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府妖气冲天 > 47. 贪
    阿璃是被喉间干涩的灼意弄醒的,她费力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素净灰白的床帐,鼻尖萦绕着清浅的草木冷香,还掺着淡淡的药味。

    恍惚怔神片刻,纷乱的思绪缓缓归拢,她终于记起,这里是裴明杼在司天监的居所。

    “姑娘,您可算醒了!”晴雪端着水盆推门而入,一见她睁眼,眼眶瞬间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阿璃扯了扯唇角:“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嘛。”

    晴雪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高热已经完全退去,才彻底松了口气:“您可把奴婢吓坏了。”

    阿璃撑坐起身,晴雪连忙稳稳相扶,肩头仍然隐隐钝痛,却已远不及昨夜那般钻心刺骨。

    她垂眸,伤口被纱布缠绕包裹,手法细致规整,绝非晴雪平日里的粗糙手笔。

    晴雪一眼看穿她心底的疑惑,轻声解释:“这是裴大人包扎的,您放心,贴身的衣物都是奴婢后来替您换上的。”

    她一边拿起软枕垫在阿璃的身后,一边叮嘱道:“您体内的毒已褪去大半,余下只需按时服药便能痊愈。绿瓷瓶药膏外敷,一日三次,白瓷瓶丹药内服,早晚各一次。”

    阿璃抬眼望向桌几,上面整齐摆放着药瓶与纱布。

    “裴明杼人在何处?”

    “裴大人彻夜操劳未曾合眼,这会儿好像在门口和世子爷说话。”晴雪将温水递到她手边,又轻声补道,“方才薛统领来说,沈世子从昨夜一直守在府门外,就想亲眼确认姑娘平安无恙。”

    阿璃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心绪,没想到沈砚安竟在外足足守了她一整夜。

    她低头抿了两口温水,轻声道:“先替我把药换好,收拾妥当便动身回府。”

    晴雪应声上前,轻手轻脚拆开肩头纱布,蘸取碧绿色的药膏敷上,清凉药意漫开,牵扯伤口泛起细微刺痛,阿璃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晴雪后怕道:“往后姑娘可不能再独自外出了,奴婢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让您再身陷险境。”

    阿璃心头暖意涌动,抬手轻拍她手背:“晓得了,往后去哪都带着你,总带着你个小管家婆便是。”

    一番话逗得晴雪又哭又笑。

    暖融融的晨光穿过窗隙洒落屋内,阿璃不由想起昨夜危急之时,裴明杼毅然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记忆止于他抱她登上马车,而后妖毒侵体,高热昏沉袭来,余下诸事都朦朦胧胧记不真切。

    唯有一场混沌梦境清晰难忘,梦里他掌心微凉,自己还糊里糊涂说了许多痴语,念及此处,耳根悄悄泛起薄热。

    “姑娘,药换好了。”

    阿璃回过神,轻轻活动肩头,痛感消减大半,行动已然无碍。

    晴雪取来一件玄色的外袍披在她肩头:“昨夜来得仓促,没来得及备齐姑娘的衣衫,裴大人特意让人取来他的外袍,清晨天寒,先披上御寒。”

    衣间萦绕着他独有的草木气息,阿璃稍一迟疑,终究拢紧衣袍应下。

    这时门外响起轻叩之声,晴雪开门,见薛放端着食盘立在门外,盘中摆着一碗清粥与几碟清淡小菜。

    “裴大人特意吩咐,让两位姑娘用过早膳再动身。”

    阿璃胃中发闷,摇头推辞:“不必了,我们即刻便走。”

    薛放劝道:“大人叮嘱过,姑娘身子亏虚,定要垫些吃食才好赶路,沈世子也在外等候,打算亲自送您回府。”

    晴雪连忙将粥菜摆上桌,阿璃只得勉强喝下几口稀粥,便搁下了勺子。

    “走吧。”

    她攥了攥身上宽大的外袍,由晴雪小心搀扶着缓步走出屋舍。

    晨间暖阳洒落肩头,阿璃微微眯起眼眸,第一眼便望见立在石阶之上的裴明杼。

    他已然换上一身绛红色的官袍,身姿挺拔端方,墨发被玉簪束起,清隽凌厉的眉眼沐在晨光之下,轮廓分明,气质矜贵沉稳,愈发显得气度不凡。

    视线撞上裴明杼的刹那,阿璃心底泛起几分局促。

    一来昨夜自己满身狼狈负伤,是他亲自从暗牢中将自己抱出,种种失态皆落在他眼底。

    二来身上这件玄色外袍过于宽大,罩在身上空荡荡的,如同偷穿了旁人的衣衫一般,处处透着别扭,叫她浑身都不自在。

    阿璃连忙偏过头,望向一旁的沈砚安,只见他衣衫蒙尘,发髻散乱,眼底布满血丝。

    自阿璃踏出大门,沈砚安的目光便死死黏在她身上,一刻也未曾挪开。

    她面色透着几分病气苍白,脖颈边露出的雪白纱布格外醒目,足以想见昨日伤势何等严重。宽大的男式外袍衬得她的身形愈发单薄纤弱,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将人吹倒。

    沈砚安上前几步:“阿璃,你身子可好些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阿璃见他倦容难掩,心底掠过一丝暖意:“已经没有大碍了,劳你费心了。”

    沈砚安依旧放心不下,抬手想要探一探她的体温,阿璃却微微侧身避开。

    他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眸底飞快掠过一抹落寞,转瞬便收敛妥当,转头对着裴明杼躬身拱手致谢:“昨夜之事,多谢裴大人出手相救。

    裴明杼面色平静,语气淡淡:“沈世子不必道谢,阿璃的事,我自然会周全。”

    此话听着公允,落在沈砚安耳中,却字字都透着几分逾界,他扯了扯唇角,道:“于大人而言是司天监公务,理所应当。可阿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份相救之情,我理应亲自谢过。”

    裴明杼默然不语,视线径直落在阿璃身上。

    宽大的外袍罩着她单薄身子,她正低头卷起过长的袖口,卷了两折才露出纤细手腕,半点未曾察觉二人之间绷紧的气氛。

    整理妥当,阿璃抬眼,便撞见两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微微一愣:“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裴明杼叮嘱道:“我命薛放护送你回府,替你向永安侯说明昨日之事。”

    话音落罢,他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意:“淳王府私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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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拘禁于你,害你身受伤势,此事我必原原本本禀奏朝廷,绝不会轻易姑息。”

    阿璃轻咬下唇,语声微微放低:“辛苦裴大人费心了。”

    “司天监公务缠身,我先行离开。”裴明杼顿了顿,又道。

    她垂眸应道:“大人自便。”

    裴明杼不再多言,旋身迈步朝内里走去。

    沈砚安凝望着那道清峭挺拔的背影,藏在广袖里的手攥成紧拳,压下翻涌心绪,终是开口唤住对方。

    “裴大人留步。”

    裴明杼前行的脚步倏然一顿。

    沈砚安面色沉敛郑重:“多谢裴大人出手解围,亦烦劳薛统领一路护送,沈某感念于心。只是我同阿璃早已定下婚约,她此番在外历经祸事,往后回府禀明长辈,梳理整件是非原委,本就该由我前去处置。”

    他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意味:“往后阿璃的一应事宜,便不必再叨扰裴大人费心。”

    裴明杼依旧没有回身,静默片刻,方才稍稍侧过半张侧脸。

    他越过沈砚安,目光遥遥落于阿璃身上,语调听似淡然,内里却藏着一层隐晦温情:“回去安心休养,药务必按时敷用。”

    话音落尽,再不逗留,一袭绛红官袍飘然远去,很快没入廊影之中。

    沈砚安望着空荡荡的前路,心头郁结闷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昨夜他不顾一切匆匆赶来,终究迟人一筹,只能看着裴明杼抱着伤势沉重的阿璃离去。

    从前少年意气肆意,在京城无所顾忌,现下他收起一身棱角谨言慎行,却反倒步步落于下风。

    方才他说得已然十分清楚,意在划清分寸,可裴明杼全然不顾他的立场,径直越过自己叮嘱阿璃安心服药休养,压根没有将他这个未婚夫放在心上。

    沈砚安沉沉吐出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下的处境不容许他随性动怒失了体面,可心底积压的烦闷,迟迟消散不去。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敛去满脸戾气,沉步走向马车边。

    晴雪小心翼翼搀扶着阿璃踏上马车,余光瞥见沈砚安面色沉冷,眼底压着未消的戾气,连忙敛了目光,不敢多置一词。

    她在心下暗自思忖,世子哪里只是护送姑娘归家,分明是醋意盘踞心底,只差上前与人争执一番。

    马车行途平稳,片刻之后便抵达永安侯府门前。

    车辆缓缓停妥,外面候着的下人当即伸手掀开帘幔。

    柳氏的心腹陈嬷嬷早伫立在石阶之下等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她先是看向阿璃苍白憔悴的脸颊,随即目光悄无声息掠过她身上那件尺码偏大的玄色男子外衫,眼底神色微顿,转瞬便敛去波澜,面上依旧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姑娘总算回来了。”陈嬷嬷侧身腾出道路,语气恭敬客气,却暗含一层疏离,“侯爷已然在正厅久候。”

    话音刚落,沈砚安自后面的马车迈步下来,快步走到阿璃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