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法老身边当社畜 > 54. 金字塔电音节
    两日之后,开罗。

    暮色垂落,落日熔金,漫天橘红霞光铺满无垠戈壁。

    滚烫黄沙裹挟远古气息扑面而来——这片土地,是她三年来拼尽全力逃避的枷锁,如今却主动奔赴。

    三年来,她刻意避开一切与埃及相关的事物,拼命融入现代的鲜活喧嚣。可灵魂深处的空洞从未被填满,那些无名悲戚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漫上。

    她受够了逃避,受够了被一个自己根本不记得的过往追着跑。

    这一次,她选择直面。

    亘古矗立的吉萨金字塔群,静静伫立在黄沙之上,巨石垒砌的塔身历经千年风沙侵蚀,依旧巍峨磅礴、庄严肃穆,带着穿越岁月的厚重与苍凉,沉默俯瞰人间烟火。

    而就在这片千年古迹的脚下,一场极致热烈、潮流炸裂的电音节,正在盛大启幕。霓虹光影肆意闪烁,强劲的电子乐震彻戈壁,人声鼎沸,欢呼浪潮此起彼伏。

    年轻的男男女女身着潮流服饰,肆意狂欢呐喊。鲜活滚烫的现代生命力,与古老苍凉的千年遗迹,形成极致的视觉与感官对冲。

    古老与新潮,沉寂与热烈,荒芜与鲜活,在此刻剧烈碰撞,撕裂了时空的壁垒。

    她今日的装扮,与平日在办公室和商务场合的疏离决策者判若两人。一袭银色短款吊带背心,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越的肩颈线条与纤细腰身。

    外罩一件半透明的黑色防晒罩衫,质感轻盈,衣摆随风扬起。下身是同色系高腰短裤,踩着一双嵌着铆钉的短高跟凉靴,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夜色与霓虹里,白得发光。

    她素着脸,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高马尾利落飒爽,耳垂上那对极简的蛇形金属耳环在光影下泛着冷光。

    这一身装扮,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清冷端庄,释放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沈星燃——洒脱,鲜活,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明艳。

    她没有融入喧闹的人群肆意狂欢,只是静静立着,目光悠远地望向不远处的金字塔。晚风卷着戈壁的黄沙拂来,掠过她的发梢与衣摆,带着远古土地独有的粗粝气息。

    预想中的剧烈心痛没有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喧嚣的乐声、沸腾的人声、闪烁的霓虹,将她灵魂深处那片沉寂了三年的冰封荒原,一点点温柔抚平。

    那些缠绕骨血的无名悲戚、午夜梦回的空洞怅然、宿命遗留的割裂痛感,都在这场古今对冲的极致氛围里,暂时归于平静。

    她微微闭眼,任由晚风裹挟着烟火气息包裹自身,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原来直面感觉,远比逃避问题,更能获得解脱。

    这场狂欢,是她与过往无名悲戚的短暂和解。

    “星燃!”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回。

    沈星燃睁开眼,萨一凡正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她今日一改往常的职业装扮,换了一身银色亮片短裙,耳畔坠着夸张的金属耳环,整个人融进了电音节的狂欢气息里,倒让沈星燃微微一怔。

    “怎么,不认识我了?”萨一凡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凑近了些,声音在音浪中不得不拔高,“我就知道你一个人站在边上发呆。来了电音节,怎么能不下场?”

    “你也来了?”沈星燃有些意外,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被萨一凡拉着,一头扎进了沸腾的人潮。

    音浪扑面而来。

    强劲的贝斯震得胸腔都在共振,霓虹光束从头顶劈落,将每一张面孔都染上迷离的色彩。

    人群随着节奏起伏、跳跃、呐喊,陌生的手臂和肩膀不时擦过她的身侧。沈星燃被这股滚烫的生命力裹挟着,心跳不自觉地跟上了鼓点的节奏。

    她的舞姿动感优美,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那是属于二十五岁本该有的样子。只是,过去三年,任何剧烈活动都会让她胸闷气短;她跳了几分钟就得停下来喘上一会儿的气。

    时空交错的眩晕感,也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袭来。

    霓虹灯束扫过金字塔的轮廓,那一瞬间,古老石塔的粗粝纹理被染上了赛博朋克般的冷蓝色调。电子乐的低频轰鸣,与三千五百年前的风声在耳畔交叠。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不真切起来——她仿佛看见了漫天月华下的白石神殿,看见了巨柱林立的祭祀广场,看见了身披白袍的祭司与金甲侍卫穿行其间。

    而她自己,似乎也曾站在这样的狂欢里,与某个人遥遥相望。

    那个人的脸她看不清,但她记得他的眼睛。和那天在罗斯福会所长廊里,撞进她视线的那双墨色瞳孔,一模一样。

    “嘿,一个人来的?”

    一道陌生的男声猛地将她拽回现实。

    沈星燃眨了眨眼,幻象尽数褪去。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五官俊朗,笑容自信,手里举着一杯鸡尾酒,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脸上。

    “我不是——”

    “你站在人群里太显眼了,”对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在音浪里喊得更大,“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你气质很特别。”

    沈星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眼底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丝淡漠的不耐。

    萨一凡不知何时被人群挤开了几步远,正朝她这边张望。

    她正要开口拒绝。

    “抱歉,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利刃,清晰地切开了震耳欲聋的音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自然而然却又不容置喙地,挡开了年轻男人递过来的手机。

    沈星燃侧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莱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今日没穿正装,一身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褪去了那日罗斯福会所里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随性,却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后的霓虹,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如寒潭、深渊,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位身段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一袭红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波浪长发垂落肩头,此刻她伸手挽着莱曼的手臂,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着沈星燃。

    莱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外侧倾斜,试图拉开与她的距离,但碍于外交礼仪没有甩开。

    搭讪的男人看了一眼莱曼,又看了一眼他身侧的红裙女人,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男朋友?不好意思——”

    “他不是我男朋友。”

    沈星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断了那个男人的话。她甚至没有看莱曼,只是淡淡地扫了搭讪男一眼,“但跟他是不是,没有关系。我对你没兴趣。”

    搭讪的男人显然认出了莱曼,脸色微变,仓促地收回手机,讪讪道了声“不好意思”,便转身挤进了人群,连头都没敢回。

    “你没事吧?”

    莱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可他的视线却在她耳垂上那对蛇形耳环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收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事。”沈星燃捋了一把自己的高马尾,动作潇洒利落,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多谢。”

    两人的视线在霓虹光影里短暂交汇。

    那种熟悉的悸动又隐隐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沈星燃没有再陷入茫然。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从容不迫。

    他今晚早就看见了她。她站在金字塔前闭眼吹风的样子,她跟着音乐跳舞的样子,她原地喘气的样子——他都看见了。直到看见那个搭讪的男人朝她逼近,他的脚比他的人更先做出了决定。

    “这位是?”红裙女人挽紧莱曼的手臂,目光在沈星燃脸上转了一圈,语气礼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位——”莱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淡淡道,“工作上有过交集的人。”

    “是吗。”莉娜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再多问。

    她混迹社交场多年,自然看得出莱曼对这个女人的态度——远不止“有过交集”那么简单。至少,她从没见过莱曼主动替任何人挡掉搭讪。

    沈星燃听到这话,眉梢微挑,心底划过一丝不悦,却没说什么。只是朝这位红裙女郎落落大方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萨一凡终于适时地挤了回来。

    她手里举着两杯饮料,看见莱曼时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似的扬起眉梢,将一杯饮料塞进沈星燃手里。

    “莱曼先生。”萨一凡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卑不亢,目光顺带扫过挽着他手臂的女人,礼貌地颔首,“好巧。”

    莱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沈星燃身上移开。

    “这里不适合你。”

    他忽然开口。没有过多关切,没有刻意靠近,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沈星燃无法理解的笃定。

    “什么?”沈星燃一怔。

    “人太多了。”

    莱曼突然毫无任何预兆地牵起她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她从涌动的人潮中剥离出来,“出去透口气。”

    沈星燃略显尴尬,本想抽回手。可抬头望进那双眼睛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开始跟着他走了。于是,她只好转身,将另一只手中的饮料递给萨一凡,“我出去一下。”

    萨一凡识趣地接过饮料,退后一步,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莉娜站在原地,挽着莱曼的手被他不着痕迹地松开了。

    她看着莱曼带着那个高马尾女人走出人群的背影,眸色微微一暗,却没有追上去。只是偏过头,朝身后的随行助理递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助理会意,无声地退入人群。

    莱曼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人流密集处时,微微放慢脚步,宽阔的脊背恰好挡住两侧的拥挤与推搡,为她撑开了一方绝对安全的领地。

    沈星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以及走动间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背部线条,心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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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悸动,是一种更复杂的、无法定义的感觉——安全。她居然在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身后,感觉到了安全。

    音浪被抛在身后,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渐渐被晚风稀释。

    莱曼领着她穿过层层人潮,绕过临时搭建的VIP区域,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走进了一条安静的石板小路。

    沈星燃停下脚步,抽回被莱曼牵着的手。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而后,她抬眸看向他,“莱曼先生。”她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商界老手特有的从容,“刚才的事,多谢了。不过,您那位女伴似乎不太高兴。”

    莱曼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明亮而坦荡,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丝毫探究他隐私的意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样的她,和罗斯福会所里那个被宿命击中的恍惚女人判若两人,“不必在意。”他说。莉娜是欧洲某能源寡头的长女,家族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但他本人没有一点感觉。

    可沈星燃分明在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被他精准克制、迅速压下的暗涌。他不是恰好路过,不是闲来解围。而是在看到她被人搭讪的那一刻,就走到了她身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奇异的默契——仿佛两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停在一处绿洲前,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并肩站着,就已经足够。

    远处,金字塔静默矗立在月色之中,三千年如一日的沉默。

    新的乐章在音浪里炸响,人潮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霓虹光束刺破夜幕,将吉萨的夜空染成绚烂的冷蓝与炽烈的玫红。

    电子乐的贝斯低鸣沿着戈壁的沙砾远远荡开,震得脚底都在微微发麻。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却谁也没有先走。

    良久,莱曼收回目光,侧头看她。

    “沈星燃。”他喊她的名字。不是“沈总”,不是“薇安小姐”,不是“那位女士”,而是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过,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重量。

    沈星燃抬起头,眸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三年前,你用一个私人行程搪塞了我,然后干脆失联。罗斯福那天,我以为你至少会打个招呼。”他顿了一下,“你没有。”

    晚风吹过戈壁,卷起细碎的黄沙。

    沈星燃望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暧昧,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笃定的什么。

    好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紧,但没有移开目光。

    “所以——”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稳,“那天的‘不止一次偶遇’,其实是在翻旧账?”

    莱曼没有否认。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星燃确信自己看见了。

    “原来如此。”沈星燃双手抱臂,姿态放松却带着审视,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所以,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莱曼眉峰微微一动。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会跟着她来到电音节,突兀地拉起她的手,就好像他曾经一直是这么的拉着她,走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虽然记性不好,但眼不瞎。”沈星燃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罗斯福那天你盯着我看的时间,显然超过了对一个陌生人。”

    莱曼沉默了一瞬。

    随即,唇角罕见地微微上扬——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真正被挑起兴趣的弧度。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没有躲开。”

    沈星燃微微一怔。

    “在罗斯福,你没有躲开。刚才,你也没有。”莱曼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声音不高,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忌讳,也不害怕,所以不会躲我。你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知道我是谁。”

    沈星燃愣住了——他说对了。

    她从来没有怕过他。

    那种感觉不是被吸引,不是被征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用理智解释的本能——她信任他。在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面前,她感觉到了安全。

    这不合逻辑,但真实存在。

    所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她在笑。

    不是社交场合的微笑,而是真正觉得荒诞、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三年前,她有过对那个从未露面的“幕后大佬”好奇。结果对方早就站在她面前,用一双让人心神不宁的眼睛,看了她整整两次。

    “有意思。”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看来,莱曼先生对文物修复项目非常重视。”

    两人站在喧嚣之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莱曼望着她,语气一如方才,“不止如此。”

    沈星燃微蹙眉头,一脸疑问。

    可莱曼没再说下去。