

    阿璃倚着门框,倏然想起一事,扬声对裴明杼道:“侯府余下的妖物,我已经安顿妥当。”

    裴明杼静待她细说。

    “全都留在府中陪着钟淮序。”阿璃语气闲适,带着几分淡然,“他神志不清,长夜孤寂,留些动静相伴,也好日日自省过往过错。”

    薛放手中端着的茶盏险些没拿稳,心里暗自咋舌,将一群妖丢给疯侯爷解闷,也就阿璃姑娘能想出这种法子。

    沈砚安闻言一怔,连忙出声询问:“它们不会伤人惹事吧?”

    “伤不了。”阿璃阿璃眉梢轻扬,语气笃定,“我早已封印它们一身戾气,再有墨墨从中管束,最多只闹出些许细碎动静,陪着他直面昔日罪孽罢了。”

    话音稍顿,她神色慢慢淡下,不见半分恻隐:“他并未彻底失了心智,曾短暂清醒过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臂,追问我是不是他的女儿钟少璃。”

    “我据实相告,真正的钟少璃早已离世。当年纪宁为填补她残缺魂魄动用禁术,损耗本命寿元,即便未曾遭柳氏下毒加害,也终究难活长久。那个在偏院熬过十七年苦寒,受尽磋磨的少女,早已不复存在。”

    晚风裹挟着幽幽兰香拂过庭院,众人一时默然,氛围沉静下来。

    “得知真相那一刻,他彻底心神崩塌,再无清醒之时。”阿璃抬手轻掸衣角浮尘,转瞬换回轻快口吻,“先不说这些扫兴的,今日劳烦诸位费心相助,明日我在小院备下家常饭菜,由晴雪掌厨,邀大家一同小聚。”

    沈砚安顿时面露喜色:“甚好,我办完差事便即刻赶来。”

    薛放拱手道谢。

    裴明杼凝着她眉眼间舒展的笑意,眸底漾开淡淡温意,轻声应道:“好。”

    落日熔金,暖辉遍洒院落,青瓦草木尽数蒙上柔和光晕。曾经侯府里的阴谋算计,血海纷争,尽数被这一方清净小院阻隔在外,往后岁月,安稳悠然。

    -

    翌日,天色微熹,晨光初透

    晴雪拎着竹篮准备出门采买,临出门时,她回头笑盈盈地看向窗边人:“姑娘,我去挑些最新鲜的食材,今日好好露一手,保管合大家口味!”

    阿璃斜倚窗下翻书,闻言头也未抬,随口应道:“若是见了新鲜山楂便捎些回来,你上回说要做冰糖葫芦,我可记着呢。”

    可天光渐盛,街巷烟火四起,本该早早归来的晴雪却杳无音讯。

    阿璃眼底的慵懒闲适缓缓褪去,眸光一点点沉冷下来。

    下一瞬,黑雾翻涌,墨墨匆匆现身,连周身雾气都透着几分慌乱:“大人!晴雪姑娘在街口被人掳走了!动手的是淳王府的侍卫!”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锐响骤然响起。

    一支短箭疾射而来,牢牢钉在院门木框之上,箭尾垂着一封素白笺

    阿璃移步上前,抬手取下信笺拆开,纸面字迹冷硬潦草,只孤零零一句话:欲救丫鬟,亥时,城东别庄。

    无题名,无落款,可字里行间裹挟的阴戾偏执,她一眼便辨出,是淳王府的手笔。

    指尖缓缓攥紧信纸,阿璃略一沉吟,转身径直往司天监而去。

    司天监值房内,裴明杼正垂首埋首卷宗,指尖狼毫未落,房门骤然被推开,劲风穿堂而入。

    他眉峰微蹙,抬眸望去。

    阿璃立在门口,往日眉眼间的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唇线紧抿,一双眸子沉如暮云,压着沉沉风雨。

    她快步走到案前,将笺纸轻轻拍在桌面,不绕分毫弯子,语气急促却笃定:“裴明杼,帮我一件事。”

    裴明杼目光落上信纸,神色瞬间沉敛,声线依旧平稳:“你说。”

    阿璃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字句清晰,果敢决绝:“今夜城东别庄,我要你伪装刺杀淳王父子。”

    裴明杼眸底微澜微动,却无半分讶异,只是静静凝着她,静待下文。

    阿璃语速稳而利落,将全盘计划尽数道出:“届时我挡在淳王父子身前,硬接你一剑,佯装重伤濒死。我要借这一剑,坐实我与淳王府的恩怨,彻底打消他们的猜忌,让他们全然信我。”

    她口吻冷静自持,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计凶险万分,连她自身的性命,都一并赌了进去。

    裴明杼默然片刻,没有半句劝阻,不问风险,不疑冲动。他缓缓合上手中卷宗,抬眸望向她,眼底沉静笃定,字字落定:

    “好。”

    -

    亥时,城东别庄。

    阿璃独自推门而入,夜风穿堂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拉扯得长屋内光影长短不定。

    晴雪被粗绳捆缚在屋柱上,嘴中塞着布帕,瞧见阿璃现身,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慌忙不停摇头,示意她速速离去。

    淳王端坐上位,脸色沉凝似寒铁。齐颢立于一旁,望向阿璃的目光依旧裹挟着深重恨意与重重疑虑。

    “钟大姑娘胆识倒是不小。”齐颢冷哼出声,“我原以为,你未必敢踏足此地。”

    阿璃视线先扫过受制的晴雪,而后落向淳王,语声沉静:“王爷扣下我的人,我自然要来。恩怨皆由我而起,有什么只管冲着我来,放了她。”

    淳王指骨轻叩桌沿,并未作答,反倒沉声发问:“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我妻阿窈之死,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阿璃坦然迎上对方视线,不曾有半分躲闪:“并非是我。”

    齐颢骤然跨步上前,厉声追问:“不是你?为何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为何连日入梦,浮现的皆是你的模样!”

    阿璃抬眼相视,眸光凌厉锋芒尽显:“我早已言明,那些梦境皆是虚妄。是幕后之人刻意篡改你的思绪,意图借你们父子之手,将我铲除。”

    没等二人开口回应,阿璃掌心微微摊开,神色冷然镇定:“我本不愿将你们卷入纷争,奈何你们一再步步紧逼。今日既然到此,我也不必再刻意隐瞒,你们苦苦探寻的真相,此刻便尽数告知。”

    话音刚落,破空锐响陡然响起。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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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若暗夜鬼魅,破窗直闯而入,凛冽寒光裹挟杀气,直指淳王心口要害。

    招式快得出奇,屋内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淳王瞳孔骤然收缩,已然避无可避。齐颢心头一惊,下意识挺身挡在父王身前,眼看锋芒直逼齐颢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阿璃身形骤然掠出,径直挡在了齐颢身前。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骤然传开,温热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浸染她一身浅衫,也飞溅到齐颢面庞之上。

    她竟硬生生替齐颢扛下这致命一剑。

    黑影一击落空,丝毫没有恋战,纵身翻出窗外,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中,不见半点踪迹。

    就在剑锋入体的瞬间,齐颢掌心悄然浮现因果符咒,骤然绽放出刺眼金光。

    他身躯剧烈震颤,心底根深蒂固的恨意被金光强行撼动。脑海里反复浮现的行凶噩梦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母亲轻柔抚摸他头顶的模样,伴着一声幽幽轻叹:“颢儿,切莫错怪阿璃……”

    剧痛席卷心神,齐颢闷哼一声,数日来的固执认知被生生剥离。

    屋子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轻轻回荡。

    晴雪拼命扭动身躯,泪水无声滑落,口中却无法发出半点声响。

    齐颢僵立原地,垂眸望着身前倒下的女子,脑中一片空白。往日刻骨恨意尽数消散,只剩满心荒诞愧疚,与无尽自责翻涌不休。

    她竟然舍身替自己挡下一剑。

    阿璃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气息微弱飘忽,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断绝生机。

    她费力牵动唇角,语声断断续续:“你母妃绝非我所害……她离世之前,曾在你我与王爷掌心,各自留下一道因果符文……”

    “这符咒暗藏玄机,唯有至亲之人遭遇生死危难,潜藏的真凶才会主动显露踪迹……”

    “我曾经立下诺言,必定护你们父子周全……”

    说话间,她微微抬起颤抖的手,掌心缓缓浮现一道纹路,灵光淡淡流转,竟与方才齐颢掌心浮现的符咒一模一样。

    淳王豁然起身,满目震惊,全然不敢相信眼前变故。

    “那些梦境,皆是凶手刻意编造。”阿璃气息愈发微弱,眸光却依旧清亮,“时至今日你们还未醒悟,从头到尾,你们都只是旁人手中利用的棋子。”

    齐颢身躯不住震颤,目光在她掌心符文与胸前刺目血痕间来回游走,望着那张苍白近乎失色的面容,心底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为何?”他嗓音沙哑破碎,泪水不受控制滑落,“你何苦挺身救我?”

    阿璃唇角浅浅牵动,笑意淡若云烟,已然耗尽全力:“我曾应允过你的母妃……”

    话音未落,眼帘轻轻垂落,她身子一软,彻底陷入昏迷。

    “钟少璃!”

    齐颢失声嘶吼,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唤出她的名字,声声裹挟着滔天愧疚与惶恐不安。

    院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裴明杼快步闯入,瞥见血泊中昏迷不醒的阿璃,他面色骤然铁青,素来清冷沉静的眼底掀起波澜,惊怒与疼惜交织翻涌。

    “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沉声开口,快步俯身探过鼻息,随即小心翼翼将人横抱而起,动作沉稳又急切,唯恐分毫牵动她的伤势。

    行至门边,裴明杼脚步倏然顿住,未曾回头,话语冷冽刺骨:

    “只因你们偏执武断,不问是非对错,才害得她身受重伤。倘若她此番有半点不测,你们父子二人,必将承受百倍苦楚。”

    寒风灌入厅堂,寒意裹挟着凌厉话音回荡不散,淳王与齐颢伫立原地,满心懊悔与怔然,久久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